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没有宠物猫会爱上主人

沈星繁玩笑一般对他说：「陆总，婚期将近，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陆沉的半张脸隐没在昏暗里，挥手示意服务员走了，问她：「还在为宁蔓的事跟我生气？」

她却摇头：「我们之间的事，跟宁蔓没有关系。」

他继续问：「那作何会疏远我？」

她不多时回答：「距离远了，感情都是会慢慢变淡的。」

陆沉翘起二郎腿：「北江到燕南飞机两小时，高铁顶多四小时，很远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仅仅是地理距离。」

「那就是你心里不想跟我再扯上何关系？」

沈星繁直言不讳：「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回归正常的关系。」

陆沉失笑：「什么叫‘正常的关系’？我们之间有过不正当关系吗？」

他是想跟她有不正当关系，可她一直没给过他机会。哪怕是一起生活的那一年多，她也每个月按时给他付房租。

他从小就知道，他的婚姻是用来装饰门面的，就像他父母的婚姻，外表光鲜亮丽，其实早就名存实亡。

身旁的朋友都以为他在包|养她，可她呢？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好不容捂热了一点，又碰上宁蔓的事。不过，哪怕没有宁蔓，他们之间也会有李蔓、王蔓……

他对婚姻一贯有种发自内心的轻蔑，是以从来不曾觉着它神圣，也一直不曾觉得，它会是他们之间的障碍。

沈星繁却突然问他：「陆沉，你捡过猫吗？我小时候捡过。然而家里人不让养，我只好把它偷偷地藏起来养。它饿了，我给它小鱼干吃，它心情不好，我逗它开心，自从它成为我的猫，我就不舍得它挨饿受冻，也不舍得它再经历风吹雨淋。可是，养它并没有占用我很多时间，也没有花费我多少成本。」

她口吻平淡地说下去：「没几天，我在家里偷偷养猫的事就被我妈发现了，为了不让她生气，我只能把猫送给朋友养。后来，我常常会去朋友彼处看它，偶尔还会给它买猫粮，注意到它跟我朋友那么亲密，我还会有点吃醋。」

她望着他清隽的脸：「我对你来说，可能也只是一只曾经短暂地养在身旁的猫吧。你对我的喜欢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可也仅此而已了。」

她不是没想过留在他身旁，可那念头只是短暂地在心头盘桓了一下，就飞远了。此物世界上，没有宠物猫会爱上主人。

后来宁蔓出现了，她就更坚定了离开他的想法。

或许，接受他的掌控能让她活得轻松一点，可那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她不是一只猫，他也不是她的主人，她的人生不理应受他的掌控。

她要踏踏实实地，走向更加广阔的地方。

她收回思绪，继续问他：「你清楚，在我还清欠你的钱之后，第一人想法是什么吗？」

「是何？」

「我在想，我终究能够平等考虑和你之间的关系了。」

只有拥有拒绝他的底气，她才可以考虑这件事。

「可是，你却没有给我机会考虑。」

那一天，他口吻随意地通知她，他跟宁蔓订婚了。

陆沉戴戒指的那根手指，瞬间火燎一般疼起来。

这是这些年以来，他第一次产生失控感。哪怕这两年他们少了联系，她刻意疏远他，他都以为她是在跟他赌气。

他以为，自己手里捏着一根线，牢牢地拴在她脚上，只要他轻轻扯一扯，她就会回到自己身边。

现在，她当着他的面，亲自把那根线剪断了。

他喉头滚了滚，声线比方才嘶哑低沉：「如果我没有跟宁蔓订婚呢？」

「哪有那么多如果呢？」她笑了一下，眼神明媚，「其实，在你安排我走了北江之前，我就业已在找其他城市的工作了，是以接到REMOULD的面试通知时，我立刻就同意了。陆沉，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的关心了。」

陆沉的脸隐在半明半暗间，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有点失魂地问她：「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过得不好，需要你的关心呢？」

他起身走过来，颀长身体遮住了头顶的光，将她整个笼罩在阴影里。

「我没有养过猫，然而要是养，就打算养到底。」他眸中的阴沉被温柔取代，低唤她的名字，「星繁，我不介意你谈恋爱，可要是你谈得不开心，随时能够赶了回来。」

沈星繁望着他那双充满柔情的眸子，险些就被蛊惑到，但不多时就坚定了决心，起身说：「我想不会有那一天的。」她说着，将特意拎来的礼品袋递给他，「此物给你，感谢你帮老太太挂号。」

他今天去家里带了那么多东西，她不还点何心里过意不去。

陆沉却没接，问她：「非要这样吗？」

她直接把东西放在台面上，向他告辞：「话都说完了，我就先走了，陆总留步。」

陆沉捞起桌上喝了一半的香槟，喝完后追上去，攥住她的手臂，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至少让我送你。」

「可以。」她没再拒绝。

——

另一个卡座里。

江砺坐在沙发的一侧跟宗家少爷聊天，过了一会儿，对方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程立雪见状，忙逮住机会，起身朝江砺的方向走去。

她的一颗心砰砰直跳，经过迟飞身边时，却被他喊住了。

「迟哥，作何了？」

她在他旁边落座，听到他问：「看上江砺了？」

迟飞和程立雪的哥哥年轻时曾经是很要好的兄弟，后来迟飞发了家，对方却越过越潦倒。他此物人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仗义，一贯暗中接济，但对方自尊心强，渐渐少了跟他的往来。去年，此物兄弟留书自杀，死前给他发了条微信，托他照看自己的妹妹。

说是照看，其实就是想让她跟了迟飞。

可当时迟飞有女朋友，又实在对兄弟的妹妹下不去手，是以前阵子想把她介绍给江砺，毕竟他身边靠谱的人太少，江砺排头号。

但是，江砺连照片都没看就拒绝了。

这次把人带上，不过是让她来见见世面，没有给她和江砺制造机会的意思，谁知她见了江砺双眸都挪不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程立雪红着脸，不好意思承认，却听迟飞继续说：「要是不是，当我没问，要是是，那你绝了此物念头吧。」又补充，「你不了解江砺，他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

「……」程立雪有点不死心地问，「他女朋友很漂亮吗？」

迟飞眯了眯双眸，想起沈星繁的模样，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漂亮。」又淡淡警告，「千万别往江砺身旁凑，要是被他误会是我让你勾|引他的，他得跟我绝交。」

程立雪咬住嘴唇，有一些不甘心地「嗯」了一声。

——

陆沉送沈星繁离开的半途，碰到了从洗手间赶了回来的宗家二少。

对方停下来跟他打招呼：「这不是陆总吗？你最近来燕南挺频繁嘛。」

上周他们刚在一人饭局上见过。

陆沉微笑回答：「燕南子机构有一个地产项目在评估，宗少以后会经常见到我。」

两个人寒暄的时候，宗二少注意旁边的沈星繁。带女人来这样的地方，什么关系显而易见。

一贯以为陆沉是那种洁身自好的人，没不由得想到连他也不能免俗。

宗二少收起感慨，邀请他：「我跟好几个朋友聚会，要不一块儿去坐坐？有个哥们儿做酒店，经常需要融资，说不定以后你们有合作的机会。」

有结识新朋友的机会，陆沉自然不会拒绝，答应之前，却先看了身旁的女人一眼。

她说：「陆总留步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亲自把你送到家，我不放心。跟我去打声招呼？」陆沉说完，低下头跟她耳语，「朋友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他此物动作落入宗二少眼中，便都是暧昧。

沈星繁从他身边撤开些许，冷淡道：「那你去打招呼吧，我在这个地方等你。」

宗二少见她的反应，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这女人都被惯成什么样了，敢这样拿乔。换成是他，早就翻脸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沉却脾气很好：「行，那你回方才的卡座等我一会儿吧，正好我东西方才忘了拿。」

路上，宗二少忍不住揶揄他：「陆总，你这样不行啊，有些女人不能太宠，宠坏了容易蹬鼻子上脸。」

陆沉笑而不语，拾起一杯香槟，随他去打招呼。

江砺正在心不在焉地玩移动电话，蓦然听到迟飞的声线：「宗少，你上个厕所作何这么慢，我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呢。」

「说话注意点儿，没看我带了个贵客来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江砺抬眸，漫不经心地看向宗宇身旁的男人，却在看清他的模样时，眼神微妙地一冷。

迟飞的女朋友是个俗人，第一印象就是——卧槽，真尼玛帅。

西装革履，身材颀长，像是刚刚从某本财经杂志中走出来，浑身的贵气毫无斧凿的痕迹。

而程立雪这样的文化人，脑海中浮现的形容就雅致得多。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宗二少向他们介绍：「WE的风险官，陆沉陆总，方才碰巧遇上了。」又向陆沉介绍其他朋友，「这是迟飞，宾至酒店集团的老总。韩松，影业机构的少东家。」目光转向江砺，「还有这位，国际知名建筑师，江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沉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微微眯了下眼睛。

帅气，冷淡，锋利如刃。

这是他对江砺的第一印象。大学时代就见过，可那时他没有把此物男人放在眼里。没想到短短几年，此物他不曾放在眼中的男人，已然是这座城市的新贵。

更没想到，今日会在这种场合见到他。

倒是挺有意思。

江砺按兵不动，陆沉也稳如泰山。

迟飞霍然起身来跟他握手：「陆总，久仰久仰。」催身边的女友，「赶紧的，往边上坐坐，给陆总让座。」

陆沉本来没打算坐，但突然改了主意。迟飞女友正要起身，他已迈开长腿，朝江砺身边的空位走去。

他笑着问：「江先生，介意我坐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