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计划

第一更

闻欣今日比较忙, 店里从早到晚来四五拨货，两个女生搬搬抬抬又整理，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过, 眼看快到十点才停住脚步来。

吴静在家都很少干活，这会长舒口气说：「先这样吧，次日再弄。」

她一天没注意到孩子，心里惦依稀记得很。

满地还有不少麻袋, 要按闻欣的性子肯定是收拾完再走, 她本来想说自己再等等，正好听见破自行车叮铃咣啷的声音, 偏过头注意到人, 暗自思忖自己也不是老板，点头道：「那次日见。」

她说完就朝外走。

虞万支心想还挺巧，先说：「一切顺利。」

余下的只等着回家再说。

这事闻欣也是一直惦记着, 清楚在外面不是说话的好时候，边打哈欠边点头，踢踢腿再扭扭脖子，可见今儿是累坏了。

虞万支道：「货不少吗？」

刚复工嘛, 事情肯定多, 闻欣自打来服装店以后没做过什么体力活，加上老板宽和，总是劝她没事的时候多坐坐，算起来入职以来最花力气的就数今日。

回老家过年一趟不容易, 来来回回的车票就不便宜, 多数人几乎是全年无休地挣财物, 难得有假期最少也得快出正月才回东浦上班。

只不过她道：「没办法，等大家都回来上班, 生意肯定会好起来的。」

这样算起来，不趁着这几天把事情做完，到时候才真是要手忙脚乱。

虞万支也清楚是此物道理，爬楼梯的时候在她手臂上按按说：「当心次日抬不起来。」

闻欣才没有这么虚弱，肩膀碰他一下说：「你走快点，我还等着你说呢。」

也不知道是谁走得慢，虞万支无奈摇头，到家里把门反锁上才说：「廖厂长给我介绍了个业务员，说抵押的话能有三万块，每个月还六百六。」

六百六！闻欣手捏成团说：「也太多了吧！」

又道：「要借三万这么多吗？」

别说她大惊小怪，真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财物。

虞万支本来打算的成本是两万，但这会说：「两万只够设备，地方和原材料也要钱，而且每个月都要还银行一部分。」

况且哪怕是借两万，月供也要四百多，业已是两个人现在的工资总和，可做什么生意都有个周期，挣钱没有那么快的。

闻欣想想也是，深吸口气说：「我现在心砰砰跳。」

手捂着胸口又改口说：「不对，每天都在砰砰跳。」

毕竟她是个大活人。

虞万支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微微倾身和她平视道：「我算过，我们还存着快一千，等贷款下来先把还欠厂里的两千多还上，最多半年作坊就能步入正轨，到时候争取早点把欠银行的财物还上。」

他说得清晰，闻欣在心里过一遍数目，好像也没觉出有何问题，抿着嘴说：「我也会好好工作的。」

虞万支摸着她的脑袋，看一眼手表说：「先睡吧，明天再说。」

她暗自思忖还是跟吴静提一提，自己可以看店到晚一点，哪怕多挣三五块都行。

闻欣其实有点睡不着，洗完澡直愣愣看着天花板，虽然报纸上天天有「万元户」的故事，但对他们这样的打工人来说实在是三五千都算巨款，尤其这财物还是借的。

他们这代人对借财物有恐惧，全然想象不出来背着债要怎么过日子。

像她家里有念过书的姐姐和妹妹，以前一到开学的时候父母气氛都很紧张，因为得到处低三下四地借学费。

这么想起来，跟银行借财物的好处就在于不用搭人情进去，银行还巴不得做成这笔业务，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连虞万支都不能理解，第二天跟找上门的业务员说：「王哥，你这迅捷也太快了吧。」

被称为王哥的人是三十岁左右，无可奈何道：「没办法，我此物月指标还差一点。」

大过年的没人借财物，可他们国营单位又没有何假期，只停工三天，该做的事情却没一件能耽误的，现在是逮着一笔业务算一笔。

听上去压力也挺大的，就是上赶着的买卖总叫人心里发毛。

虞万支挠挠脸说：「行，那我午休的时候就过去。」

王哥其实是正好来找廖厂长谈事情，「欸」一声说：「行，依稀记得带房产证啊。」

虞万支还真没带，只能匆匆跑回家去拿，路过服装店停住脚步来跟闻欣说一声。

闻欣正好在给客人推销，没听清就点头说：「你望着办。」

反正他说的自己也都听不太懂。

虞万支看得出她忙，加上时间紧，也是一溜烟就跑没影，又喘着气跑进银行。

王哥此刻正吃午饭，注意到他来饭盒搁下说：「你先把这些文件签了，我去给你的东西复印一下。」

他想不通此物办事效率，揣着钱有些无所适从，打定主意还是去找闻欣。

这手续说复杂也挺快的，反正按虞万支的理解来说是太简单，感觉没做何人家就给他钱，心想哪怕有房子作抵押，这也是笔巨款。

闻欣今儿开门红，客人一拨接一拨，看他又来忍不住道：「你要有这功夫，快把事情都办了。」

虞万支是想先跟她交代一声再去，故意说：「你就一点不怕我把这钱吃喝嫖赌了？」

这种事可不少见，不都有句话，男人手里不能有财物。

闻欣是嘴角抽抽，举着拳头吓唬说：「当心我揍你。」

就她这两下子，够吓唬谁的啊。

虞万支趁机在她的掌心划拉一下，转身忙自己的事，毕竟他也不能老请假，只得抓紧时间。

首先，他要租个地方。

对附近，虞万支是很熟悉的，他连犹豫都没有，走向家属院的保安室追问道：「耿叔，国棉厂是不是还有店面要出租？」

早几年大大型国营厂，都是号称除开殡仪馆什么都有，国棉厂原来家大业大，有一整排的店面，本来是只供家属们租下来开店的，但现在这几年厂里在走下坡路，三分之二的工人们都各找出路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厂里的店面自然就变得不值财物起来，租金便宜得很，但空着的还有不少。

因此耿叔道：「自然有，你去后勤找小刘，就说我让你去的。」

价格会优惠一点，他还有抽头可以拿。

虞万支听完后道谢，按他说的拐进国棉厂找到后勤处，看完地方后就交定金——三十平的地方，还搭着个能够住人的木质二楼，水和电都是齐全的，租金是每月六十。

不便宜啊，他叹口气只觉着心疼，直奔刘五那儿去。

抢时间，他连破自行车都舍弃，花财物搭路边载客的摩托车，风和土一起拍在他面上，心里琢磨着何时候也能搞一辆。

不过最便宜的嘉陵牌也得七八千，离他们尚且很远，他只能把这些渴望的东西压在心底，到地方后跳下车付钱——别看就这七八公里，也要五毛。

他心疼坏了，到底没空纠结这些，往人家店里走。

今天是刘五媳妇在，小作坊里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只剩一台十几年前的铣齿机，市面上业已不太流行，但虞万支只要便宜能用就行，随即说：「我让人来拉走，现结账。」

可把刘五媳妇高兴坏了，心想有这三千块财物总算是凑齐，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虞万支跟刘五也算认识，多问道：「你爱人还好吧？」

提起此物刘五媳妇就得抹眼泪，说：「进了县衙，还能有什么好。」

县衙？虞万支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大清，一时不清楚作何往下接，只能道：「辛苦你了。」

两个并不熟悉的人鸡同鸭讲聊几句，等车来他迫不及待道：「老赵，咱们几个一块拉上去。」

千把斤的大家伙，顺着用木板搭出来的坡度，被这么前拉后拽地弄上去，到国棉厂又得想法子卸下来。

接下来更是得多花财物，林林总总的基础设备买下来，加上原料就花出去两万多。

虞万支都觉着数财物那手不是自己的，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最后才惦记着找个人赶了回来做学徒工——能做粗加工的部分就行，剩下的他自己来。

不过人其实是最好找的，虞万支早就惦记上之前兴达轴承厂的工人王东山——他有条腿不太好，老觉得大家都在笑话他，所以大厂不愿意待，只想往那些小作坊去，但哪怕是一人工友他都不愿意接触。

因此王东山是觉得虞万支的加工坊再适合他只不过，几乎是一口答应，恨不得旋即卷铺盖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是虞万支道：「二楼我还没收拾出来，去你也没法住。」

睡大马路都行，王东山闷声道：「虞哥，我自己收拾就行，能住的。」

他出来打工，何苦没吃过，现在又不是寒冬腊月，随便作何凑合着都行。

看得出来他不想跟人打交道的欲望强烈，虞万支只得点头，暗自思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订单。

有活才有财物，花出去的这些才有意义，因此接下来几天只要一下班就到处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闻欣不想落后，迟疑后还是跟吴静道：「我们现在比较缺钱花，你看夜晚我多干两个小时合适吗？」

她没有基本工资，全靠提成，只是交钥匙是件大事，做老板的都会顾忌的。

吴静也的确有一点，不过想想还是说：「行，那这套钥匙就给你，我那还有。」

毕竟对她有好处，人家的工作态度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再迟疑显得很小心眼。

闻欣知道有不少员工会卷店里的东西跑掉，光她来东浦后清楚的就有四五例，不少人都只能自认倒霉，哪怕是沾亲带故的都不一定能信任。

她道：「感谢老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平常都叫名字，这样就有点郑重的意思，吴静往乐观一点的方向想，大不了赔点财物当认清人，有些无所谓道：「没事的。」

闻欣心里高兴，毕竟夜晚十点之前街上都还算热闹，整条街除开早餐店这种的，每天最早停止营业的就是花意。

她盘算着每个月应该能多挣个三四十，跟八点准时走吴静说再见后，兴致勃勃地接着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