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会议,王波不是在羞辱她的专业能力,就是在给她提荒谬的建议。他显然没有任何设计背景,以至于在面对他的质疑时,沈星繁不得不先科普些许建筑的基础知识。
好不容易散会,王波却单独喊住她,冲她出手,一脸轻佻地说:「沈小姐,合作愉快。」
沈星繁无动于衷地望着他:「王主管,如果您没有什么合理的修改建议,其实没必要特意喊我来开此物会,很多建筑方面的基础问题,您要是感兴趣,能够用某度。」
王波的手握了个寂寞,压低声线威胁她:「有件事你要搞搞清楚,悦樟这边现在我说了算,请你拿出一人该有的合作态度。」
「合理的修改建议,我自然会积极配合修改,但恕我直言,您提出的那些建议,只能让我怀疑您是否具备正常人的思维。」
王波望着她的背影,一脸「来日方长」的神情。
沈星繁说完,不理会他的回应,就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沈星繁刚出了悦樟的大楼,右脚就猝不及防地崴了一下。脚下明显传来「嘎嘣」一声响,鞋跟应声而断。
人是勉强稳住了,包却摔了出去,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包,一时没控制住情绪,低低骂道:「人渣,混蛋,什么玩意儿。」
「这是在骂谁呢?」
有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她顺着两条修长的腿往上看,再次注意到那张熟悉而英俊的脸。
「盛律,你作何在这里?」
盛明轩半蹲下来,帮她把口红、纸巾、小镜子一一捡起来,放回她的包里,淡淡说:「来谈一个收并购的项目。你呢?」
沈星繁想起来,他还是某地产集团的代理律师。
「那可真是太巧了。」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鞋跟,断得很彻底。
「你呢,跟悦樟也有业务往来?」
「我那个民宿项目是替城科做的,悦樟是城科的合作方。」
盛明轩察觉到她话里的情绪,问:「合作得不愉快?」说着朝她递出一只手,扶她站起来。
「一直都不是很愉快,今日尤其不愉快,你还记得王波吗?」
盛明轩眯了眯眼睛,问:「当初骚扰你那小子?」
沈星繁看着他,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厌恶:「他是悦樟的项目部主管。」
盛明轩神色严肃起来,却没有选择在悦樟的大门口发表意见。他问沈星繁:「脚没事儿吧?」看见她摇头,又说,「你这鞋不能穿了,走吧,带你去买双新的。」
沈星繁忙说:「不用,我不打算回事务所了,直接打个车回家。」
盛明轩看了眼手表,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时间,说:「那我送你。」
「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个地方离你住的地方也不远。走吧,我助理去开车了,旋即就到。」
还好她的鞋跟不太高,勉强也能走成道。盛明轩替她拿包,下楼梯的时候又把胳膊递给她。她道了声谢,扶住他渐渐地地往下走。
江砺的车在大楼前停住脚步时,正好看见她挽着盛明轩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的画面。有辆车停在他们面前,盛明轩为她拉开后车门,在她进去的时候怕她碰头,还绅士地在她头顶搭了个蓬。
江砺眼睁睁地望着那辆车开走。
上车后,沈星繁问身旁的男人:「你等会儿有安排吗,我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盛明轩却说:「先说说王波吧。」
沈星繁整理了一下头绪,把王波对她的刁难和威胁一并讲了。盛明轩倾听期间,手一直习惯性地在大腿上轻敲。等她说完,他的手也停了下来。
「要是是无理的要求,你全然有权利拒绝,但是要及时跟甲方通气。姓王的不过是个主管,不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更何况你的甲方是城科。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你放弃这个项目。」
沈星繁却挑了挑眉:「我自己拿下的项目,凭何放弃?」
盛明轩并不感到意外。他认识她这些年,她一贯都是那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小姑娘。
「那你又怕什么呢?你不主动放弃,他们顶多向甲方施压,让甲方炒了你,可是,甲方未必愿意承担临时换负责人的风险。尤其是城科,对项目进度的把控向来很严。」
他的话仿佛是一颗定心丸,沈星繁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落回去:「我回去就跟城科的罗姐通个气。其实,我倒也不怕他给我点小鞋穿,就是怕他……」
「怕他再骚扰你?」
盛明轩年长她几岁,又是好朋友的大哥,在他面前,她能够暂时卸下伪装,诚实地点点头:「毕竟之前发生过那样的事,我现在看见他就生理不适……」
盛明轩理解地点点头,理性地为她提供解决方案:「他要是以工作为由,约你单独见面或开会,一定不要去。一旦他有骚扰你的言论,依稀记得把聊天截图或通话录音发给我,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法律手段。」说完又偏过头来,提出一人私人建议,「你住的地方太偏了,小区安保也不太行,实在担心,能够去嘉嘉彼处住几天。」
「不用了,我平时多注意一下就行。」
她跟盛从嘉作息时间不太一致,两个人彼此影响,都睡不好觉。
「行,到处都是监控,他理应也不至于再做出何出格的事。不过,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加班到太晚。」
盛明轩说完,又对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陈助理说:「小陈,回头替我调查一下此物王波的背景。」
他很好奇,这样一人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是作何进悦樟做项目主管的?况且听沈星繁描述,他一派有恃无恐的样子,指不定是跟悦樟的高层有什么关系。
沈星繁感激地道谢:「麻烦盛律了。」
盛明轩目光温煦却有力气:「客气什么,碰到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咨询。」
沈星繁玩笑地挑了下眉:「盛大律师的咨询费,我可付不起。」
盛明轩望着她明艳的笑脸,也露出微笑:「那你能够用别的来抵,比如,一会儿请我喝杯咖啡。」
小陈却咳了一声提醒健忘的律师:「盛律,今天六点你跟徐总还有个饭局。」
沈星繁遗憾地说:「那看来这杯咖啡只能改天请你了。」
她说完就拿出移动电话,打算跟江砺请个假,这时才注意到他不久前打来的那几通电话,还有几条微信消息。
【什么时候回事务所?】
【开完会告诉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开完会了吗?】
【看到回复。】
【?】
从越来越少的字数中,沈星繁明显感受到江砺的不耐烦,忙给他回了条消息:【刚开完会。】
江砺一贯没回复她。
盛明轩也没再继续跟她说话,正阖目养神,蓦然听见旁边的女人说:「盛律,我还是回一趟事务所吧。」
他睁开双眸:「你的鞋怎么办?」
「我平时常跑工地,办公间备着一双运动鞋。」
半小时后,沈星繁踩着断了跟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回到事务所,王怡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忙凑上来关心地问:「你的脚怎么了?」
沈星繁从办公桌底下拿出运动鞋换上:「脚崴了一下,鞋跟断了。」
「作何这么不小心呀。我还以为你这么晚没赶了回来,今天就直接回家了呢。你跟客户开会还顺利吗?悦樟那边没整何幺蛾子吧?」
沈星繁露出一人可怜兮兮的表情:「你看我表情,他们像是没整幺蛾子的样子吗?」
王怡人很无语:「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在搞事?依我看,这种奇葩客户就理应让咱们李老师去对付,都不是何善茬,正好互相教做人。恶人就理应内部消耗,别跑去祸害其他人……」
沈星繁看到来到她身后的男人,忙咳了一声提醒,然而王怡人显然没接收到她的信号,继续明褒暗贬:「咱们李老师就一条好,自己一堆毛病,却一直不惯别人的臭毛病,值得咱们学习。」
「哦?」李潇文总算阴恻恻地开口,「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有哪些毛病?」
王怡人被头顶此物声音吓得险些从椅子上跌落,强装镇定地跟他打招呼:「嗨,李老师。」
她尽管对他很有意见,但毕竟职位比他低一级,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虚伪地说:「我是夸你呢,不信你问沈老师。」说完冲沈星繁挤眉弄眼。
沈星繁忙替她打圆场:「怡人是说你做人有原则,敢于和黑恶势力做斗争,绝不轻易妥协,有一身宁折不屈的傲骨。」
王怡人忙不迭地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潇文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装饰眼镜,薄唇间吐出三个音节:「呵,虚伪。」
等他跟沈星繁聊完工作走了,王怡人才惊魂未定地吐出一口气,继续关心她:「悦樟那边到底作何回事啊?」
沈星繁却站起来:「我回头跟你细说,先去一趟总监办公室。」
「哎——」王怡人喊住她,「你没注意到工作群吗?总监今日提前下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