陆沉主动解释:「我有一套别墅,交给星繁做设计方案,前段时间太忙,一直交给秘书对接,今日总算得闲,过来谈谈具体细节。」
江砺勾唇一笑:「原来,陆总是特意来照顾我们生意的。」
不等他们继续聊下去,纪瑶蓦然跑过来,告诉沈星繁:「繁姐,D2会议室的投影仪又坏了……」
「其他会议室呢?」
「都是占用状态。」
事务所近期项目有点多,建筑师要做头脑风暴、案例分析,项目负责人要接待客户,偶尔还要组织学习会和研讨会,会议室经常不够用。
D2会议室的设备一直有点问题,已经不是从未有过的临时出故障了。
沈星繁有些头疼地问纪瑶:「找老韩去看了吗?」
韩以诚是她的专用维修工。
纪瑶摇头叹息,一脸没辙地说:「韩工今天请假了,有个实习生现在此刻正鼓捣着呢,但我看他也鼓捣不出何名堂。」说着,向陆沉赔笑言,「不好意思,我们的投影仪坏了,此刻正修,请您稍等一会儿。」
陆沉朝她温和笑笑:「我不着急。」
他的双眸是明亮的浅褐色,交流的时候喜欢直视对方的双眸,目光显得深邃又热烈。被这双眼睛看着,纪瑶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赶忙移开目光。
沈星繁很理解她现在的感受。
她刚认识陆沉的时候,也经常被这双眼睛弄得很慌张。直到后来她发现,他看小花小草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便对这双双眸彻底免疫。
「繁姐,我先去给这位先生倒杯咖啡吧?」
听见纪瑶的问题,沈星繁脱口而出:「不用,他只喝白开水。」
这句话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
就连对人际关系不太敏感的纪瑶,看他们两个的眼神也不由得微妙起来。
原来,繁姐跟这位看起来很有派头的客户早就认识啊。
陆沉唇角轻轻勾起,玩笑道:「算你还有点良心,记得我不喝咖啡。」
沈星繁眉尖轻蹙,俏丽的面上一抹警告,陆沉就此打住,没继续挑战她的脾气。
江砺冷静道:「来我办公间吧。」
他的办公间里有会议桌和投影设备。
沈星繁顿了顿,问:「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不会。」
「那……我先去取一下电子设备,你能不能先带陆总过去?」
「可以。」
江砺带陆沉到办公间,倒了杯水递给他:「陆总在这个地方置业,是打算以后在燕南定居?」
陆沉礼貌道谢后,接过那杯水。
伸手时,不经意露出造型精致的钻石袖扣,再往下是一块低调奢华的腕表。
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养尊处优。
江砺生在一人普通的工薪家庭,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在摸爬滚打中挣来。陆沉和他不一样,他生来就在一个平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身上有一种没有被烟火力场熏染过的温和气质。
只是,他的温和中,总带着一点睥睨和俯视。
他回答:「经常需要来这里出差,不想次次来都住酒店。况且,我对燕南这座城市有天然的好感。」
江砺毫不拐弯抹角:「只因沈星繁?」
陆沉笑而不语,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江砺也笑了笑:「以陆总的财力,完全可以请知名设计师来设计自己的别墅,沈星繁没有多少做室内的经验,你不怕她做出来的设计拉低你的格调?」
陆沉无所谓的口吻:「一栋别墅而已,就当给她练手,而且,到目前为止她做得还不错。正好借客户的身份之便,来瞧一眼她的工作环境。」
「她的工作环境,陆总还满意吗?」
「自然满意,毕竟,她的简历都是我推给你们高总的。当初我可是千挑万选,才为她选了这家事务所。」
江砺的前胸滞了一下。
原来,连这份工作都是陆沉替她安排的。
陆沉还不知道他们分手,继续笑着表示:「现在有你照顾她,我更加放心。」
江砺看着他,口吻微微僵硬:「沈星繁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别人照顾。在我入职之前,她也一贯是优秀员工。」
照顾此物词,意味着施舍和给与。此物词,她可能不会喜欢。
陆沉轻描淡写道:「也是,她一贯挺独立。不过,如果你见过她快要活不下去的样子,大概就会心疼她的独立吧。」
江砺沉默一瞬,问:「前几年,她在北江过得很困难吗?」
「岂止是困难。」陆沉的目光远了些许,似是陷入回忆,「当年,她落魄到银行卡里只剩下两位数,才想起来给我打了个电话。倘若我当晚的航班没有取消,真不清楚她会流落到哪里。」
那一天,他原本打算飞美国,多亏那场暴雨导致航班大面积延误和取消,否则,他就要错过她的电话。
找到她时,她正坐在一人公交亭里。
穿着T恤和牛仔裤,白球鞋上沾满了泥。
睫毛打湿成簇,遮着漆黑的眸,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生气。
他走到她面前后,她抬起那张漂亮白皙的脸,愣愣地望住他,可怜兮兮地问:「陆沉,你能再借我点财物吗?」
……
「在我的记忆里,那是她从未有过的,也是唯一一次主动开口向我借财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陆沉的话,江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的手机里明明存着他的电话号码,最困难的时候,却不肯给他打一个电话。
良久,他才用一种压抑的嗓音问:「那些年,你一贯在她身旁吗?」
「一年零四个月。」陆沉不多时就给了他回答,「我和她都住在一起。」
敲门声响起。
沈星繁抱着电脑,闯入凝滞的空气里。
她扎着简单的低马尾,小而精致的脸上,有一双明媚的双眸。
现在的她身上,业已全然看不出曾经的落魄。
江砺望着她把电脑在会议桌上置于,熟练地打开投影仪,连接并调试设备。
她的手指细长,指尖圆润,干净。
不一会后,她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看向他。
他别开眼睛,对业已在会议桌前落座的陆沉说:「陆总不介意我旁听吧?」
陆沉很有风度地回答:「自然不介意。」
沈星繁略有些尴尬,但这个地方毕竟是他的会议室,她也不好请他回避。
她调整好状态,开始为陆沉介绍方案。
尽管她努力保持专注,却始终能感受到江砺的目光。
那目光强烈到她无法忽视。
方案介绍到一半,张秘书过来敲门,附到陆沉耳边说了几句何。
见他抬手看表,她说:「你如果忙,我们今天能够先到这个地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却不紧不慢地示意她继续。
一个小时后,沈星繁关上电子设备,结束今天的工作。
陆沉起身,对她说:「我有行程要赶,不能和你吃晚饭了。正好,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
沈星繁神色微僵,忍不住看了眼江砺。见他不出声,她也绝口不提分手的事。
她对陆沉说:「你去忙吧,预算做好后,我发给你确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
陆沉抬腿走向已经在大门处等得跺脚的张秘书,又顿住脚,回头:「来送送我。」
她忙跟上去,送他到电梯口。
看着他的颀长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她终究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回身回江砺的办公室。
她的笔记本电子设备还在那里。
回去的路上,江砺正好迎面走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正要跟他打声招呼,他业已从她旁边经过,眉眼冷寂,没落下一人眼神。
沈星繁沉默,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后,才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他给她留着门。
她收拾好电脑,替他把门锁好,也打卡下班。
夜晚,她被客厅的动静惊醒。
先是听见「咣当」一声响,像是谁撞到了椅子,随后又听见一阵踏步声。
她提着一颗心,下床查看情况。
客厅里一片漆黑,她唯一能借助的光源,只有移动电话自带的手电筒。
要命的是,今日小区发布了停电通知,晚上11点到12点之间停电。
她试探地喊了一声「江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黑暗中,像是有人坐在沙发上,鼻息略沉。
她拿移动电话照着,一步步往沙发处挪,挪近了,发现坐在彼处的果真是江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松一口气,走到他跟前,随后闻到了浓烈的酒气。
江砺双腿岔开,闭着眼靠坐在沙发上,正在用手扯自己的衬衣扣子。
原本规整的衬衣,不多时就变得慵懒随意。
沈星繁捡起被他脱在地面的西装外套,把它搭到沙发的靠背上,叹口气,自言自语般说:「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腰身却忽然被掐住,从他的掌心传来滚.烫的热意。
她错愕地睁大双眸,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困在沙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