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打算试探一下他。
我眉梢一动,道:「我只要一失眠,就会看见鬼!」
周岩风轻云淡地出声道:「常见的失眠有神经衰弱,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精神因素等原因,你可以跟我详细说一说你失眠时候的情况吗?」
周岩的脸颊上闪过一丝错愕,很快掩盖过去,「那鬼长什么样子,它来找你做什么?」
他的反应能力和耐心超乎我的想象,要是换成别个医生,肯定都叫精神病医生来了,他反而还顺着我的问题往下走。
「她来找我跟她成婚,还想要我的命!」我出声道。
我点头,「认识,叫做李蝶儿,跟我是同村,刚死没多久!」
周岩扶了一下眼镜冷静地望着我,「这只鬼生前你认识吗?」
周岩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慌,声线明显高了好几个分贝,「要是你是来看病的就请认真配合我,不是来看病的请别耽误我时间,我后面还有病人在等着。」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来医院,当然是为了看病。或许周医生觉着我是来吓唬你,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场心理战,我一定要打赢他。
周岩大怒地站起来,「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现在,立刻,请你马上出去!」
我也霍然起身来,「周医生,请注意你的态度。我现在是病人,有权投诉你!」
我们两个的个子差不多一般高,他比我还要瘦些许。
毕竟我是从部队出来的人,胸肌腹肌,要啥有啥!
就在我们两个僵持着的时候,一人护士慌张地跑了进来,「周医生,刚才医院门口发生了一起很严重的交通事故,现在光是抢救出来的伤者就有二三十人,医院人手不够,需要你的帮助。」
「通知其他科室,全部做起紧急准备!」周岩出了来的时候差点被椅子绊倒。
我微微一一愣,也跟着追出去。
周岩来不及等电梯,火急火燎地跑楼道,我也跟着他跑楼道。
皮琵侠移动电话游戏都还没来得及关也跟着追来,「大外甥,要不要放倒他!」
放你妹啊!人家忙去抢救人!
幸好,皮琵侠体力不行,才到第三层楼的时候就落后了。
周岩才到一楼就扎进手术室里,而我自然只能待在外面。
医院的一楼和二楼乱成一团,出事最严重的是一辆公交车,里面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哭的哭,喊的喊,这画面着实让人揪心。
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和浓厚的血腥味儿混合在一起,叫人喘只不过气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闻讯赶来的家属越来越多,从车祸中抢救出来的重伤者也越来越多。
遇见这样的事,还要等周岩吗?
我望着手术室陷入沉思中。
等吧,不然今天晚上李蝶儿又来找我该怎么办?
摸摸口袋,幸好烟还在身上,没有随手扔车里。
走到卫生间的楼道口,找个看起来还算比较干净的台阶落座,把烟头含在嘴里,点燃猛吸一口,开始我的吞云吐雾。
「兄弟,借根烟呗!」
刚吐出一口,一人沙哑的声线就从我旁边传来。
我侧过身,看见一人穿着工人服,带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坐在我身旁,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烟。
咳咳。
他这样的眼神,我也不好意思不拿给他。
把烟给他之后我还亲手给他点燃,「大哥这是在等人?」
中年男人约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皮肤黝黑,四方脸庞,两只双眸沉沉地地凹陷下去,脸上有微微胡渣,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拿烟的指尖微微泛黑,仿佛是被烟熏过一样,能看得出来他长年抽烟。
中年男人吧嗒吧嗒抽两口烟之后才回答我的话,「没等人,这次车祸里面没有我的家人,只有我。幸好头天我媳妇回老家给孩子办学籍去了,不然今日她肯定跟我在公交车上,指不定会出何事。」
「你是从车祸中逃出来的?那你去看过医生没有。」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我运气好,没受伤。要是跟他们一样缺胳膊缺腿的,我拿何养我那两孩子。」
我探身去望了眼乱糟糟的楼层里,感感叹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两孩子可争气了,每次都考全校第一,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说我以后要享两孩子的福。」
中年男人说起他的孩子,两只凹陷进去的双眸都在发光。
很快,他手中的烟只剩下烟头,他站起来出声道:「感谢兄弟的最后一根烟,我走了!」
「别客气,你回去好好休息!」
中年男人憨厚地笑着,朝拥挤的楼道中走去。
「有没有人是A型血,急用!」周岩从手术室里冲出来大喊。
我刚好是A型血,帮他一人忙,说不定他会把李蝶儿的死因告诉我。
「我是A型血!」我站起身朝他猛挥手。
「快过来!」他嚷道。
我转过身,看见脚边有一根完整的烟,何时候掉的?
周岩拉着我就进了手术室,手术室里有两张床,两个医生和三个护士,他们身上洁白的白大褂都染上了鲜红的血。
没来得及思考,我重新回到拥挤嘈杂的过道里。
周岩要救的人是一个孕妇,看孕相至少也得八个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抢救失败,推去太平间吧!」隔壁床的女医生遗憾地说道。
我跟着声音看过去,帘子拉开,露出里面的病床,床上躺着一人中年男人,穿着工人服,旁边还有一个带血的安全帽。
是刚才在楼道里问我戒烟的男人,我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呆住了!
原来他并不是运气好逃过一劫,而是死了。
难怪他会说最后一根烟,难怪我脚边会有一根完整的烟……
我感到惋惜,为了他,也为他的两个孩子,生命是何其脆弱,又何其珍贵。
「不好,周医生,听不见胎心了!」小护士有些手足无措。
周岩微微皱眉,拿起针管就扎进我的手臂里,「时间紧迫,你忍着点。」
不忍着我还能干嘛?一人大男人还能当着几个小护士的面哭天喊地不成。
「叔叔,你疼吗?」
我脚边传来一人稚嫩的孩童声。
我低下头,看见一人光溜溜的小孩子趴在我鞋子上,瞪着个圆溜溜的双眸望着我,胖乎乎的小指头还含在嘴巴里。
「不疼!」在女人面前要装,在小孩子面前更要装。
我伸出另一只摸摸他的小脑袋,「你妈妈呢?这个地方这么乱,快回到妈妈身旁去。」
小孩子皮肤雪白,葡萄似的大眼睛,嘟着薄薄的小嘴唇,很是可爱。他指着病床上的孕妇,说道:「妈妈不想要我了呢,我回不去!」
我抬眼一看,猛然意识到他就是孕妇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说,他不是人!
艹!
今天出门没看日子。
周岩愣愣地望着我,「你是不是吸毒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仅如此两个小护士也直溜溜地看着我。
要你才吸毒,你全家都吸毒,老子这是见鬼了。
另一个女医生过来探了探孕妇的肚子,道:「这孩子救不回来了,我们定要要竭尽全力地救孕妇。」
周岩把吸血的瓶子递给我,让我自己拿着,随后对女医生出声道:「这么大的一人孩子死在肚子里,不及时把他取出来,孕妇也难活。」
「你在我旁边当助理,剖腹产手术我来做!」女医生麻溜地推开周岩,拾起刀子就准备开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场面太过血腥,我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再找那小孩,整个室内都没有他的踪影。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护士给我一根消毒棉签,把针给拔下来,「输了这么多血,你先别动,坐着休息一下再走!」
确实有些头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