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郴予业已开学,家里偶尔会有人来,于是,周鸢决定提前回北京。
父母执意让她再待两天,而周鸢的理由也无懈可击,说跟同学约好了提前去。
她不由想起半年前刚上大学的时候,她买了票想提前去找叶旌阳,结果被表哥发现了,最后只能退票。
现在,她反倒坦坦荡荡。
就是在某个清晨,一觉醒来听到窗外有欢快的鸟叫声,客厅有人在说话,而房间却格外沉闷。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提前回北京,事实上,她也全然是临时起意。
便,她拾起移动电话改签了机票。
买完票,她盯着没收拾的行李箱,只觉着很荒唐,很意外。
她极少做这样的事,她是个喜欢做规划的人,不喜欢临时起意,不喜欢突发状况。
突发状况只会搞得人措手不及、慌张焦虑,人一慌就容易失去判断。
可现实它会以任何方式告诉你,此物世界随时都在发生变化,你永远无法预测,下一秒钟会发生何。
她订的飞机票是下午的,落地北京是日落时分六点多钟。
周鸢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去打车。
出了机场就开始打哆嗦,可是又不想大庭广众打开行李箱拿衣服。
北京比南城冷不少,也比他们放假的那段时间冷不少,她忘了看天气预报,虽然穿的好看,但是不抗冻。
夜幕降临,寒风肆虐。打车的队伍排的弯弯绕绕,像一局贪吃蛇游戏。
机场工作人员维持秩序,轮到周鸢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快冻麻了。
上了车,才终究暖和了一点。
师傅问:「姑娘,去哪?」
她脑子像冻僵一样,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能去哪儿。
学校还没开学,不知道能不能提前三天返校。
打开移动电话,想在宿舍群里问问,可是第一眼却注意到了微信置顶。
想起裴邺曾说,不管你给谁发消息,不管谁给你发消息,你都要第一眼先看到我。
不清楚是经验丰富,还是能洞察人心,这个时候,她确实想到了他。
她试着发了一条信息。
【周鸢:你在干什么?】
发完消息后,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司机业已开出了机场,周鸢告诉了一人小区地址。
车里的空调开的不大,而且驾驶位那侧的窗户还开着一条缝。
周鸢感觉自己再吹下去要面瘫了,忍不住开口:「师傅,麻烦您关一下窗口开一下空调,可以吗?」
北京的出租车司机有一个通病,不能跟他答茬儿,一旦开口,他们就会说个没完没了。
天文地理,天南海北,何都能聊起来。
师傅开车水平狂野又游刃有余,很好说话,开大了一点空调问:「你是从哪到北京的?」
周鸢说:「南城。」
「南城啊?那边确实挺暖和,还是南方好啊,看看北方一到冬天有何呀,一吸一口雾霾。」
周鸢敷衍地附和:「嗯嗯。」
「我瞧着你长得就像南方人,南方水土养人。」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裴邺。
【大魔王:打牌呢,作何了?】
【周鸢:在哪里?】
【大魔王:别告诉我你回北京了?】
【周鸢: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大魔王:我就不该问。】
【周鸢:在哪?人多吗?】
出租车司机一人人业已跳到了下一人话题,说她要去的那个地方,房价有多贵多贵,说他以前拉过多牛一人人也是住那儿。
裴邺发过来一人位置,又回复了一条。
【大魔王:作何?你要举报啊?】
【周鸢:你惧怕了?】
【大魔王:我一守法公民,我怕何?】
周鸢跟师傅说换了地方,师傅反应过来说:「啊,行。」
到了地方,出租车打表刚好八十八块钱。
师傅乐呵呵地调侃:「姑娘,这寓意好啊,今年一定发。」
周鸢递了一张红钞整数说:「感谢师傅,不用找了。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师傅回头哈哈笑说:「新年快乐,沾你的好运,恭喜发财。」
周鸢扶着行李箱,仰头看酒店,很高很高的一幢楼,高到感觉一眼都望不到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拉着箱子进去,门口工作人员一半热情一半究诘问:「女士,您去哪个室内?」
周鸢并不清楚他在哪个室内,只能碰运气:「我找一位姓裴的先生,叫裴邺,我也不清楚他在哪个房间。」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用善意的目光打量她,周鸢捕捉他的表情就清楚他肯定认识。
她硬着头皮说:「我想给他个惊喜。」
是惊喜还是惊吓就不清楚了。
果真,这招好使。
工作人员说:「那我带您上去。」
电梯数字一直在跳动,跳动,周鸢突然想起了她和裴邺在北京的从未有过的见面。
当时,她跟在叶旌阳身后方,怯生生的。
仅仅半年过去,她就一个人拉着行李箱来酒店找裴邺了。
除了这个,她还想到,那天裴邺也在打牌,身旁坐着一个女的,忘了那女孩长何样子了,只记得声线很柔,撒娇往他身上蹭。
一想到这儿,她就有点打退堂鼓。
万一撞见他跟别的女的亲亲热热作何办,她该怎么收场?
她蓦然意识到自己的一大毛病。
——太要脸。
骂人都骂‘你要点儿脸吧’,说明,人不能不要脸,然而也不能太要脸。
太要脸就会活得很辛苦,搞不好还会迈入死胡同,误入歧途。
「女士,到了。」
「啊——」周鸢看了一眼打开的电梯门又低喃地应了一声:「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感觉自己没有退路了,现在说我不找人了或者我要走了,听起来就别有目的。
迈着沉重的脚步出了去,酒店服务员敲了其中一间房门。
门开了,是一人不认识的女生。
长头发,中分大波浪,妆容精致,穿着一条淡粉色的长裙子,身上带着香气。
「什么事?你找谁?」女生打量周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找裴邺。」周鸢说。
明明是见不得光的命,却跟个正宫似的理直气壮。
周鸢觉着自己有点好笑。
女生眼神上下一扫微微露出个复杂的笑脸,让开了门。
她腿其实有点软,走到现在全凭一张没何表情的脸撑着。
周鸢推着行李箱进去,里面吵吵闹闹,人很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终于,她看见了一人熟人。
不,两个,三个......
然后齐刷刷的目光看她,周鸢感觉自己的脸要撑不下去了,开始一点点的发烫。
徐奕泽看见她,奸笑着冲牌桌对面的人抬了抬下巴:「邺哥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