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我就在这里等待你（十三）

县城虽然不大，可一条街的胡同巷子却也有十几条，不知道具体的胡同也能把人找晕，正当舒微想放弃，想拿移动电话打给妈妈时，却看见妈妈在对面的街口的一间水果商店出了来，舒微望着妈妈，她已经有两年没见过她了。

看着拿着一袋水果此刻正左右看看过马路的妈妈，舒微的眼眶微微泛红，虽然从小到大妈妈不知为何对她一贯冷淡，可她真的是一贯一直很想得到她的关心与宠爱的，就像对弟弟一样的爱她，尽管也一贯没有得到，可在她心里，她虽然怕她，却也一贯爱着她啊。她宁愿自己是个领养来的，也不愿意事情的真相是像她所猜测的那样。

妈妈穿着黑长外套，围了一条红色格子围巾，妈妈一直都很保养得宜，虽然是五十多岁的年纪，可脸庞仍显得白皙，脸型与五官仍是很有美人的魅力，望着倒像是才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妈妈比前两年瘦了。

舒韵提着水果一贯低着头往前走，可能是只因心里藏着事，她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在跟着她，她又走进了一间卖香烛的商店。舒微并没有叫住妈妈，只是拉着行李箱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她瘦削的背影，舒微心里复杂万分。

舒韵买好了香烛纸财物等祭拜的东西后出了商店，随后往前走，再回身走进一条老旧的胡同里，胡同比街道安静许多，背后跟着的踏步声与行李声终究让舒韵发觉到了不妥，她的心咯噔了一下，一种无法形容的惧意瞬间传遍了她全身，她脚步猛地一停，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随后她猛地一回头。

舒微吓了一跳，望着妈妈的神色心里跳得飞快。

舒韵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人洞来，半晌后她才道：「你作何在这儿？」

声音冷得不带一点感情，看着舒微像望着一个可怕的陌生人，因为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她背上刚才那股凉凉的感觉让她觉着多可怕，就好像有人一直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所做的一切。她回过头来看见的竟然是舒微，她并没有觉得松了口气，反而审视似的看着她。

「我来找你。」舒微的声线带着丝克制着的颤抖。

妈妈的神色对于她来说是陌生而惊诧的，妈妈是在惧怕何，她的神色煞白，身体处于紧绷状态，如果是她跟着妈妈的不当举动吓到了她，那妈妈回过头来看见是她怎么会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反而看着她像看见何更可怕的东西一样。

「你在怕何？」舒微微微问了出来。

你在怕什么，听到这句话舒韵的神色终于逐渐放松了下来，她不再看她，也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回身往前走。她听着后面跟着的声音，心里很不平静，行李声在寂静的小胡同里显得很突兀，在她的心里同样也感到很抗拒，声音像是一把锯子在工作，在她的心脏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拉扯着，她感到一丝害怕。

舒微跟着妈妈，妈妈在进入胡同一百多米处停了下来，这个地方的房子大多都是自家住的，所以建得都不高，在一处只有两层楼的房子前停下，舒韵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随后从包里拿出钥匙来开门。

将门打开，舒韵转头看着舒微，说：「你怎么会要赶了回来这个地方？」

她的神色现在业已平静许多，但说话的语气却仍是一如从前带着冷淡的距离。

舒微看着妈妈，诚恳地望着她，说：「我只是想过来找你，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我只是想知道我自己的身世，你能告诉我吗？」

舒韵望着她的双眸，像是是想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她是不是清楚了些什么。

舒微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避开了去，而是一直看着妈妈，妈妈在想弄恍然大悟她在想何，她也在想，妈妈心里又在想何。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钟了，外面的太阳还很暖，但这间屋子背着光，却显得很阴暗，迈入来倒像比外面还要冷上一些，舒微将行李放在大门处旁边，她并没有关门，而是将这房子稍稍地打量了一下。这是两层的房子，呈长方形的格局，一楼是客厅、卫生间与厨房，二楼是三间小室内，她仍依稀记得以前跟弟弟一起回来，弟弟那时还只不过五六岁，只因上楼还摔过一跤，一切像是和印象中没什么区别，但舒微却仍感到很是陌生。

最后到底还是没说何，舒韵弯腰拿起袋子，随后转身迈入屋去。

舒韵将水果拿进厨房清洗，洗完后放在桌子上，她坐了下来，望着舒微放在门边的行李箱，屋里都是老物件，唯有她这个行李箱显得另类，胡同很寂静，屋子里更安静，她的心却是半点也寂静不下来。

两人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直到远远的传来一声狗叫，舒韵叹了口气，她转眼望着舒微，然后说：「你赶了回来理应告诉我一声。」

舒微望着她，「我怕我跟你说了，你就不在这里了。」她有不能说的理由，苏家的人也在这里，妈妈清楚他们吗？她真的很想问，可话到嘴边却总不敢问出口。

上下打量着这样有点倔强的舒微，舒韵有点记不清楚，舒微小时候是否有过这么倔强的时候？她虽然是她养大的，但说真的，她一点也不了解她，她甚至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清楚。她徐徐出声道：「你真的这么想清楚你的父亲？」

「对。」舒微认真地道。

舒韵笑笑，「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作何会一定要在这件事情上这么执着？」

舒微忽然也很想问问妈妈，为什么从小到大她对她都亲近不起来？可她终究都没问，只因不管答案是什么，妈妈对她的态度都不会改变。而是说：「我想知道自己是谁，我想清楚，秦旭阳不是我的父亲，你是不是也不是我的母亲？」

舒韵微微怔了一下，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她没有想到，只是利用她刺激了一下秦旭阳，却反而引起了她对她身世的怀疑，还要追问她追到此物小县城来。

舒微也同样望着她，她没有探究的神色，而是有些黯然地说：「我不是你的孩子是不是？这也就是作何会你一直都不肯对我多关心一点的原因。可是我不明白，既然你并不爱我，怎么会当初又要抚养我？当时你没有结婚，你一人人带着我生活很艰难，还要遭受他人的白眼，要是没有特殊的原因，你作何会要领养我呢？」

面对着她的疑问，舒韵感到迫人的压力。是呀，当年把她带在身边，她远走他乡，经历了多少的困难才算是安顿了下来，但很奇怪的，尽管她不爱舒微，可一直没有哪一刻想过要把她抛弃。

她笑了笑，随后垂头叹了一声，抬眼望着她：「你的确不是我的孩子，你也知道，我的孩子在那一年摔下去的时候就没了。我很难过，我很难过，我是多么地想要此物孩子呀，可他说没了就没了，你能体会一人母亲没了孩子的心情吗？是以我去福利院，当我看见你比其他的孩子都瘦弱时，我就像看见了我未出生的孩子一样，是以我领养了你。但我可能做决定不够慎重，后来我也有些后悔了，可是领养了又怎能弃养，所以我就只能一直养着你，」

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可能是弃养的念头产生了，是以一贯以来对你的态度都亲近不起来，再加上妈妈的性情本就不喜欢多说话，这些年来，我也知道你受委屈了，妈妈在这个地方也跟你道个歉。」

只是只因弃养的念头产生了，是以才会一直对她不亲近吗？舒微看着妈妈，妈妈没有说实话，只因她的眼里对她流露出的不仅仅只是对她的不爱，还有对她的一丝怨恨。

天色暗了下来，外面的北风呼呼地吹，舒微拉着行李箱跟在妈妈的身后，胡同的灯光很暗，只有前方大街的灯光亮堂堂的。

舒韵也是昨天赶了回来才简单收拾出了一间小房间，连厨房都不能用来做饭，而舒微的蓦然到来，也根本来不及再收拾出一间室内来，只能是住到酒店里头去，舒韵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思量着该作何将舒微起了疑的心消下去。

舒微跟在妈妈的身后方，她对于住到酒店里头去没有任何的意见，只因她跟妈妈之间，总是有一种无形的隔骇，平常回去还有弟弟与继父在旁热闹着，但若是只有她跟妈妈两个人，她倒是宁愿住在酒店里头去，而且她也想一个人在酒店里头好好想一想。

拿着行李开了客房的门，舒微将卡插上电，这间酒店就在胡同口的斜对面，尽管不大，但看起来还算整洁，她将行李放在客房里，随后走到洗手间去洗了个脸。

舒韵并没有上楼，而是在楼下大堂里等，她坐着怔怔出神，其实她心里有点慌。

对于回到此物地方来，她的心情一直很茅盾，这是她的故乡，她无疑是爱此物地方的，只因这里有过她很美好的回忆，可同时的，她也很畏惧回到这个地方来，只因她曾经做过的事情，让她对这个地方有种离得越远越好的信念。

舒微赶了回来这个地方，是她不曾想到的，她已经十年没有回来过这里了，这次赶了回来也只是想到父母坟前拜祭一下，她安慰自己，只是逗留两天罢了，不会有何变故的。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拢了拢外套，站了起来走到酒店大门处，小县城的冬天并没有多热闹，街上的行人并不多，这并不喧哗的小县城让她的心稍稍安了一些。

舒微和妈妈去餐馆吃了些许简单的饭菜后，两人回来便在胡同口里分开了，舒微拿出移动电话来，随后给秦振祖打了个电话过去。

秦振祖接电话的地方有些吵，「怎么这么晚才回我？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

舒微刚才是挂掉了他的一个来电，只因那时妈妈就坐在她的对面，虽然妈妈并不管她的事情，可她仍是无法自然地在她面前接异性的电话，她没回答，只是追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在哪儿？我想想，一人很穷的地方，很落后的地方，嗯，还很冷。」

舒微这时才觉得不对劲，秦振祖的声线里像是带着一种说不出什么感觉来的自嘲，「你怎么有朋友在这儿？」

舒微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秦振祖便在那边先挂了电话，她不由愣了愣，拿着手机还有些没缓过神。

秦振祖笑了笑，「改天再说给你听吧，现在我没有说这个的心情，既然你也安然无恙，那我就挂了啊，早点休息，次日晚上我去找你。」

将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舒微迈入酒店，回到自己的客房，今日她已经很疲累了，是以她现在只想早点洗漱，随后睡上一觉，因为次日还要陪妈妈早些起床去拜祭亲人。

她将外套脱下，正打算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服来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现在正是夜晚九点，傅誉刚从老宅陪家人吃完晚饭赶了回来，他嘴上的淤伤其实还有一点，只是回老宅时听傅情说舒微业已知道他和秦振祖打架的事情了，他想他也没有此物必要为了这伤而不去见她，所以刚回来，他就来按舒微家的门铃。

令他没想到的是，舒微竟然不在屋里。

傅誉皱了皱眉头，外面下着大雨，舒微会去哪儿？他有些担忧，只得拿了移动电话给舒微拨了个电话过去，然后走进屋里，关上门，来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听着手机里舒微传来的声线，傅誉的心定了定，方才说道：「你不在屋里吗？」

舒微拿着睡衣缓缓坐到床边，听了他的话，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只因她知道他问此物话时一定是去对面找过她了，她本理应等着他的，可如今她却在此物一千公里之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