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有了洗衣机, 反倒是闻欣开始承包洗衣服这件事。
只不过她的任务就是接上水管,负责把衣服丢进去和拿出来晒而已,并不费何力气。
毕竟虞万支最近太忙, 因为各厂要停工,赶在年前下订单囤点货的人比较多。
他兼顾轴承厂和加工坊两头,天天都是六点出门快十二点才赶了回来,连平常最喜欢的夫妻生活都顾不上。
倒是闻欣的日子悠闲不少, 因为很多人都是提早回家过年, 需要置办的新衣多数在十二月就准备好,花意的门一天也没好几个人推开, 倒是摆在大门处卖炒货的摊子时常有人关注。
老板吴静好说话, 闻欣这份外快就挣得如鱼得水,注意到有人驻足就出去说:「有礼了,要点何?」
别看只是这么点蝇头小利,大家还是挺愿意为此买单的, 你带我我带你能有不少客人。
为省时间, 瓜子花生都是三斤一包卖,重量上微微富余点,心中有数的妇女们掂量一下就知道个大概。
当然, 在收财物之后,闻欣还依稀记得说:「衣服也能够看看,现在价格很优惠的。」
倒还真能吸引来好几个买家,虽然不多,可能卖两件算两件, 这也算是她为本职工作的努力。
吴静本来就是心无芥蒂的人, 但望着仍旧是更为满意, 晚上下班前说:「次日我就不来了, 先把奖金发给你。」
她不缺财物,别看才到腊月,业已没何看店的热情,想着一人人也能应付,索性停下来带孩子四处玩——欣怡业已是能走几步路的姑娘,白天黑夜的脚都要在地面,能蹿出三米开外,小小的服装店已经关不住她。
闻欣一人人也问题不大,更何况这样的话每卖件衣服都有两块钱。
她心里计算着能挣多少,拇指和手指暗暗揉搓着说:「那我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能够说再没有比她们更完美的雇佣关系,彼此之间都很好说话。
尤其吴静大方,说给奖金一出手就是两百。
闻欣下班晚,等人走后自己悄摸摸数两遍,放在裤兜里,莫名在店里原地跳着。
本来这个时间是没何人的,架不住赵美云出门晚,有些尴尬打断说:「欣姐,你干嘛呢?」
她是店里的熟客,只要从门口路过闻欣都会依稀记得跟她打招呼,这会多少有些诧异道:「你自己一人人来的啊?」
大夜晚的不安全,更何况小偷小摸大过年的也要弄财物过年,这都快九点,一人小姑娘在街上晃悠多少有些危险。
只不过赵美云不怕,她道:「哪有人会惦记我。」
她长得胖,常用自我调侃来掩饰真实想法,说起来好像是半点不在意,但眼里还是有点黯然。
十六岁的大姑娘,哪有不爱漂亮的。
闻欣嗔怪地在她肩上微微拍一下说:「净瞎说。」
闻欣一人人待着也没事做,自然是无任欢迎,给她搬椅子说:「你爸妈清楚吗?」
大概是两个人熟悉起来,赵美云笑得有些古灵精怪,抿着嘴道:「家里客人太多,我出来走走,就走到这儿来了。。」
闻欣也就不打听这些隐私,转而问道:「什么时候放寒假啊?」
赵美云犹豫不一会道:「我妈叫我出来的,反正要说些大人话不让我听。」
赵美云仔细地答着,两个人不因为年龄差距而难以沟通。
一般像赵美云这么大的人,总是更喜欢跟同龄人来看,小孩子的世界里常常差一岁就没办法站在同样的角度。
闻欣也认识赵美云的妈妈刘琼,清楚人确实很心疼孩子,可惜说出来的话好几次连她这个外人都觉着难堪,她不由得道:「可我望着有礼了像瘦了点。」
但她喜欢闻欣这位漂亮的大姐姐,有点心事还倾诉,这会也不例外道:「我妈今天又说我胖。」
其实这业已成为母女之间每天都要进行的对话,但每次听起来都让人难过。
赵美云对自己的体重敏感,不好意思低头笑说:「瘦了十斤呢。」
看得出来她有在努力减肥。
闻欣经这么一说明,越发觉着赵美云的手脚纤细起来,但五斤在这样的基数上其实并不明显。
她本来就是顺着话说而已,现在是更加诚恳道:「我就说,望着下巴都尖起来。」
赵美云也知道没有这么夸张,只不过还是出手摸摸自己的脸,面带希冀道:「真的吗?」
闻欣长着一副不说谎的样子,眼睛里全是「我从不骗人」这几个字,用力地点头说:「自然只要你坚持,我看不多时能瘦下来。」
坚持哪有那么容易,赵美云捏捏自己腰间的肉说:「过年有不少好吃的。」
别看她妈天天嫌弃,实际上只因摆摊卖猪肉的原因,他们家顿顿都有大肉吃,好吃的全填进她的肚子里,人可不就跟吹气球一样涨起来。
闻欣想也是,沉吟不一会说:「那多动动?」
她不太懂什么叫减肥,毕竟生于六七十年代的哪个人不是皮包骨头,只能根据自己有限的常识给出建议。
此物赵美云之前也想过,摇摇头说:「我想去菜市场帮忙,我妈不让我去。」
说那都是粗重活,不适合小姑娘,况且还得四五点就起来。
看得出来,她在家是很受宠的。
闻欣多少羡慕,毕竟有的人一生未从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得到过偏爱,她道:「那要不到街上绕绕?」
赵美云又不太喜欢,她只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不能一贯陪着她转。
她肩膀有些垮下来,看上去年纪不大但烦恼挺多的样子。
闻欣不像其他人觉得小孩子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每个年龄都有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事情。
她想想说:「你会跳健美操吗?」
赵美云平常连走路迈小步子都觉得喘得厉害,说:「我看人家跳过。」
她哪里跳得起来,在学校走路都有男生笑话说「地在震」。
闻欣自己也是半吊子,会的操就那么两套,但运动这种东西又不用多花里胡哨,讲究的是实用就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索性说:「那我们就随便动动,正好我最近腰酸胳膊疼的。」
赵美云双眸一亮道:「我放寒假开始吗?」
她没办法一人人玩,连上厕所都得跟好朋友手牵手。
闻欣还没作何想好,沉吟片刻道:「能够啊,不过你早上起得来吗?」
东浦的冬天只能说不冷,但那也是出太阳以后的事情。
早晨十有八九风还挺大的,赵美云以往放假都是睡到自然醒起来看电视,一咬牙说:「我可以的。」
闻欣的时间用在挣钱上要紧,掰着手指头也不知道计算着何,最后决定说:「那就七点开始,九点结束。」
这样不耽误她干活。
赵美云微微点头,感受着自己面上的肉动的幅度说:「我会努力的。」
闻欣重拾起跳健美操的快乐,晚上回家就开始练习。
虞万支今天结束得早,进门就看到她双手不协调地动来动去,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闻欣练得太入迷,以至于都没听见开门的声线,回过头说:「练一下健美操。」
健美操这三个字业已是很久没有从她的嘴里出现过,虞万支乍回想起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道:「怎么想起来练这个?」
她聊得来的好几个人虞万支都有印象,虽然也不恍然大悟她跟个初中生作何还有话讲,但不妨碍他第一时间的担心说:「会不会很累?」
闻欣当时学的时候就挺喜欢的,可惜忙也是真的忙,过那一阵子就只能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现在颇有些兴奋道:「我要给美云做老师!」
闻欣在服装厂上班的时候,赶工期间一天踩过十四五个小时缝纫机,大概是落下毛病,即使现在的工作不用一贯坐着,偶尔也叫人觉得疲惫。
她道:「跳的时候挺开心的。」
虞万支能分辨她的真实情绪,也就不再多问,看她冬日里额头一层薄汗说:「依稀记得跳的时候多穿两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别回头风一吹把身体弄坏,那真是得不偿失。
闻欣暗自思忖都出汗的人哪能穿那么多,只不过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手背在下巴处一抹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又晃着他的手撒娇说:「你什么时候才忙完啊?」
虞万支知道她并非是想要太多陪伴,只是怕自己操劳太过。
他诚然是拼命三郎没有错,但清楚百年好合的前提是大家都有命在,因此做事情上也得掌握分寸,盯着墙上的挂历说:「还有一人礼拜轴承厂就停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今年的车票仿佛更难买,打工的人们只得把回家的时间往前提,工业区的厂们都靠外来人员,只有他这个车间主任在也支应不起来。
倒叫他有时间全心全意管加工坊,只怕能轻松许多。
闻欣暗自思忖还挺巧的,说:「美云也是下礼拜放假。」
虞万支心里一咯噔,谨慎道:「不会要叫我去跳吧?」
说真的,他所见的是过女生在跳,公园里大街上可没几个男的做这事。
闻欣压根没想过,推他一下说:「你会吓到美云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本来就是在别人面前先自卑的个性,从同学身旁路过都得把脚步放缓,在并不熟悉的男人面前哪有动起来的勇气。
虞万支心里松口气,又有些无可奈何道:「我长得很吓人吗?」
诚然他是长得孔武有力,看上去一点都不好惹的样子,但也称不上坏人吧。
闻欣一身汗,看他也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心想大家相互不嫌弃,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说:「不会啊,我很喜欢。」
她歪着脑袋,一双眼睛锃亮,嘴角微微上扬。
虞万支接下去的话全忘记,捏着她脸颊的软肉说:「看来我是难得早赶了回来一天,也不用好好睡了。」
这话说的,闻欣别开脑袋说:「那算了。」
算何算,虞万支本来就是不知道累字作何写的人,用力托着她说:「行,洗澡去。」
要是夏天还能胡闹,冬天里是丝毫在洗手间乱来的行为都不能有,两个人各自洗完澡就规规矩矩钻进被窝里,只有棉被下的手脚肆无忌惮。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却一点都不叫人察觉到寒意,闻欣浑身都在冒热气,连掌心都在发烫,最后只能娇娇地说:「我要睡觉了。」
真是开始是她,结束也是她,虞万支只能微微地咬她一口,留下浅浅的印记,心想反正是衣服截住的地方,平躺着调整呼吸说:「行,睡吧。」
闻欣往他怀里钻,不多时闭上眼,那点旖旎渐渐消散,留给新一天的又是活力满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不是天天喊累的人,但下班后的确很难提起力气,却唯独在跳健美操这件事上精力充沛,有些不知疲倦的意思。
其实闻欣选的位置是家属院的乒乓球桌旁,大早晨的压根没好几个人,留出的空地不够大爷大妈们练太极舞剑,正好便宜二人组。
虞万支还是老样子,只要她愿意做的事情都支持,正式跳那天怕两个女孩子不安全,刻意躲在墙角望风,偷偷摸摸得像制造危险的那人。
赵美云对在户外运动这件事还是有些放不开,手的幅度就是意思意思动动而已,和跳有关的动作几乎都是原地站着。
后者不是敷衍,而是真的跳不动。
虞万支对她的声音敏锐,暗自思忖还挺像模像样的,一点看不出这几天在家疯狂抱佛脚的样子来。
闻欣也知道她的情况,没打算让她小小年纪落下膝盖疼的毛病来,喊着节拍说:「甚是好,再来一次。」
他抱臂靠在墙上再听一会,这才往加工坊去。
唯一的工人王东山也回家过年,因此他是自己拉开铁闸门,把需要的工具拿出来,袖子撸起来后自说自话道:「开工。」
说完好笑道:「被传染了。」
闻欣就有此物习惯,鱼下锅之前都得说一句「再见」,有一种讨人喜欢的幼稚,或者说因为喜欢才觉得她的幼稚都很可爱。
她是做何事话都多,跳个操都得小心地絮絮叨叨,哪怕这口气接不上,也得坚持道:「甚是,好,我们,再来,一,遍。」
不清楚的以为是结巴,但跟着跳的赵美云也好不到哪儿去,别看她的动作都是打折过的,仍旧是累得不行,只能发出个鼻音「嗯」。
好不容易到九点,她一秒都不愿意多动就停住脚步来,手撑着乒乓球桌,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闻欣双手叉腰,衣服已经是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她想起虞万支的叮嘱,拿起放在一边的外套说:「赶紧穿上,别着凉。」
赵美云觉着自己穿衣服的手都在抖,但还是挺坚强地,只不过怕耽误人家接下来的事情,双腿打摆地往家里走,背影实在是感天动地。
闻欣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上楼梯的时候扶着墙,到家匆匆后拧毛巾擦身体,换好衣服就去开店。
店里的门窗打开,她把折叠桌搬到外面放好,炒货和价格牌放上去后就开始等客人。
昼间基本没什么人,倒把刘琼等来——她是赵美云的妈妈,两口子在菜市场卖猪肉,这会理应是才收摊子,进来就说:「美云给你添麻烦了。」
闻欣知道是说跳健美操的事情,给她搬椅子说:「我正好也想动动,幸好有美云陪着我。」
刘琼又不傻,清楚她这话不过是为让自己好过些,也不客气直接落座来说:「我叫她运动的话,她是连走路都懒得。」
她为女儿好那颗心不假,但说出来的话真是没一个字不刺人,闻欣都听见过好几次,但也不能随意对人家提出自己的意见,只是说:「她还跟我说想去给你们帮忙呢。」
刘琼是喜上眉梢之余,又要贬低说:「笨手笨脚的,不给我添乱就行。」
这表情跟话真是不统一 ,闻欣无可奈何道:「也说孩子点好话。」
刘琼是老派家长,断然道::「那她就飘得没边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闻欣可看不出来赵美云有没边的潜质,只好按下这个话题不多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琼也就是来跟她聊两句,顺便买走一包瓜子。
人一走地方就空下来,接下来的时间也只有那么三两个主顾。
但这早就在闻欣的预料之中,心知要不是这一片生活的都是土著,生意还得更惨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反正她每天有个几块钱的收入就心满意足,把时间都用在研究健美操上——只因没有电视,特意从街上买的一本动作全解,回家后跟拿着何武林秘籍差不多,翻一页就手脚四处比划。
虞万支很少看见她对一件事有这种发自肺腑的热情,只得第二天六点多准时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闻欣一睁眼就从床上跳起来,洗漱后喝杯热牛奶,就急急忙忙往楼下跑。
她才站定,赵美云也到了,两个人相互打过招呼就开始热身。
她们是集中所有注意力,但其他人也留意到这样一支队伍。
家属院里不乏退休职工,有点年纪的人都起得早,平常喜欢遛个弯何的,就绕着院子的围墙走,三三俩俩的一点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包括乒乓球桌边上这点方寸之地。
老太太们昨天就看到她们在运动,但也只是停住脚步来看两眼,今日是干脆说:「小同志,我们能一起不?」
闻欣倒没什么好不同意的,主要是顾忌赵美云,看她一眼征询意见。
赵美云比较惧怕的是同龄人,仿佛总能从他们身上看到若有似无的嘲讽,但对长辈们不会有这样的心理,于是微微点头。
闻欣这才说:「当然能够。」
又道:「我也是自己随便练着玩的,不专业。」
老太太之一说:「没事没事,你这么好看,我们跟着也沾沾。」
闻欣还没听过此物说法,清楚她们多半是好奇,把示范动作放慢,倒成个正儿八经领操的。
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是一种认可,却没料到队伍竟然渐渐地壮大,很快没办法偏安一隅,只得转移阵地到家属院的篮球场上,和太极拳、舞剑这两队人马形成三分天下之势。
说实在的,她自己也没不由得想到变成这样,那些从前只是脸熟的邻居变成一人个人名,每天打进家属院那刻起就有人打招呼。
虞万支是一个礼拜后才发现这种变化,开玩笑说:「你现在是出名了?」
闻欣在家属院反正已经是个名人,得意道:「还成交好几笔生意。」
毕竟大家说话间总会打听彼此的事情,她也不避讳自己的工作,那真是恨不得把广告贴脑门上,还真吸引好几个顾客。
虞万支只觉着她的喜悦是由内到外的,有些神秘道:「那再让你开心一下好吗?」
正是夫妻俩一起回家的路上,闻欣好奇道:「是什么?」
跟钱有关的事情,虞万支在外面是绝口不提的。
他道:「等下说。」
闻欣仿佛明白何,到家后立刻把门锁好道:「快给我看看。」
虞万支无奈想,结婚但凡久一点真是很难藏住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信封道:「点点吧。」
闻欣数着钞票,何也顾不上,确定好数字才说:「这一千哪来的?」
虞万支心想都数完才问,揉着她的脸说:「一老板要的急活,付全款。」
不然大过年的,谁给他加班加点啊。
闻欣怕他忙不过来,喜悦散去说:「肯定很累。」
虞万支当然是估量过自己才答应的,保证说:「自然不会,保证每晚八点去接你下班。」
夜里风大,反而客人比较少,闻欣就是希望他过年也能好好休息,这才满意说:「不管怎么样,都是人要紧。」
虞万支才是觉着她事情多,可惜人家天天兴高采烈的,自己没处下嘴。
他道:「我答应你,会好好的。」
又说:「你看我这体格,像会有事情吗?」
也不知道他这张嘴上哪开过光,第二天就开始流鼻涕,吃药看医生都不见好,气得闻欣叫他禁言三天。
虞万支是自知理亏,天天祈祷,直到腊月二十三这天才有痊愈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临时去外婆家吃饭了,次日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