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公馆,燕南极富盛名的高档会所。
包间里坐了三男两女,迟飞稳坐麻将桌的C位,抽着烟打着麻将,还不妨碍跟女人调情。
跟他调情的女人浓妆艳抹,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裙,身材玲珑有致,是他新交的女朋友。
还有一人女人在他旁边的板凳上坐着,长相清纯,看起来顶多二十岁,正在望着他们打麻将。
牌台面上不仅如此两个男人都是迟飞的狐朋狗友,江砺认识,但并没有深交。
如果不是祖上有八竿子勉强打得着的关系,他跟迟飞也不会有深交。
他到后,迟飞跟他打了声招呼,介绍了一下旁边的女友,又对女友说:「这是你砺哥,叫人。」
对方媚眼一抬,娇滴滴地唤了一声「砺哥」。
江砺不喜欢陌生女人跟自己这样熟络,冷淡地朝她点了下头。
迟飞拿手背轻拍她的胳膊:「起来吧,让江砺替你,才玩了几把,就给我输了小二十万,我都怀疑你是宗宇派来的卧底。」
女人对他的指控不满:「我都说了不太会玩,宗哥手气好,赢我们三家,你不能都怪我头上吧?」
把她介绍给迟飞的宗二少也揶揄:「迟总,二十万算什么?也就少买一人包的事儿。」
迟飞悠悠问:「那你问问她,我这个月少送她一人包她乐意吗?」又催她,「赶紧让座。」在她起身时摸了她的腰一下,自己的女朋友,揩油揩得非常顺手。
等江砺在麻将桌旁落座后,迟飞又介绍身旁的另一个女人:「这是小雪,大名程立雪。程门立雪,听听,多有底蕴。这一屋子人里,除了你,数她最有文化。」
在场的另一位公子哥补充:「这可是燕大中文系的高材生。」
程立雪有些拘谨地撩了撩头发,跟江砺招呼:「江先生好。」
迟飞他们麻将打得大,随便一局就是好几万的输赢,她方才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这位江先生却泰然地坐了下来,不慌不忙的样子里都是输得起的底气。
听到她的招呼,他只是在她身上掠了一眼,就看向迟飞:「你喊我来,就是让我来陪你们打麻将的?」
「哎对——」迟飞这才想起正事,对宗二少道,「免费顾问来了,你家那装修,要是江砺都搞不定,我看你还是把房子推了重建吧。」
宗二少挑眉:「我还真想推了重建。好好的精装修,我女朋友非要自己重新搞,说什么享受自己打造房子的乐趣。我前两天过去一瞧,特么的承重墙都给我私自拆了。还打算在卧室里搞一人大浴缸。你听听,卧室里放浴缸,脑子里的水不够多,都想不出这样的馊主意……」
江砺却淡淡道:「空间大的话,可以放,从厨房或卫生间接一个管道,上面装个排风,现在很多人家里都做这种风格了。承重墙如果大面积拆除,又不想重新砌筑,建议你上报房管部门,征得同意后,找正规机构做个加固方案……」
迟飞吐了个烟圈:「也别找其他机构了,就在你们事务所给他介绍个设计师得了,这种小装修,也用不着你亲自出马。」
江砺毫不客气地笑着戳穿他:「这些问题,的确随便找个懂设计的都能解决。你想喊我来打麻将,不用找这样的借口。」
迟飞很讲义气:「我要不给你找个正当理由,在沈星繁面前你怎么交待?」
江砺没有应声,眼眸里却涌上一点暗流。迟飞的忧心不少余,他去哪里应酬,她向来都不过问。他真不清楚她是「懂事」,还是压根儿不在乎。
他家那位在旁边睨他:「嫌我管得严了是吗?」
迟飞火上浇油地问:「她平时管你管得严吗?我要是超过半个小时不理我家这位,她肯定以为我在跟别的小妖精聊天。」
迟飞求生欲很强:「你没听出我这是幸福的语气吗?我就喜欢你这黏人的小妖精。你哪天不黏我了,我还会怀疑你不爱我了呢。」
「不会的迟哥,我爱你一辈子,也黏你一辈子。」
宗二少敲了敲桌子,提醒他们:「你们俩注意点儿影响,大庭广众之下不要秀恩爱。」
另一位朋友玩笑地看了一眼程立雪:「咱们单身狗真没人权,出来打个麻将还要被杀。」
程立雪没有应声,心思在江砺摸麻将的手指上。
整个下午,她的目光都忍不住往他身上跑。
和迟飞混在一起的人,举手投足间却没有一点纨绔习气。虽然和牌台面上的好几个人言笑晏晏,眉宇间却写满了冷漠疏离。往麻将桌上丢牌的时候,才带出一点玩世不恭的样子。
迟飞的女友忽然问:「迟哥,你方才说的沈星繁,是砺哥女朋友?」
「就那白月光。」迟飞蓦然想起前几天在酒店撞见沈星繁的事,但是考虑到场合,没提这茬,问江砺,「她清楚你来这种场合,不拦着?」
江砺将一张牌丢出去:「打麻将,聊她干什么?」
宗二少附和:「对啊,两位美女还在这儿呢,聊别的女人干何?何朱砂痣白月光的,在这儿写言情呢?」
江砺其实不怎么喜欢打麻将,但既然来了就不太好走。
打了一下午,迟飞见他时不时看腕表,眯起双眸给他打预防针:「好不容易逮到你一回,你可别想这么早就跑,今日定要陪我们玩到尽兴。」
江砺看了一眼手边的手机,到现在都没收到沈星繁一条微信,干脆直接关机,省得他一贯为她分心。
——
司机估计是得到了陆沉的指令,不肯直说:「您到了就清楚了。」
陆沉下午忙,只有夜晚有时间。沈星繁在老宅陪了老太太一下午,吃过晚饭,等着陆沉给她发见面的地址。谁知,他直接派了个司机过来接她。坐进车内以后,她有些迟疑地问:「你们陆总到底约我在哪里见面?」
车就停在一座五层的建筑前,沈星繁抬头,看到上面写有「鹿鸣公馆」四个字,仿佛是一家私人会所。
她很迟疑,立在大门处给陆沉打了个电话,跟他商量:「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上次他约她到酒店见面,她就觉着不是很妥,但考虑到他当时时间紧,她只能迁就。可是,这一次他又约这样的地方,她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故意。
陆沉的声音磁性十足:「到了?放心吧,不是什么特殊场合。我们不进包间,就在开放式酒吧坐坐。」安抚完,又气定神闲地说,「进来吧,报我的名字,会有人带你过来。」
话说到此物份上,沈星繁只好迈入去,跟服务人员报了陆沉的名字,对方立刻恭敬地领着她前往酒吧区。
这里的装潢非常气派,处处都透着奢华,放眼望去,服务人员好似比客人都多。刚迈入去,沈星繁就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奢靡气息。
酒吧的卡座设计得像个鸟笼,半包围的真皮沙发上方,悬挂着一盏椭圆形的灯。陆沉衣冠楚楚地坐在彼处,手里拿着一盏香槟,注意到她后,朝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位置。
沈星繁走过去,与他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坐下,把大衣和手中拎的东西放在旁边。
光线昏暗,她看不清陆沉脸上的表情,所见的是他随意抬了抬手,旁边的服务员变立刻倒了一杯香槟递给她。
她却转手放到桌上:「我今日就不喝酒了吧。」
陆沉问得直白:「怕我在酒里放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望着他:「陆总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吧?」
陆沉微微一笑:「也是,要是想做,也不用等今日。你在北江跟我一起住的时候,我多的是机会。」
沈星繁刚到北江工作时,手头甚是拮据,租了一人十平不到的地下室,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她一住就是一年。
当时,她在一个小设计院上班,每个月的工资付完房租,就只够维持基本的生活,几乎没有存下何财物。后来,地下室因为有安全隐患被「热心群众」举报,突然不让住人了。房东一个电话打来,限她三天之内搬出去。
只有三天,她哪能那么快就找到自己租得起的房子?只好病急乱投医,找了黑中介。
结果,她被黑中介骗光了银行卡里仅剩的一点存款。
她至今都还依稀记得,他将伞打到她头顶时那温和矜贵的眉眼,还依稀记得自己当时曾在心里感叹:「作何会同样是下雨天,有些人一身泥泞,有些人却一尘不染?」
那个雨夜,她带着两个行李箱流落街头,是陆沉把她「捡」回了家。
彼时的他,就像是赶来渡她出苦海的谪仙。
那天,她在陆沉的公寓里住下,在他的床上睡了那些日子以来第一人好觉。那时的她过了太久苦日子,业已快要忘了,温暖的被窝是何感觉。
回忆起往事,她前胸有热意涌来。不提他后来给她带来的伤害,他其实,曾经给过她很多温暖。
「陆沉。」她唤他的名字,诚恳地说,「两年前,我还没有准备好恭喜你跟宁蔓,现在,我准备好了。」昏黄灯光落入她的眼中,将那眸子也染上暖意,「恭喜你们。」
陆沉注视着那双眼睛,攥住香槟的那只手骨节泛白,似笑非笑地问她:「你觉得我费尽心思请你过来,是想听这句恭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