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鲜衣怒马少年时·5

南京近几日总爱小雨，滴滴答答的声线覆盖住了阴沉沉的一天又一天。

这是晚安昏迷的第48天。

转眼就快两个月了。

「嘭！」

程宋延进来的时候面色不善。李煜明显感到这个办公间处在低气压中。

李煜怀疑程家太子爷不长手，进门总是用踢的。

其实近日李煜被多方施加压力，毕竟病人这么久还没醒来。李煜发愁，特护一区里躺着的小姑娘灵气又漂亮。

听小护士说，是拿过国际大奖的少女钢琴家，前途无量。

好端端的姑娘躺进医院生死未卜。李煜向来受不了这种事。他费尽心力的想要把晚安医治好，让她醒过来。

尽管事在人为，然而晚安脑内淤血持久不散。能够醒来自然是好，但醒不来的几率实在是太大了。

李煜倒是不敢把醒不来这种情况在程宋延的面前作假设。但程宋延近几日情绪倒是稳定不少。

医院里终于不用隔三差五的换窗户了。

从医这么多年来，他常被病患感谢，有些人甚至还大张旗鼓的送锦旗到医院里来。可这一次，却被病人家属当成庸医，他脸面上也过不去。

李煜倒不觉着是自己那日的话起了作用。毕竟，只要程家那位小少爷见到他时的眼神都往往让人不寒而栗。

见到程宋延，李煜也是一躲再躲。

可他不去找人家，人家还先找上门来了。

作为医生，李煜纵使年纪还轻但也还是练就了一副好脾气。温声开了口。

「有事？」

程宋延倒是不客气的端坐在了对面的沙发椅上，长腿肆意伸展。口吻有些傲慢。细细听的话，中间夹带有讽刺。

「据我所知，李医生毕业于国内某知名医科大学，在校成绩优秀。以专业课第一的成绩成功毕业，毕业后就职于南京这所三级甲等医院。多年来，医术高明。被人口口传颂。」

「也以至于当初安安进院，院长指名要您救治。我们对李医生当然是信赖倍加。不对李医生精湛的医术产生一点怀疑。无论李医生每次会诊怎样诊断或是建议，我们也都积极配合。」

「我一直是相信李医生能让安安化险为夷，安好无恙。但李医生....」

程宋延还未说完，忽的起身站在李煜的身旁。一手搭在了办公桌上，咬字极重。

「我现在真的是对您很灰心啊。」

少年面容精致，双眸狭长，皮肤白透。说的一席话自然是有魄力。

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李煜假意笑了笑，放在白大褂里的手明显有些发抖。但还是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要镇静。毕竟这么多年，被院长训过那么多回了，他也都习惯开口服软了。

撒娇男人最好命。

他总归不能把用到院长身上那套用到他身上吧。平日里只要院长拿工作上的事训责他，他倒是马上规规矩矩的低头认错，不是混科打岔几句，一件事也就翻篇。

刚想要开口，但望着程少爷杀意腾腾的那张脸，就又说不出话来了。

但要他在一人不满20岁的年龄上的「弟弟」低头，怎么事情就变难了呢。

李煜好一会都未开口。

程宋延像是也是料到了。薄唇轻勾，口吻极淡。

「不仅如此，李医生您近几日甚至取消了家属探视时间。让我们根本无法了解安安的情况，李医生您又是何用意呢？」

程宋延说话时的语气着实有些吓人。李煜表示自己才方才大学毕业，表示自己初出茅庐很害怕。

李煜的刻意掩盖住自己声线里的不安，缓缓开了口。

「不是的，此物事情呢是这样的。晚安病情还处在一个比较严重的阶段，整个时候呢，就要免受打扰。」

「况且，之前家属探视时间一再被加长，实在不利于病人的恢复。」

李煜说第二句的时候，声音明显有些虚。毕竟，要求再三增加探视时间的人便是程宋延了。

只要说到和晚安病情挂钩的利弊，程宋延倒是比刚才更加冷静了些。沉默了下来。

李煜便继续补充到，「其实只要晚安顺利的完成了下一个阶段的治疗，到时候若是情况有好转，就能够转到普通病房。那个时候，就需要家属的细辛照料了。家属一天24小时守在病床前，多陪患者说说话，对于患者的康复也是甚是有效的。」

其实程宋延倒不是一定要增加探视时间，他只是近日太心慌了。只有注意到安安出现在他的面前，才能稳定住自己心里控制不住的情绪。

但现在李煜说的话，的确是从安安的病情考虑。他虽然忧心，但只有安安快些好起来。他才能日日见她，照料她。

想到这个地方，程宋延语气终于有了好转。问向李煜。

「我只想知道我现在能够为安安做些何？」

李煜松了一口气，终于不慌不忙的回答着程宋延的问题。

「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好好休息。」

程宋延听到李煜的话蹙紧了眉头。没有说话。

李煜便继续开口，「那你是希望她醒来的时候看见你一脸倦色，疲惫不堪的样子？」

程宋延愣了一下，这几日他放心不下便和陆情，今颖几人一起守在医院里。学校里请了假，也有好几日没有回家。

每天夜晚都会去楼下便利店买黄鹤楼。他不是颓废，他只是不敢接受没有她的日子。

是何时候起，他的世界里就与晚安连为一体了呢。

席夏说当你真正觉着舍不得一人人的时候，心里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不是只因喜欢，只是你不习惯。

他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到痛不欲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程宋延沉默的时间很长，过了好一阵才想起转身离开。

关门之前，没有回头，背对着李煜说了一句，「请把她治好，谢谢。」

那句谢谢微乎甚微。李煜觉着像是在为心爱的姑娘向世界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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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子，恁昨晚说那啥出国的四。四不四板上钉钉哦？」

李灿坐在病床上此刻正摆弄着移动电话，一旁的母亲用浓重的带有方言的口音问着她。

李灿有些不耐烦，语气里略微暴躁。

「恁就别管那么多了，倒时候四成了窝会告诉恁。」

早知道就不跟她说留学的事了。

李母倒没怎么在意李灿的口气，继续问。

「那四不四硬是不花丫分钱哦？」

李灿正点开了淘宝，听着母亲啰嗦的话，心里更加觉得烦。语气很不耐烦。

「不得花丫分钱。硬是给恁说了恁也不懂，恁就不要管嘛。」

李灿翻了个白眼，一旁的李母听了女儿的话高兴到不行。

「李灿，恁硬是能干哦。不仅能够漂洋过海，还给恁妈省下一大笔钱。恁晓得不，恁们学校那们多人，啷个人家老师就选恁出国。说明别个老师重视恁，觉着恁此物女娃子能干。」

李母嘴上越发啰嗦，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妮子，改天有空窝去恁们学校感谢哈恁们老师好不哇？」

李母想起一出是一出，但这话却一下子让李灿慌了神，她自然是没有吧晚安这件事的真相告诉母亲。

李母根本就不知道她能够拿到此物名额的原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灿心急，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行！」

李母闻言顿了一下，随即开口骂道。「死娃子硬是耍长了，那恁究竟搞哈子。是别个给恁这个机会，恁真把自己当人上人。」

李母伸手就拉扯住李灿的头发。做惯农活的农村妇女手上力道不轻。李灿自然是受不了，吃疼的大呼小叫。

「妈，恁放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痛！我痛！」

李母像是恨铁不成钢，放开李灿的头发后，重重在李灿头上敲了一下。

「恁不讨好老师，别个走后门的万一把名额给恁拐跑了。我看恁上哪流西屎趴。」

「哎呀，妈。我自己又办法，恁不要管了。」

李灿自然是心虚，开口阻挠李母。

李母没好气的白了李灿一眼，「我管得你哦。死妮子生遭了，硬是不开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灿头上的疼感热辣辣的，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反正也习惯了她的咒骂。

高一从未有过的开家长会的时候，是母亲去开的。本来全班只有她一人人来自农村她一向便自卑。

谁清楚，李母当时去给她开家长会的时候把农村妇女的陋习统统摆出来，让她再同学面前根本抬不起头。那天也是下雨，但母亲竟然是赤着脚来的。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双沾满雨水泥土的大脚上。

母亲的行为显得粗鲁不堪。

那时候，张柔柔和她做同桌，张柔柔妈妈便就坐在自己的母亲旁边。

张柔柔妈妈是初中语文老师，长得漂亮，保养的很好。一席白裙着装极其得体。

鲜明的对比让李灿更加抬不起头。之后就有同学议论，说李母一身衣服超只不过50，而张柔柔她妈妈光那天身上的裙子就价格不菲，是versace新款。

李灿之后一段时间就没有和张柔柔说话，她甚至觉着张柔柔带她妈来参加家长会就是在显摆。

当着别人的面，她就故意造谣说，张柔柔她妈不要脸四处发骚。不然作何穿那么贵的裙子。

「感谢某位狂躁小哥哥的方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