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牵手

第二更

自然, 别说住一起暂时有困难，就连天天见面都是个问题。

闻欣重回服装厂，活儿多得堆成山, 一时不理解之前那一人多月作何会没事情做。

她从前没思考过此物问题，只因老家那边的厂都是一阵有单一阵没有，闲下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但这会怎么想都觉着挺奇怪的。

人有疑问多半是憋不住的, 便她就问在自己边上踩缝纫机的王琳道：「王姐, 这些人怎么不早点下单啊？」

干活也是无聊，熟练工们都爱分心说几句。

王琳道：「囤货要财物的, 卖秋装怎么着也得九月。」

别以为做老板的很阔, 财物都花在各种原材料上，要是哪个月不流动，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闻欣恍然大悟, 心想难怪人家说做生意也不容易。

她一直没觉着自己有此物本事，还是认认真真踩缝纫机的好。

人活在世上就是各司其职，她念书不如姐姐妹妹，可也有发光发热的地方, 总比她哥闻明好, 整个一废物，要不是投在女孩子多的人家，早八百年就完蛋。

想起这个哥哥闻欣就觉得糟心，但对侄子侄女还是有几分关怀，因此还是去买了两块布寄回去——都是边角料, 不超过三五块财物。

有包裹, 还有给父母的二十块钱。

她爸妈靠种地为生, 吃菜买米都不用钱, 需要的也就是些油盐酱醋，乡下人是没有什么大花销的。

别看只是二十，够花好一阵的。

而且老家管嫁出去的女儿叫泼出去的水，不给钱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闻欣自认还是受到过养育之恩，只不过父母手上有十根手指头，她只是小拇指而已。

认清自己不是被疼爱的的那，其实也不是件高兴事，闻欣不少年来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或者说欺骗，是越长大越独立才看开。

是以她往家里寄东西，总是有两分别扭。

邮局就在服装厂正对面，闻欣每次都是自己去，这基本也是她唯一的独自外出。

这又要说到乡下的情况，那就是女人给娘家东西不是件好事。

她不知道虞万支会作何看，之前想着反正是自己挣的财物也不要跟谁交代，但现在两个人明显是混在一起过日子，不说一声多少不合适。

就是这个口要作何开呢？她是纠结异常，不由得庆幸最近没何见面的机会。

但虞万支却是为此发愁。

他最近才真的是忙到没昼间黑夜，因为这回接的是个大单，要求比较高，没人盯着带着压根达不到客户的图纸水平。

整个厂现在真的是缺他转不开，连三顿饭都是在车间吃，连上厕所都得一路小跑，更别提出去见面的时间。

见不上面，他一颗情窦初开的心被煎炸烹煮，很是无可奈何，每天的表情都不算好。

顶头上司拉着个脸，工人们的神经也绷得紧紧的。

这样倒有个奇效，那就是工作进度快起来，很快有几个能独立上手的人，总算把虞万支空出来。

他连口气都没有喘，现在理发店把头发收拾好，掐着点去找闻欣。

此时已经是九月下旬，东浦仍旧炎热。

闻欣下午六点从车间出来就听到大喇叭的声音，拐个弯朝厂大门处走。

前前后后有一人月没说上话，虞万支一时不清楚该用何开头，注意到人讷讷道：「你吃晚饭了吗？」

闻欣两手一摊说：「才刚下班。」

她手上还拎着饭盒，作何看都不像是吃过的样子。

虞万支也就是没话找话，说：「那一起吃？」

但闻欣是面有踌躇道：「我此物月才发十块钱。」

他这话没不由得想到有被拒绝的可能，毕竟大家又没吵架。

九月发的是七月的工资，她一天班没上就只有保底的十块钱。

说真的，也只有刚出来工作那年她才见过此物数，最近业已提不起花钱的心思。

虞万支道：「七月的工资理应是冰棍厂发的才对。」

说是这么说，可当时钱拿到手存进信用社，就已经是过去的事。

现在闻欣只清楚她这个月发了十块钱，作何样都开心不起来。

她扁着嘴有点不开心，虞万支的惊喜只能提前。

钞票在他宽厚的手掌藏得严严实实的，但摊开又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闻欣只以为是他此物月的工资，赶紧捂住说：「财不露白还是你跟我说的。」

虞万支道：「放心，抢你不会抢我。」

他在工业区的地界还是有信心的。

闻欣觉得这话怪怪的，说：「抢谁都不行。」

又拉着他到大树的背后道：「你干嘛呀？」

虞万支解释说：「厂长给的奖金。」

他当时把样品做出来就发了，不过一直没时间拿过来。

奖金就是额外的财物，跟地上捡的差不多，闻欣喜出望外道：「多少？」

虞万支把捏成团的钞票放在她上衣的口袋里道：「一百。」

闻欣垂下头，摸着口袋看地板说：「都给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虞万支只看得到她的发顶，乌黑浓密，他情难自已，出手轻抚着说：「相亲的时候，我就觉着你的头发好看。」

麻花辫垂在肩上，像他小时候在露天电影里看到的女主角。

闻欣听这话又有点不乐意，说：「我明明是脸最好看。」

即使是在人山人海的东浦也能称得上靓丽出色。

虞万支暗自埋怨这张嘴作何总是得罪她，想想说：「都好看。」

都何都，闻欣强调道：「我的脸是最。」

这人到底懂不懂啊，双眸估计是摆设。

好在虞万支的脑袋发挥作用，他道：「是最最最最好看。」

不知道的以为是结巴呢，闻欣嘴角又往上扬，心情好起来说：「行啦，吃饭去。」

她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捏着小小的纸团，开心停不下来。

虞万支的余光一贯在她的手上，心想还有一只是空着的。

这几年民风开放许多，勇敢的年轻人们在大街上别说是手牵手，嘴对嘴的都有。

他向来自认是保守人，现在也想赶此物潮流，可惜胆子上缺一点，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

跃跃欲试、战战兢兢。

闻欣的双眸可不是摆设，她上下一转，两只手干脆都插在兜里，看上去有点吊儿郎当。

她妈常说流氓才这么走路。

流氓嘛，她肯定不是，顶多只有调戏虞万支的胆子。

虞万支只觉得自己的手空落落，颇有些垂头丧气道：「你想吃何？」

闻欣故意说：「涮羊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闻欣也分辨不出究竟是心疼还是失落，想想说：「你们要忙到何时候啊？」

吃此物没五六块下不来，虞万支没何灵魂地嗯一声。

虞万支道：「再一人多月，头批货交出去就好。」

那就是不清楚下回见面是什么时候，闻欣探出小拇指，勾着他的手说：「傻瓜。」

虞万支是挺傻的，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笑意，刚刚的颓色一扫而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反客为主，和闻欣十指紧扣，却不知道说点何好，只能继续乐。

闻欣就希望他最好别说话，不然怪尴尬的。

夫妻做成他们这样，恐怕也是方圆百里独一份。

她一贯到进店里才松开，清着嗓子点菜。

点菜又不用手，虞万支大着胆子又扯回来。

闻欣都觉着服务员在憋笑，等人走才嘴角抽抽说：「你干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虞万支的注意力都在她手上，说：「你很白。」

这又是何疯话，闻欣瞪他一眼，到底还是等要拿筷子的时候才把手收赶了回来。

虞万支遗憾叹息，等她吃得差不多才横扫饭菜。

他胃口大，有多少东西填进去都像是无底洞。

闻欣都怕他撑着，上下上下打量着说：「奇怪，你也不胖，这是吃哪去了。」

虞万支一天到晚都是重劳力，不然压根撑不住。

他是长得高大威武的确如此，但腱子肉恰到好处，跟胖此物字有十万八千里。

他道：「不然没力气。」

闻欣才反应过来点点头，望着他的手。

他手背处有好几道疤，掌心厚厚的茧，摸上去很是粗糙。

长年累月的劳作，会在人的身上留下印记，即使是闻欣的手上都有两处薄茧。

她道：「那你多吃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又说：「不够再下单。」

随后拍着口袋说：「爷有钱。」

虞万支好笑道：「是给你花的。」

用在他身上算作何回事。

闻欣理所当然道：「给我就得听我的。」

虞万支还是要自尊，私心里觉着男人该是天，是以他需要掏财物的地方，哪怕再舍不得也积极。

但这回是例外，他道：「那再要一两饺子。」

闻欣就美滋滋地去找服务员，盯着他把东西吃完才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次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