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章 亲手碾碎的信任

可他没想到的是，辛半月活下来后，竟毫不犹豫选择了夜嗜的阵营。

「你真是，让我好灰心。」

辛半月垂眸，一滴汗顺着下颌滑落，砸在训练场皲裂的水泥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

「失望？」她忽然轻笑，声线却冷得像淬了冰，「斯队长，末世里没有谁该为谁的期待活着——我选他，不是只因他是夜嗜，而是因为只有在他身边，我才不必把刀永远架在自己脖子上。」

她抬眼，目光如刃。

「你忘了，那天是谁把我推至丧尸面前的？

夜嗜再不好，他也从不会朝自己人下手。

斯队长，我在你那边，是自己人吗？」

辛半月蓦然就觉着，自己对他的话，好不耐烦啊。

自从靳花眠来了后，她就再从没斯雨川的口中听到过夸赞她的话。

明明以前还是有事会毫不迟疑护在她身前的大哥，转眼间就只会斥责和贬低。

其他人也一样。

这三年的时间里，她过得谨小慎微，生怕莫名其妙就会招来他们的谩骂和指责。

陈老四那总爱拍靳花眠马屁的傻逼，还会借着切磋之名，将她打得遍体鳞伤。

事后还会说一句：「九妹，我也是为了有礼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现在她已经想通了。

为何要委屈自己讨好别人呢？

别人眼里没有你，不喜欢你，哪怕你把心掏出来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或许在他面前，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斯雨川呼吸一滞喉结微动，他竟一时失语。

她，啥时候不是自己人了？

那天推她一把，也是迫不得已。

杖千里之木，非不为也，实不能也——可这道理，岂是血未冷时能说清的？

半晌后，他说：「半月，你太不懂事了。

我业已对你解释过那天的事情了。

你就不能像花眠一样，大度一点，听话一点吗？」

「嗯，斯队照说得极是。

靳花眠聪明伶俐，善良大度，我这等凡人，是比不上的。」

斯雨川瞬间有些呆滞住了。

辛半月，怎么会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她不该是泪流满面，极力为自己辩解吗？

辛半月迎上那道目光，她嘴角微扬，神情自若。

斯雨川凌厉的眼眸扫视着辛半月，眼中，充满了探究之意。

斯雨川心中一惊，心中那点怪异又涌上了心头。

自从她被夜嗜带赶了回来，她仿佛，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眼神里没了卑微的试探，只有沉静如深潭的疏离。

以前看见他，老九会笑盈盈望着他，会一直围在他的身边，听他安排任务，听他夸奖靳花眠，看着她在斥责声中失落，难过，但依旧强颜欢笑，逆来顺受。

如今她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株抽枝拔节后长成的孤松，风过处，枝叶不摇，影亦不斜。

那时的她是生动的，喜怒哀乐全都在脸上。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面对他时没有生气，没有抱怨，没有歇斯底里，只有面对陌生人时的淡漠，以及平静。

这平静比哭闹更锋利，刺得他心脏骤缩，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放逐在外的人。

斯雨川喉间发紧，想说何，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他突然眼眶发热，抽出剑抵在了辛半月颈侧肌肤上，剑尖微颤却未下压一分。

「你不是辛半月，你是谁？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的九妹，不会把他当陌生人的。

辛半月看着颈侧泛着冷光的剑刃，眸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漫出一丝近乎悲悯的嘲讽。

她徐徐抬眼，晨光恰好刺破云层，落在她汗湿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的轮廓。

「斯队长，」她的声线轻得像风拂过碎玻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这剑，是用来杀丧尸的，还是用来对着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的？」

她抬手，指尖不知何时凝聚了一滴晶莹的水珠，水珠悬在半空，折射着晨光，轻轻落在剑刃上。

「叮」的一声轻响，仿佛敲在斯雨川的心上。水珠瞬间化开，沿着剑刃滑落，留下一道湿痕。

他望着辛半月那双陌生的双眸，心脏像是被何东西攥紧了，闷得发疼。

斯雨川的手猛地一颤，剑刃微微偏离了她的脖颈。

「你..........」他想说何，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辛半月，我会是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辛半月微微拨开剑刃，动作从容，没有丝毫迟疑。

剑刃从她颈侧划过，带起一缕碎发，她却连眼睫都没眨一下。

「只是你记忆里那个会围着你转、听你话的九妹，早在你把我推向丧尸群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斯雨川瞳孔骤缩，剑尖垂地，发出一声闷响。

「你还有事吗？」

她的语气，比她的眼神还冷。

「我只是.........只是怕你余毒未清.........」

伤了脑子。

要不然，她作何会狠心不要他这个大哥！

辛半月回身，不再看斯雨川僵在原地的身影，脚步沉稳地走向训练场出口。

晨光下，她的背影挺直，像一株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野草，带着不容侵犯的倔强。

「斯队长，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她只不过是把他们所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他这就受不了了？

他可曾清楚，他们只因靳花眠而孤立她，她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

风卷起她身后方的尘土，迷了斯雨川的眼。

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握剑的手徐徐垂下，指节泛白。

训练场的晨光越来越亮，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突然空出来的黑暗——他终究意识到，自己失去的，远不止一人「听话的队员」那么简单。

而那把他引以为傲的剑，此刻竟沉重得让他抬不起来。

晨光里，斯雨川的身影寂寥清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怔怔站在原地，脑海里，全是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以前，他觉着老九太过矫情，明明自己很强了，却还是事事都咨询他的意见，仿佛她永远离不开他的庇护。

可此刻才恍然大悟，那不是依赖，是信任，是他亲手碾碎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