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见
取新户口本跟交房的日子是紧挨着, 闻欣的兴奋一下子都有些不够用,站在新家的客厅位置左右看说:「真大啊。」
本来实用面积就有一百二,加上还没装修, 看上去更加空荡荡。
虞万支早在脑海里画过几次草图,说:「厨房跟洗手间肯定是不能动,剩下的你想作何弄?」
提起洗手间,闻欣还琢磨呢, 说:「我们地方大, 单独给得得加一个洗手间呗,他夜里也方便。」
原户型是四室两卫, 但他们就三口人, 作何着都挪得开。
虞万支道:「行,就用次卫的管道。」
闻欣也不清楚难不难,反正把自己想法表达好就行。
她手比划着说:「进门这个地方做鞋柜, 厨房的门改成朝餐厅,客厅就不动了。」
虞万支点点头,顺便咨询儿子的意见说:「得得,以后你住这间, 有什么想法吗?」
虞得得看见光秃秃的墙面, 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来,小脑袋里也不清楚要琢磨出什么来。
他道:「要娃娃。」
儿子从出生就睡小床,不大的空间里被他的玩具都快挤满,偏偏小崽子一刻都不愿意撒手,要不是有围挡, 他早就不知道从哪摔下去。
虞万支本来颇为微词, 这会鼓动说:「爸爸给你换张大床, 连小羊都能上去。」
虽说玩偶上的羊角业已被扯掉, 但还是孩子的心爱之物,就是微微有点大,架不住羊要占掉七八只小玩偶的位置,虞得得只能每晚含泪把它放在沙发上。
对爸爸的心思,虞得得是一窍不知,他只顾着开心说:「要大床!」
看样子对分房睡这件事接受良好。
闻欣倒觉着没那么容易,毕竟嘴上的好话谁不会讲,儿子临门一脚改主意不是两三回,小孩子哪有个定性。
她道:「才三周岁。」
虞万支跟宝贝似的养大的,其实也舍不得,但是说:「偶尔嘛,不能老让他睡客厅。」
他们有需求,生怕给自己和孩子都留下阴影,正儿八经的夫妻过得跟婚外恋似的,有几次还大昼间的跑回家办事。
那感觉,真是怪刺激的。
光画面飘过而已,闻欣的耳朵都红起来,她望着天花板说:「你那是偶尔吗?」
虞万支咳嗽一声说:「是你不喊停。」
那种时候,要作何停?
闻欣瞪他一眼说:「那就最近把力气省下来装修!」
岂止是力气,财物也是个问题,这么大的地方,光铺砖就不便宜。
虞万支苦笑说:「边挣边弄吧。」
夫妻俩打定主意不再贷款,毕竟心理上也是个大负担,寻思好歹现在还有地方住,没必要太急。
闻欣道:「电器才是大花销。」
虞万支惦记给家里添空调好久,微微掐指一算,啥啥都不便宜。
他道:「一样一样来。」
别的还好说,闻欣一挑眉说:「花得先种。」
正是开春,虞万支已经把加工坊的院子收拾出来,买了好些种子。
他道:「等出苗了,我再移过来。」
光是畅想要作何给新家做装饰,仿佛就让人快乐。
闻欣盼着能早点住进来,充满活力说:「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吧。」
虞得得被父母送到托儿所,乖乖巧巧地跟老师走。
透过栏杆的缝隙,闻欣看得清楚,不过心疼道:「什么都好,就是要涨价。」
他现在业已很适应这种生活,一转眼就跟牛牛跑起来。
一涨就是每个月五十,家长意见大,却又不得不接受,毕竟孩子带得好不好有目共睹。
他们不肯叫孩子受苦,但最近的经济着实惶恐,只能在自己身上抠。
闻欣思来想去,到底把下馆子给戒了。
虞万支本来觉着没必要,毕竟他私心里更不愿意她委屈,但实在拗不过,寻思要用什么做补偿。
只不过只看主持人的表情,他又觉着可以一试,把只撕下来后放在鞋柜上,这才开始看篮球比赛。
因此这天夜里看电视的时候,他发现有个下厨节目,要看篮球比赛的手一顿,摸索出本子和笔仔细看,就是越看越迷糊,暗自思忖把茄子塞进青椒里的意义是什么。
闻欣浑然不知,只是半夜里察觉到边上多出个人,迷迷糊糊说:「看完了?」
虞万支刚洗过澡,慢腾腾地向她靠近说:「接着睡吧。」
闻欣已经是仅有的精神,哪还有何下文,连他何时候起床的都不清楚。
虞万支动作轻,买完菜赶了回来都是蹑手蹑脚的,就是一不留神,咋了个不锈钢的碗在地面。
好大一声响,从闻欣的耳朵里钻进去,只不过她犹豫着还是没睁开眼,仿佛是又睡着了。
他的厨艺并不好,属于火候掌握上就不够老练,加之节目上讲得并不算太详细,拧开煤气灶那秒他就已经后悔。
虞万支盯着房门看一会,确认没动静,这才撸起袖子开始做饭。
只是箭在弦上,他硬着头皮把茄子下锅,心想作何着自己也能吃完。
大早上一股炒菜的香气,闻欣总算是掀开被子下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揉眼打哈欠挪到厨房,靠在门边说:「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非要说有什么特殊意义的话,虞万支道:「想做饭给你吃的日子。」
闻欣满怀期待地凑过去看,迟疑道:「要放这么多酱油吗?」
这一锅简直是黑漆漆的,虞万支望着都觉得不好吃。
他强自镇定说:「等下要加水的。」
闻欣看他正儿八经的样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行,那我就等着吃了。」
虞万支尴尬挠挠脸说:「可能没那么好吃。」
味道又有什么关系,闻欣吧唧亲他说:「我爱吃。」
还没吃呢,虞万支下巴蹭蹭她的头发道:「下次保证会更好。」
闻欣觉得他对自己太没有信心,努力安慰着说:「或许只是卖相不佳。」
但事实证明,老祖宗的色香味俱全不是没有道理的。
菜一上桌,闻欣业已调整好微笑的表情,但还是稍显得有些扭曲。
哪怕这样,虞万支业已很满足,说:「吃一口意思意思就好。」
老夫老妻的,说话也更直白点,闻欣猛地喝半碗粥说:「别的还好,就是有点咸。」
实在太下饭。
那还能有什么别的还好,虞万支捏捏她的脸说:「给你热牛奶喝。」
闻欣爱吃美食不错,但贫穷年代里出生的人,对一切食物都有面不改色咽下去的本事。
她是改革开放的好日子过习惯,反省自己说:「由奢入俭难啊。」
连虞万支自己,都是大口大口地喝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道:「我看电视上做出来也是此物颜色。」
那主持人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也不清楚是怎么吞下去的。
闻欣只看一厨房乱七八糟,就清楚步骤不简单,她想想说:「要不你煎牛排试试?」
肉往锅里一丢两面翻,再撒上胡椒粉就行。
牛排在一九九八年就象征着高级,虞万支更没啥把握自己能做,但还是点头说:「行,我试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又问道:「牛排是哪块肉?」
真是个好问题,闻欣两手一摊说:「一切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虞万支觉得自己啥都握不住,只能更加积极地琢磨厨艺,倒是有一点不再糊锅的进步。
在闻欣这么多年的固定思维里,他就是不会做饭的人,多少有些诧异道:「真看不出来啊。」
虞万支自己都没不由得想到,说:「早清楚前几年多练练。」
哪有时间,他们都是在外面吃得多,家里充其量是顿早饭,因此凡是要下厨的重要时刻,都是闻欣举锅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道:「十斤一袋的米,咱家能吃好好几个月。」
虞万支也清楚此物情况,所以更觉着不下馆子对她来说是个折磨。
他几经思量,还是说:「其实几顿饭没关系的。」
闻欣给他算说:「一顿涮羊肉最少三十,一块砖才三毛八。」
少吃个七八顿,家里的地砖就搞定,何乐而不为。
虞万支紧握她的手说:「反而活回去了。」
就是刚结婚那年,仿佛都没有这样拮据。
闻欣知道他又是老毛病,可惜两只手都腾不出来,只能脑袋在他胸口撞一下说:「这么大的房子,叫我吃糠腌菜都行。」
闻欣本来是不疼的是,被他一说娇气起来,哼哼唧唧地要哄。
虞万支好笑地揉揉她的发顶说:「你不疼吗?」
虞万支忽然觉着,他们现在倒不是一贫如洗,起码还有这份真挚的感情。
听上去尽管有点天真可笑,不像是这个年纪能讲出来的话,但他真心实意认为,自己业已拥有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作者有话说:
夜晚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