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呼呼地吹,偶尔传来一声风吹跑什么东西的响声,惹起那些流浪的猫狗小动物悲呜哀凄的叫声。陶家故居在县城北边,离山脚下那间寺庙不远,所以更显得夜里寂静无声。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事情,是以苏翰辰在和傅情打完电话后,便和妈妈坐在客厅里整理着在书柜翻出的些许旧照片与旧碟子。
旧照片有好好几个厚册子,册子的封面是以前流行的风景图,因为褪色而显得极其的具有年代感的力场。苏翰辰拿过其中一本册子来翻看,他以前和江莹好奇时也曾略翻过一下,这本册子多是妈妈的独照,也有几张是在学校和同学的合照,苏翰辰一张张翻望着,嘴角泛着温柔的笑容。
陶颖望着父母年少时候的照片,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跟翰辰说着其中的故事,这些关于外公外婆的故事是苏翰辰以前未曾听过的,陶颖讲得怀念感慨,苏翰辰也好似能想象到那段遥远的故事,随后两人又继续渐渐地翻望着,就在最后的几页里,苏翰辰看见了一张两人合影,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和妈妈一起合影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比妈妈年纪小一些,她很自然地挽着妈妈的手,在阳光下树林丛中她的笑容很灿烂,可奇怪的是,此物女人他见过,就在头天的寺庙门外,那个面上有些散不开的浓郁忧愁的女人。
「妈,这个人是谁?」苏翰辰很是好奇,指着那张合照上的女人问。
陶颖看着照片中的人,微微有些出神,然后嘴角的笑容淡了些许,但仍是温柔地道:「她是妈妈的一人朋友,以前和我家是邻居,现在隔壁的这幢房子以前就曾是她家的,只是后来搬走了,妈妈也好多年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作何样了。」
想起舒韵,陶颖的心情也很是复杂,毕竟是因为她,秦旭阳关小群这一生都没能有一人自己的孩子。
说起来这事情她也是有几分责任的,是以当年不免心里对舒韵也有几分淡了来往。可自从那年在医院见过舒韵之后,她这些年来都不知道她的下落,现在想想以前的情份,心里倒是又生出了几分世事无常的感慨,她抚摸着老照片,心想时光不可追,一忆就生人老呀。
「妈,我头天见过此物人。」苏翰辰看着妈妈感慨的神色出声道,虽然照片是二十几年前的,可照片上的人变化倒没有多大,就跟妈妈一样,仍是可认出年轻时的模样,像是老去的只是无情的岁月。
陶颖有些微微讶异,转头望着他:「你见过,在哪儿?」她的神色有几分高兴。
苏翰辰便笑言:「我头天去寺庙走了走,她刚好从寺里出来,不会认错的。」
「原来是这样,」陶颖说着笑叹了一声,「那真是难得了,妈妈这二十几年来都没见过她,倒没想到这次回来会听到她的消息。」
「妈若是想叙旧,能够去找找老朋友呀。」
陶颖想了想,然后笑言:「我不清楚她搬哪儿了,县城虽不大,可想碰见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将相册合上,叹了一声道:「算啦,都二十几年了,从前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的愉快,见或不见,只要她好就好了,彼此都好就算是全了这个念想了。」她刚想站起来,却听见外面有些声音。
苏翰辰和妈妈看了一眼,然后苏翰辰说:「妈,我出去看看,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是谁在敲门。」
陶颖也觉着有些奇怪,虽然家中亮着灯,可她们好多年没有赶了回来过了,这邻居好多都换了,要是是亲戚,也不清楚这钟点还会有谁来。
苏翰辰走出去,将院子里老旧的铁门打开,让他吃惊的是,外面敲门的人竟然是江莹。
「小莹,你怎么来了?」苏翰辰望着江莹冻得微红的脸庞,虽然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担忧与心疼,他赶紧将她拉了进来,一面说道:「你一人人来,你胆子也太大了,还是这么晚,你作何不跟我说一声你要过来呢?」他将门微微关上。
江莹拿着行李,她要过来还是临时起意的,只因她太想过来了。所以上午在机构请了假,下午就坐了飞机,来到G市客车站时只剩最后一班客车了,自己也怪怕的。
可天气虽冷,一人人坐在陌生的客车上也很不习惯,但不知道为什么,离他们越近她的心里就越踏实,刚才下了客车,她就马不停蹄地坐上了出租车过来,望着一路过来的县城夜景,她的心里暖暖的,随后下了车,看见屋里亮着的灯光,她只觉自己一颗心彻底都落了地了,是以就连敲门的声线都觉得美妙动听极了。
现在见到他,江莹只觉着什么美好的事情都不及她见到他站在自己面前,听着他关心自己的话语,她的心里无比的甜蜜,眼里像有光似的笑道:「我要是跟你们说了,你们就不会让我过来了,所以我才不说呢。妈呢?」
「在屋里呢。」苏翰辰望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有些撼动。B市与G市相隔千里,她一个女孩子就这么不远千里地飞过来了,想着她还一人人在陌生的城市坐了两个小时的车程来到这个地方,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只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而陶颖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也从屋里走到大门处,见了江莹风尘仆仆的样子,她难免心疼地嗔怪道:「你这孩子,你胆子也太大了,这都多少年没回来过了,万一你要不记得路作何办呢?」她伸手搂过她的肩头。
江莹很是自然的抬脚走进去,面上的笑容一贯都挂在脸上。
江莹靠在妈妈的身上,只觉得妈妈的怀抱真是好温暖呀,她撒娇地笑言:「这个地方是我的家,我作何会不认得路呢?就算是真的不记得了,那不是还可以打给你们吗?好了啦,我都过来了,你们就别唠叨我了。」
陶颖笑着摇摇头,随后搂着她坐了下来,追问道:「你吃饭了没有?肚子饿不饿?」
江莹看着她,笑言:「没有,我一下飞机就去坐客车,都快赶死我了,哪里还想得起来吃饭呀,现在我的肚子都饿得大唱空城计了。」说着上下打量着业已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笑道:「你们头天才回来的,就打扫得这么好啦,翰辰哥,这是你的功劳?」
苏翰辰手握着她行李箱的手杆,看着她兴奋得叽叽喳喳的脸庞,只微微笑言:「请人打扫的,我哪里会做这些?」
「我猜也是。」
陶颖拍拍她的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笑言:「好了,现在先别说了,最重要的还是你先填饱肚子先,就让翰辰带你出去吃些东西吧,妈妈上楼去给你铺个床。」
「那辛苦妈妈了,我给你带点宵夜回来,」江莹笑道,随后站了起来走向苏翰辰,说:「这行李就先放在这个地方吧,妈,你若是累的话,床我赶了回来自己铺也行。」
陶颖笑言:「不累,你们去吧。」
江莹挽着苏翰辰的手,跟妈妈笑了一下,随后挽着苏翰辰出了去,边走边笑言:「翰辰哥,还记得街角彼处有一间很好吃的馄饨铺,不知道还开不开了?我们去彼处吃好不好?」
苏翰辰的手臂被她挽得紧紧的,他的心情很是复杂。他想起傅情来,知道她若见到这一幕心里定是会误会,他不想让她再因为误会而心里难过,他不能让她再失望,可江莹这么远过来找他们,她又是他的妹妹,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挽着的手中抽出来。
他苦笑了一下,终究还是无法拒绝,微微点头出声道:「好。」
寂静的客房里,听着傅誉的声线从手机的那一端传来,舒微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出声道:「我不在B市,我有些事情要离开几天。」
不在B市?傅誉望着外面的电闪雷鸣,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他的直觉告诉他,舒微蓦然离开这里定是又跟她的父亲有关,头天晚上她才跟傅情吃着饭,今日却着急着走了……「那你在哪儿?」他只得按耐下心里的着急,对她不跟他说一声就离开他的心里自然是也有些情绪,但这些都比不过她的安全重要,尤其是她这么个执着的找法,还不清楚她会在那边呆上多久。
「在……在G市。」
G市?傅誉的眉头更蹙了,「你在G市?你怎么会去G市?你家在那儿吗?」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对她的了解知之甚少,甚至连她的家乡在哪儿也一直没问过,他有些懊恼与反省自己。
舒微微微愣了一下,原来他不清楚陶伯母的老家也是在G市,她的心里莫名地就松了口气,只是微微出声道:「我来找我妈呢,你不用担心,我过几天就赶了回来了。」
作何可能不忧心,听着她故作无事的语气,傅誉心里着急却又毫无办法,他深呼吸了一下,又长长地呼出来,然后出声道:「你现在是跟你妈妈一起吗?」他听见她那边的环境很是寂静,像是只有她一个人。
舒微不习惯撒谎,沉默了一会儿,只好实话实说:「没有,这是我妈的老家,很多年都没有人住了,所以我现在住的是酒店,就在我妈家的对面,很安全的。」
傅誉望着窗外的雨幕,徐徐闭上了双眸。
他真后悔,要是这两天他去见她,如果他业已跟她说了,或许她就不会不跟他说一声就去了G市,但现在后悔也无助于事。他按耐住自己焦躁的心情,他知道她此刻的心里一定也藏着不少的心事,她一定也会感到无助、彷徨,尽管她看似坚强,但他不能让她一人人在那里,他得过去,在她的身旁。
「舒微,你理应知道我想跟你说何,这些话我不想在手机上跟你说,我定要得当面跟你说。是以要是你心里有我的话,你就告诉我,你现在的具体地址,我过去找你。」他转过身来,在落地窗的摇控器上按了一下,窗帘关上,隔绝了外面倾盆大雨的世界,他的心渐定渐稳。
挂了电话后,傅誉首先便是发了条信息给祝婧,让她给他订明天最早的机票,随后他拨通了傅情的电话,询问她头天和舒微一起吃饭时,她有没有说过些什么,他感觉得到,舒微心里还有其他的心事。
傅情回想着头天的事情,皱眉说道:「没有不正常的呀,除了昨天说起她跟秦振祖的那回事外,心情都挺好的呀,她作何啦?」
傅誉深深叹了口气,出声道:「她今日坐飞机去了G市。」
听了这句话,傅情当真是惊诧到了,「G市?不是,她去G市干什么?我……」她突然住了口,该不会是昨天她跟她提了一下苏伯母回老家了,可此物跟她去G市有什么关系,她忽然恍然大悟了什么,问道:「她在那儿有亲人吗?」
「她妈妈的老家就是G市,你昨天是不是有跟她说过什么?」傅誉听出来她刚才的嘎可止。
傅情愣愣地道:「我是有说过,我说,苏伯母和翰辰回老家了,就在G市,可这也巧了吧,舒微妈妈也是G市人,那她昨天怎么没跟我说?」此物发现让傅情实在是太过讶异了,她忽然有些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命运这事情,难道说她认识舒微,就是为了把她带到他哥哥的身旁,带到她的父母身旁?
傅誉在这瞬间终究知道舒微在想何了,她没有告诉他的事情,就是这一件了,所以她现在是种何样的心情呢,她和苏伯母都在一个地方,她在挣扎着自己要不要去认她,还要挣扎着从小叫着的妈妈不再是她的妈妈,还很有可能是个触犯了法律的人。
握着移动电话的傅情缓了缓语气,微微出声道:「哥,你明天是不是要飞G市呀?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我也很想知道舒微到底是不是苏伯母的孩子。说起来,我觉得这事情真的很奇妙,是我把舒微带到你们面前的,我也很想清楚这事情是作何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