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她的问题，江砺凉凉地望着她：「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沈星繁眉头皱得更紧：「被张柠注意到会影响我们同事感情，我还是叫外卖吧。」

江砺却走到门口，把办公间的门反锁，顺便把百叶窗放了下来，堵死了她的退路：「你在这里吃，没有人会看到。」

沈星繁正准备坚持拒绝，却收到客户的一条微信，通知她下午去开会。她看了一眼对方定的会议时间，清楚自己没有时间叫外卖了。

她只好坐到沙发上，接受了江砺的提议。

江砺走回办公桌前投入工作，全程都当她这个人并不存在。

沈星繁怕打扰他，连咀嚼都不敢太大声，眼前的便当色香味俱全，她却吃得味同嚼蜡。

她在沉重的负罪感中，把饭菜扒拉完，起身向江砺汇报：「我吃完了，保温盒放着就行吗？」

江砺眼睛都不抬：「放着吧。」

「那我先出去了。」沈星繁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却蓦然顿住脚步，又下定决心般走回他面前。

他抬起双眸：「作何了？」

「江砺，张柠给你做便当，你应该清楚里面的特殊含义，这原本是你们两个的事，理应你自己来处理，可是你把她做给你的东西给我吃……」

她微微抬起双眸，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会让我很为难。」

他关心她还有错了？江砺神色看了她一会儿，冷硬地说：「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沈星繁得到他的承诺，却立在彼处没走。他维持住自己的冷漠和坚硬，问她：「还有事？」

她突然笑了一下：「江砺，你就一直没有想过，你的些许类似关心的举动，会让我误会吗？」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微光闪烁：「我有时候会误会你铁石心肠，有时候又会误会你……还喜欢着我。」

她说完没有停留，回身走了。他甚至没有看清，她眼里的光到底是不是泪光。

置于这个客户打来的电话后，江砺又在办公间坐了一会儿。沈星繁临走前的那句话在脑海中过了几遍，他却始终理不出头绪。他看向茶几上的保温盒，打定主意先解决第一个问题。

他来不及有所反应，办公室的电话就突然响起，铃声响了五六声，他才接起来：「哪位？」

他拎起空保温盒，走到张柠的工位旁。她刚吃完饭，此刻正对着小镜子补妆，看见他之后，忙把化妆品置于：「总监。」

江砺把保温盒放在她面前以后，看了眼手表，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半小时，足够了。

「跟我来一趟。」

「总监，咱们去哪儿呀？」

「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张柠心口狂跳。

要不都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呢。她追了他这么久，他始终不冷不热的，这才给他送了一次饭，就要单独跟她聊天了？

江砺带着长相甜美的女同事到楼下的咖啡厅，给她点了一杯咖啡，自己却何也没点。

「总监，我做的便当还合你胃口吗？」

眼前的女人其实长得不错，圆圆的脸很讨喜。然而，外形从来不是江砺判断一个人的唯一校准，甚至不是第一标准。

她上班经常开小差，需要加班的时候一直找不到人，考评业已连着好几个月垫底，上个月还收到了两个客户投诉。

江砺早就想找她聊一聊。

他转头看向张柠：「抱歉，我给别人吃了，你以后也不要再费这种心思了。」

张柠原本还很雀跃，这句话犹如冷水兜头浇下。她努力维持住笑脸，问他：「我能问问为何吗？」

江砺直截了当地给出理由：「只因我有喜欢的人了。」

张柠原本还以为他只是找了个借口拒绝自己，但是注意到他认真的神情，她随即就恍然大悟，他这句简单的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她鼓起勇气问：「总监方便透露一下，她是个何样的人吗？」

江砺却说：「抱歉，这是她的隐私。」

此物「她」不言而喻，指的是他的心上人。

「哦。」张柠有一些狼狈，但立刻恢复斗志，「可是，总监既然说是喜欢的人，而不是女朋友，说明你们还没有在一起。我还是可以喜欢你的。希望总监给我一人了解你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了解我的机会……」

「张小姐，作为设计部的总监，我有义务提醒你。」江砺却话锋一转，冷然提醒，「你已经连续三个月考评垫底，而你的才华，也不足以让我忽略你不认真的工作态度。要是你这个月的表现依然平庸，甚至更差，那么我想，你不会再有让我了解你的机会了。」

这时，服务员将咖啡端了上来。

江砺示意了一下这杯咖啡：「你有一杯咖啡的时间考虑，从今日开始，是继续把时间用在一人不可能达成的目标上，还是努力地留在事务所。」

他说完这番话，就毫不留恋地从座位上起身，留下她独自坐在咖啡厅。

十五分钟后，张柠回到自己的工位，呆愣愣地坐下。但只恍惚了几秒，她就打开电脑开始画图。

她旁边的同事有些不习惯。平时这丫头总要磨蹭好久才会开始工作，作何今日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

「张柠，你受何刺激了？」

「别跟我说话，我从今日开始要发奋图强……」她往斜对面沈星繁的工位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忍不住问，「沈老师人呢？」

「去客户公司开会了吧。沈老师现在是项目主持人，整天忙得见不着人，有些小项目都到施工阶段了，她还要亲自把关，简直太拼了。」

听着同事的话，张柠不得不佩服沈星繁的敬业。迄今为止，她大概是事务所里唯一一人没有接到过客户投诉的建筑师吧……

只不过……

张柠想起那天在餐厅沈星繁对自己说的话，原本还对她有一点防备和警惕，此时却不由得产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来。

她说：「抱歉张柠，我不能帮你此物忙。只因……我也喜欢江砺。」

江砺处理完张柠的事情，收到沈星繁的微信，是用工作号发的。她临时要去客户机构开个会，例行公事地向他报备一下。

【沈星繁，我们谈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总监，现在是工作时间。】

【开完会告诉我一声，我们见一面。】

【再说吧。】

他置于移动电话后回办公室继续工作。可是整个下午，他的效率都甚是差。

王怡人的工位在沈星繁旁边，她注意到，今日的总监时不时就会从办公间出来一趟，往自己的方向看上一眼。

她有些莫名和忐忑，难道自己上班摸鱼被总监注意到了？所以专门盯着她？

下午四点左右，总监又出来了，往这边看了一眼以后，蓦然抬腿朝她走了过来。

她霎时紧张得汗毛倒竖，握鼠标的手也不由得有些发抖。平时有什么工作，江砺习惯在会议上安排完，很少不仅如此补充。他单独找某个人聊天，只有一种可能：此物人的工作没有令他满意。

王怡人迅速反省了最近的工作——她所有的图纸都检查好几遍才敢交，应该没何毛病啊。

她不由得安慰自己：「说不定总监不是来找我的……」

谁知，江砺却越走越近，还停在了她身后方。她抖着手将往图纸里插柱子，没敢回头看。

身后方传来男人一贯冷淡的声线：「沈星繁一直没回来？」

王怡人随即松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没有。」

「知道了。」江砺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她的CAD界面，提醒她，「柱子插错地方了。」

江砺并没有批评她，而是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手表，回身回办公室。

王怡人定睛一看，果真插偏了：「呃，抱歉总监，我马上改！」

过了一会儿，王怡人注意到他在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有事，提前下班，专业方面的问题找@李潇文，解决不了的电联我。】

江砺穿好大衣，走了事务所。路上，他给沈星繁打了几个电话，她一贯没有接，估计是开会时设置了静音。

他直接把导航设置到悦樟集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星繁下午的会议很不顺利。

「山居民宿」此物项目的开发商是城科集团，而民宿的运营方是一家名叫悦樟的酒店管理机构。尽管沈星繁的甲方是城科，但悦樟在项目中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项目刚定了她负责时，悦樟就以她没有做民宿的经验处处刁难，好在城科是他们事务所的老客户，她跟城科的项目负责人罗溪的私交也很好。

罗溪很早就提醒过她：「当初悦樟有自己想推的设计公司，但我们老大最终还是定了REMOULD，你不要怕悦樟的人刁难你，他们只不过是想打压你的自信心，把你的心态搞崩。你的方案能力过硬，不要怕他们。」

沈星繁抗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间，如今项目已经平稳地进入轨道，本以为悦樟不会再作妖，谁知，他们项目部又空降了一位王主管，约她到机构开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会议室初见到此物王主管，她差点扭头就走。

王主管名叫王波，就是一年前骚扰他，被她告上法庭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