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这一喊声线不小,惊动了整个画廊的看客,众人齐齐转头看向梵知潋月那头。
梵知没理会那些人的目光,走到桌边朝着蹲在底下的潋月伸手:「走了。」
「腿软。」潋月没起身,只是抬头怯怯看他,话里意思明显。
梵知无可奈何,转过身:「你出来,我背你。」
如愿以偿的潋月随意擦了把面上泪痕,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趴在梵知背上。
潋月穿的男装,几个腐心重的姑娘小声的议论着。
「诶,你看他们生的真好看,般配!」
「是啊是啊,背着的那个仿佛特别宠背上那个。」
「对对对,背上那一定是纯情,好好的都吓哭了。」
声音虽小,但画廊寂静,那些议论都一字不落的进了梵知耳朵。
效果显著,梵知满意的收回眼神,背着潋月出了楼。
这让梵知十分烦躁,眼神冷冷瞟向那几个姑娘,小姑娘那见过这么冷的眼神,都愣在原地不敢说话。
二人走的后山小径,梵知沉稳的步子踩在松枝上发出细碎声响。
潋月靠在他肩头,双手紧紧搂着他脖颈,闻着那淡淡的莲花香,才稍觉心安几分。
在幻境里折腾了那么久,出来也不过一炷香时间,二人回到玉茗山庄时,天方日暮。
庄主忙着送别老友,没人注意到两个从后门溜进去的身影。
潋月才刚进院子爬上床,玉茗夫人就来了,进了门看潋月业已睡下,踱步在她床边落座,涂着红蔻丹的手轻轻抚上潋月面庞:「这几日劳累幸苦你了。」
对潋月她只有心疼,玉茗庄主这人控制欲强,生了女儿更是把她禁锢在这后院不得出半步,可怜潋月小小年岁,就要学着当家。
小姑娘家也争气,没给她娘丢脸,她爹一开心,对母女俩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潋月闭着眼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人不小心被她的精明娘亲给发现了,还不容易挨到人走了,猛的一掀被子,那柄骨剑躺在她身旁昼间还没发觉,这会只感冰凉一片,也没有剑鞘,可如何是好。
手抚着剑身,暗自思忖‘从身子里来,是不是也能回身子里去。’
潋月吓了一跳,慌乱的摸着,不会真跑进去了吧!作何弄出来?!
脑中想七想八,那剑突然周身泛起莹光,一点一点没入潋月体内。
不论潋月念何咒剑都没有在出现,到后面干脆放弃,懒懒瘫在床上。
‘算了,反正现在在庄里也没人能动她。’
唯一让她想不明白的便是妖鬼这一说,现今江湖是有修仙人士,但妖鬼一谈甚少,那雏庭楼是如何开了这么久不被发现,一个画师都如此厉害,想必老板更是恐怖的存在。
脑子昏昏沉沉,刚睡着,梦里又见那可怖的蜘蛛精,她想逃,身子动弹不得,连睁眼都感觉费力,拼命挣了几下堪堪回神,一股恐惧自脑海蔓延全身。
潋月心底犯怂,一个人在床上滚到戍时,还是毫无睡意,一闭眼,就是昼间的画面,还有那蜘蛛精……
如此这般让向来爱睡觉的潋月委屈极了,抱起枕头就下床。
梵知在睡,冷不丁门被推开,心中一惊,猛坐起身朝门口看去。
又是潋月。
眉头一皱:「路大小姐还有半夜进男人房的习惯?」
潋月怀抱枕头挡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我梦魇……」
「你丫鬟呢?」
「她们比我还没用,鬼怪来了也护不了我。」
「都赶了回来了,哪来的鬼怪?」
「要是有东西跟着怎么办?」
梵知不再言语,潋月看他不说话,怯怯的问:「能不能收留我一晚,就一晚。」
「不能!」梵知想也不想就拒绝,大夜晚孤男寡女像何话。
潋月嘴角一扁,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能吗?」
「你一人姑娘家大夜晚跑我房里像什么话,自己不能知道点?」
「你又不能动我……」
「你……」梵知话一梗,无法反驳:「回去。」
「哦。」潋月抱着枕头转身就出门,还贴心的把门带上,这听话模样让梵知觉得不对劲,起身下床去开门。
果不其然潋月就靠在门外,猝不及防门一开身子不稳倒在梵知腿上。
梵知叹了口气,抓着她后领就提进门:「就一晚。」
「好的!」潋月三两下挣脱开梵知的手,动作无比麻利的爬上他的床。
梵知眉头一扬:「好几个意思?」
潋月裹着梵知的被子麻利滚了一圈把自己缠成个毛毛虫样,被子挡着嘴,除了余温还有股淡淡的莲花香萦绕鼻间:「我没床睡不着。」
「那我呢?」
「随便睡。」潋月呲牙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梵知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
潋月又开口喊他:「你过来点。」
「又怎么?」
「过来就是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次挪一点,等梵知反应过来,他业已被潋月忽悠到床边。
阴谋得逞潋月嘿嘿一笑,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着梵知右手掌心就压在脸下:「就一晚,我保证。」
梵知又是一叹气:「睡。」
事实证明,女人的话真不能信,特别是潋月!
在这蠢女人连着好几个晚上来占他床后,梵知揉着酸痛的脖颈发誓今夜一定锁门锁窗爬屋顶就赶。
今夜潋月没来,脑子里的想法还没实践,业已作废,应该是想开了。
梵知满意睡去。
而另一头,那难得听话的蠢女人正在挨她老子教育。
「你看看你!都快及笄的姑娘家成天不注意礼仪!像什么话!」
潋月不满顶他:「我在外边也没给你丢脸啊。」
路庄主手戳着潋月脑袋:「你还好意思说?难道你以后成了亲,在夫家面前也要这样?」
「我成亲还早,怕何。」
「懒得说你!明儿瀚海庄的少庄主会来提亲,给我好好表现!」
提亲?!潋月感觉有一道雷直直劈在她头上,想也不想应道:「不见!」
路庄主本来气消欲走,听见潋月这话又折赶了回来:「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不见!」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堂里回响。
「我不见!」
‘啪’又是一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最后闹的不欢而散,临走路庄主只留下一句话:「不见也得见!」
潋月一人人坐在椅子上愣了许久才霍然起身身,迈入院子直直去推梵知房门,锁了。
推窗,锁了。
爬屋顶,梁上插了一排蜡烛,根本没地儿落脚。
这下路姑娘可不乐意了,走回房里抽出宝剑对准梵知窗子就砍,没两下窗就破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梵知一脸阴郁的坐起身瞪着窗外。
潋月可不管他感受,麻溜爬进去,拉着他就往自己房里跑。
梵知挣脱开来,怒道:「发何疯?」
「你是下人,还凶我?」潋月瞪他,借着房里昏暗的烛火,梵知隐约看见她脸上两道红印。
最后还是被人拖进房里了。
门一锁梵知就被推到床上,还没爬起来,潋月就扑进他怀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小的啜泣声传进耳朵,梵知伸手去抚她脑袋:「作何又哭了。」
潋月抽噎:「我爹要给我定亲。」
这下轮到梵知发愣,脑子一抽问她「何人家?」
「瀚海庄的少庄主。」
瀚海庄?梵知想了想,是那次来院里的少年,回想了下他的面容:「人家长的不差,你还委屈了?」
「我不想。」
「只是定亲,还能拒绝。」
「没可能了。」
路闻此人名利大过儿女情长,瀚海庄那是何许?三大庄排首位,背靠悬海派,那可是天下第一大派。
也不知那少庄主抽什么风,自家爹爹正愁着作何死后留个好名,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
梵知实在不会安慰人,只能把自己想法说出来:「嫁了不挺好?要是人家真心喜欢你,后半辈子也轻松。」
「这事没有儿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你不愿意又能作何?乖乖听话还能好受点。」
潋月不再说话,寂静的伏在梵知身上。
屋外,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站在院中静静望着潋月黑了烛火的房门。
偏头问身边丫鬟:「那男子,何来头?」
丫鬟回道:「仿佛是小姐前几日救下的。」
「去查查。」
「是。」
待梳洗好,潋月看着镜中自己,问他:「我若定了亲,你会难过吗?」
第二日潋月起的早,和昨晚那泪人儿全然不是一个模样,沉默寡言的任梵知给她绾鬓。
「什么?」
「没事。」潋月飞快说完,起身出了房门。
梵知站在原地脑里一片空白,他怎么会没听清,不说罢了。
这姑娘心思已然开始不对,他该准备离开了。
与路闻用完早膳,媒人踩着点就来了,身后方跟着一人玄衣少年,剑眉星目,棱角仿若刀刻。
「路庄主,好久不见啊。」媒人打着招呼,看见潋月也在,挥着帕子走上前挽住她胳膊:「才几年不见阿月你都这么大了,你刚生那会我还来看望过你呢。」
潋月回以礼貌一笑。
这媒婆可是江湖上的巧嘴,只要她出马就没有谈不拢的亲,开口价也贵的离谱,只不过瀚海庄那么大一人家,想来也不会在乎这点银财物。
接下来就是媒人和路闻私谈,潋月和瑾涯面对面坐着。
自始至终少年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但那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眼里星光让潋月极不自在。
媒人与路闻说了什么潋月也没听进去,反正三言两语就定了,两人一走,潋月便招呼也不打就逃走,路闻知她心里不愿,也没拦她这点小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