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来,爸妈都不知道走哪儿忙活去了,反正只给我留下三个煮鸡蛋。
吃完鸡蛋想起昨晚因为李大叔的帮助才捡赶了回来一条命,就从车的后备箱拿出一瓶茅台,打算拿去送他,算是谢礼了!
来到村尾,好几个老妈子正在树下嗑瓜子闲聊,看见我走过来,一人个都笑眯眯地赶紧起身。
「哟,这不是老魏家的皮蛋吗?今儿个作何有空从村头跑到村尾了?」
「皮蛋,你手里拿的是何好东西,给婶看看!」
「人家皮蛋继承了他媳妇的大笔遗产,现在可是有钱人,手里的东西肯定不便宜,怎会随便拿给我们这种人看?」
……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我愣是没插上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高声追问道:「请问你们谁清楚李大叔家住在村尾的哪一户?」
出门好几年,村里都盖起了小楼房,早已不是我印象中的成堆木房子,路也变了,找不到印象中的李大叔家也实属正常。
其中一人最胖的老妈子望着我笑盈盈地道:「皮蛋,你家跟这李大叔家无亲无故的,顶多就是个同村,找他家啥事?」
我本不想与她们多费口舌,可无可奈何有事求人家,只好出声道:「头天夜晚我跟李大叔一路回来,他有东西落在我车上了,我给他送来。」
我的话音刚落,就明显地感觉到气氛瞬间寂静下来,一两个老妈子瓜子都放在嘴唇边了也没磕一下,全部都吃惊地看着我。
头上长葵花了?
最胖的老妈子眼睛瞪得最大,「皮蛋,你刚说你昨晚是和李大叔一起赶了回来的?」
「的确如此!」
她们一群人脸色刷地一下子变得惨白,眼中充满恐慌。
又是最胖的老妈子出声道:「这……这这这不可能,李大叔一人月前就过世了!」
轰!
我的脑袋一下子就炸开,手里的茅台酒滑落摔在地上,激动地面前一步:「李大叔业已死了?作何可能,昨天夜晚他明明……」
最胖的老妈子慌忙出声道:「李大叔在回家的路上死在三岔河服务区,据说是被尿给憋死的。这事儿全村人都清楚,不信回家问你爸妈去!」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李大叔作何会已经死了呢?那昨天夜晚和我一直待在一起的,是鬼?!
「他家就在前面,小树林的旁边,你直走过去就看到了,只因他是死在外面,是以不能进家门,灵位都还摆在大门口!」
我不想再跟她们扯下去,我只想清楚事情的真相,捡起业已摔裂口的茅台酒,三步并作两步就朝前面走去。
树林旁边只有一家小平房,大门处还挂着一对白灯笼。
我到时院前的大木门是开着的。不过这也不奇怪,在农村基本都不会关上院门。
「有没有人?」出于礼貌,我站在门口大喊了一声。
「来了!」一人五十左右岁的妇女出了来,「你是?」
「想必你就是李大婶吧?我是皮蛋,小时候最喜欢偷你家黄瓜的皮蛋!」我弯着脖子看她。
她很矮,大概就一米五左右,脸色铁青,双眼秽浊。
李大婶眯着双眸上上下下看了我半天,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她一下子没认出来也正常。
「有一次,我把你留下来准备当瓜种的黄瓜给摘了,你提着扫把追了我半个山头!」
李大婶恍然大悟,「原来是你这颗小皮蛋,好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快,快进屋来!」
我后脚刚跟她走进院子里,顿时就觉得冷飕飕的,跟昨晚开车时的情况很像……
院子的屋檐下摆着一张八仙桌,台面上有一盘已经发霉的苹果和几根歪歪倒倒的蜡烛,墙上挂有一张匡起来的遗照,遗照上面的人带着笑容。
我凑近一看,吓得差点大叫出来!
遗照上的人正是李大叔,跟我昨天晚上遇见的人一模一样。
况且我总觉得,自从我进门开始,那遗像上的双眸就一贯盯着我看。
「李大叔……真死了?」我凝视着遗憾脱口而出,后背一直冒着冷汗。
「哼,」李大婶冷哼一声,「他这是自找的,一人好好的活人能被尿憋死,几十年都白活了!」
刚才那几个老妈子说让尿给憋死的我权当是个流言,可是连李大婶都这样说了,我不仅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些好奇,「憋死的?」
「我老汉本来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做什么事都急不得。上过月他刚去贵阳接完我女儿赶了回来,发现有东西落在贵阳,又回去拿。回来的时候在上车之前他就想去趟厕所,可是时间赶,他怕错过班车,只好硬着头皮上。高速路上不停车,从贵阳到店村最近的服务区就是三岔河,等到三岔河的时候他就已经憋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朝厕所跑去,可是裤带在此物时候偏偏怎么解也解不开,他又是个死爱面子的人,怕拉在裤子里。裤带越解越紧,他心越来越急,蓦然心脏病就犯了,连个打抢救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人就没了!」
李大婶的述说让我回不由得想到当天晚上的事。
我遇见李大叔的时候他此刻正解裤带,估计他是死有不甘,才会一贯在原地重复他生前最想做的事情。
是以我递打火机给他,解了他的心结,他才会帮我。
没有他我可能活不下来,至少目前我的这个推论在我自己看来是没有毛病的,不是吗?
难怪他打火的时候火焰会是蓝色的……
难怪与他同在一辆车上会感觉那么冷……
只不过由于前面的推断,这分钟我并不感到惧怕了。我与李大叔之间,就是你帮我,我回报你的关系,彼此算是两清。
我把茅台酒拿出来,开裂的瓶子酒香四溢。
「李大叔,说好要请你喝酒的,我敬你!」我把酒瓶打开,在他的遗像前把酒倒下去。
「咯咯咯……」
酒刚落地我就听见咯咯笑的声音,我抬头问李大婶,「家里还有其他人?」
李大婶朝屋里望了望,「没有!」
「咯咯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嬉笑声又一次传来。
刚才李大婶也说李大叔去把女儿接赶了回来了,现在又跟我说屋里没人?
我记得李大叔家有个女儿,仿佛叫李蝶儿,小的时候最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我偷她家黄瓜她帮我望风,后来我去读大学之后就没见过。
莫非是怕我这出了名的混账流氓会对她女儿有企图?
好歹我也是娶过美娇妻的人,李大婶不让我清楚,我就偏要清楚!
没经过李大婶的同意,我把手中的茅台酒放在八仙桌前,径直地朝屋里走去。
屋里很简单,几乎没有何家具,还散发着一股恶臭味,让人不得不捏住鼻子。
想来是这李大娘年纪大了,家中死了几只耗子也没来得及清理出去。
前后两个房间我都看了,没有看见半分人影,只不过有面墙上挂着的一块红布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红布遮挡着的后面是何?
我刚要伸手去揭,李大婶就踉跄着跑进来,「不准揭开,你这孩子!」
难道她忘了我从小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一个混世魔王又怎么可能听别人的话?
‘唰’的一下,红布带着漫天灰尘从我手中滑落,一个固定在墙上的祭台出现在我面前。
人家越是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我就偏要清楚。
祭台上有一个香炉,里面插着的三根香统统燃尽。
再往上挂着一张相片,不过不是黑白的遗照;反而照片里的女人还穿着一声红色,露出迷人的笑容。
那抹熟悉的笑容,我想我今生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