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批发市场

第一更

东浦市的服装批发市场很大, 上下一共三层楼，每层的面积都难以预料，赶上夏天, 压根没有一处是通风的，一年到头都有那么好几个中暑的人。

闻欣之前来过两次，但也只是走马观花地望着，这是她从未有过的需要挑款, 难免有些惶恐起来道：「我心突然跳得不多时。」

虞万支望着这个人流量, 一手放在口袋里护住财物，一手牵好她说：「没事的。」

闻欣深吸口气, 按着吴静的话开始找她常去的档口。

第一个档口在一楼, 位置并不靠着门，面积也不大，里面的灯点得很亮堂, 只有吊扇在努力工作，看上去迅捷像是垂垂老矣，带不起多少风。

汗已经从闻欣额角滴落，她兀自进去打量, 随手拿起摆着的一件连衣裙说：「此物怎么拿？」

老板看她面生, 只用手比划，看上去像是何暗语。

好在闻欣提前清楚一点，赶快道：「我们老板叫吴静，店叫花意。」

哦，熟客啊, 老板又重新动着手指, 说：「此物是刚出的, 你摸摸料子。」

值不值此物批发价, 闻欣心里还是有数的，她好赖在服装厂做那么多年，点头说：「我再看看别的。」

拿得多还能再讲价财物。

她踱步转悠着，一件衣服都不放过，连最细微的线头都要翻出来看，边看手指头还得悄悄掰手指头数。

老板好奇道：「你这是数啥呢？」

闻欣正好捏着件衬衫，说：「这种维棉每米两块五，硬铜的扣子一个三分财物，做衣服要五道工序，成本最少要八块钱才能打住。」

她平常就爱做衣服，两口子从不上外面买，对这些几乎是了如指掌。

老板一听就知道是行家，比划着表示「十」，说：「那我卖你此物价格划得来吧。」

是挺划得来的，大家都得有利润才行。

说起来挣最多的反而是店里，毕竟一天就那么好几个客人，总得能活下去才行。

闻欣挑好自己要的几样，说：「按尺码各要二十件。」

别看她说得挺自信，心里还是挺惴惴不安的，等着老板开单子的时候，挪到外面跟虞万支咬耳朵。

虞万支给她擦汗说：「这就定了？」

闻欣道：「这里是吴静常来的，大半能在这个地方定。」

接下来才叫是有场硬仗，不知道要打到几点。

不知作何的，虞万支说：「等你有自己的店，就照你的意思来挑。」

闻欣是打工的，不管怎么样都得按照老板的审美来，哪怕再好说话的上司，做人也得守本分。

她其实对做生意还有些恐惧，毕竟现在每个月四百块钱挣着，起码没何负担，因此迟疑片刻说：「再想想吧。」

现在哪怕是随随便便开个店，最少也要掏出两万块财物来。

虞万支在心里算过，说：「我这笔单子顺的话，把张老板拿下来，今年一准能挣不少。」

说起此物，闻欣道：「要不要给廖厂长家送点东西，毕竟是人家介绍的生意。」

这事虞万支也在想着，说：「最好是真金白银的。」

自己做的东西固然有诚意，但作为回报难免有所欠缺。

闻欣其实不擅长这些，歪着脑袋看他说：「是以呢？」

碎发湿哒哒贴在额前，脸颊已经是微红，大双眸里全是天真。

虞万支手指顺着她的眉间，停在嘴唇上说：「所以我来办。」

闻欣也不乐意打听这些，拍他的手背说：「掏财物吧。」

订货要给两百块财物定金，双方保存好凭据，剩下的要□□。

虞万支就是负责看钱的，那真是比自家的都惶恐，把凭据仔细折好放口袋，说：「接下来往哪走？」

闻欣也不比他熟悉这里，先把吴静说的好几个地方转个遍，这才道：「还有点预算，再逛逛。」

其时业已是日中，虞万支说：「先吃饭。」

再说了，越到中午这个地方头就越不透气，人眼看都要昏过去，再不出去躲躲作何能行。

闻欣一张脸已经是闷得通红，同意道：「行，咱们吃点凉快的吧。」

批发市场来往这么多人，养活一条街的店，赶上是夏天，好些人都专点绿豆粥这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闻欣本来也想吃，不过看这只能蹲在大门处的架势，说：「咱们再往边上走走吧。」

越靠近市场的店人越多，大家都是争分夺秒地想快点回去干活，但往外走就微微宽敞点，不仅有座位，那吊扇吹起来都凉快许多。

闻欣听见「凉」这个字，仿佛浑身的燥热都消退不少。

虞万支怕人少的味道不好，指着家还有几个食客的店道：「还有凉面呢。」

她立刻就说：「吃此物。」

两个人进去落座来，点完单才有心情说些闲话。

虞万支道：「我还以为在车间就够热的了，这儿还更胜一筹。」

闻欣两手挥舞着，给自己带来一点风说：「比种田还热。」

即使是在暴晒，也不会这样透只不过气来。

虞万支的手也动着，有些后悔道：「早清楚给你带个蒲扇。」

说起此物，闻欣苦兮兮说：「夜晚不会还停电吧。」

一到夏天，市里的用电就惶恐，顶楼的温度可不是闹着玩的，夜里没有风扇真是熬不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虞万支也不确定，毕竟哪天都不会提前给发通知，只能说：「停的话再多买点冰块。」

买冰块要钱啊，温度还只能降下来一点，闻欣知道他一直给自己扇着风，说：「你也不听话，明明叫你快点睡的。」

她睡得那样不安稳，浑身都汗哒哒的，都快在竹席上印出个人形来，虞万支哪里睡得着，说：「我不困的。」

真当自己是铁打的，闻欣踩他一脚说：「再讲一遍。」

虞万支无可奈何，只得道：「行，我下次肯定好好睡。」

正说着话，凉面已经端上来，闻欣往里面加一勺辣椒，把调料拌匀吃起来，连鼻尖上都沁出薄汗来。

虞万支给她拿手帕说：「等下去吃刨冰。」

还是方才路过看见的，机器轰鸣声不小，但排队的人也不少。

闻欣业已开始咽口水，倒吸气给舌头也降降温，拧开杯子说：「感觉水都是热的了。」

出门的时候还是凉的。

这才五月多，虞万支道：「仿佛去年没有这么热。」

闻欣沉吟两秒钟说：「在我看来东浦就是热。」

从她来的那年就清楚，是跟老家截然不同的地方。

虞万支倒觉着是顶楼的问题，说：「下回还是得住楼下。」

提起此物，闻欣是连连点头，说：「还得有两间房。」

他们现在一直在为有孩子做考虑，换房子这种大事自然更加需要。

要按生猪宝宝的计划来看，怀孕前的时间已经不多，毕竟这会业已是九二年的五月。

最多一年就得把钱凑出来，作何想都很吃力，虞万支盘算着所有的家底，说：「你觉得咱们再借点财物作何样？」

闻欣瞪大眼说：「还上哪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其实从年前买房的时候，虞万支就有个隐隐约约的念头，但还款压力着实会太大，因此一贯没敢张嘴。

他道：「银行，不仅如此一套也能做抵押。」

说的是租出去那套，闻欣听着嘴唇不安地动来动去，既觉着是个好主意，一颗心又难决定。

她想想说：「那得还多少财物啊。」

外头也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虞万支说：「回去再算算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闻欣胜在心宽乐观，随即把这事抛之脑后，说：「那先吃刨冰。」

说起来还是今年刚流行起来的东西，大街小巷一夜之间全是摊子，雪花似的冰屑上淋蜂蜜，再加各种各样的小料。

味道没何特别的，但光解暑这一点就业已是沁人心脾。

虞万支吃一口，只觉得后槽牙莫名疼起来，在腮边处按按。

闻欣看他说：「没事吧？」

虞万支磨磨牙说：「没有，就是太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这样的体格，有点风吹草动都怪吓人的。

闻欣不安地又看几眼，两个人在店里吹风扇个痛快，这才接着到市场里转悠。

下午时分果真更加炎热，进出的男人没有不光膀子的。

闻欣有几分羡慕说：「哎，我要是男人也脱。」

这件事上虞万支没办法鼓励她，拿着传单折成的纸扇的手更加用力起来。

倒是闻欣絮絮叨叨说：「做男人感觉比较好。」

虞万支没琢磨过这些，好奇道：「好在哪？」

那可真是数不清啦，闻欣道：「每个月不来事。」

她一到来月事的日子就不舒服，看谁都烦，逮着点小事就发脾气。

虞万支每个月都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说：「等怀孕就不来了。」

怀胎才十个月。

闻欣其实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也是白纸一张，只因在乡下没有谁会去特意教导这些，大家只知道每个人结婚都是要生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道：「我又不能一直怀。」

且不提有计划生育，就说养也是个大问题，没看他们现在想要一个都够呛的。

虞万支看她有点上火的意思，也不清楚哪根筋不对，说：「有没有吃了永远不来的药？」

闻欣嘴巴微张，有些茫然道：「不可能有吧。」

否则她怎么会没听说过。

虞万支也觉着自己在胡说八道，在耳前挠挠说：「八成是没有。」

闻欣瞥他一眼说：「理应是一百成。」

又有些不怀好意道：「别以为怀孕是好事，你看吴静那么好的脾气，都会只因这跟付兴隆离婚。」

虞万支心头一紧，寻思闻欣在他这儿向来就是有些骄纵，手上蹭破点油皮都要叫两声，自然这是他自己惯出来的肯定是心甘情愿。

可一个孩子从肚子里出来，想也知道会很疼，闻欣说不准能骂死自己，别回头他也落个离婚。

这么想来，他道：「要不咱们不生？」

哪有人不生的，别怨闻欣封建，她是土生土长的乡下姑娘，眨巴眼说：「怎么会？」

虞万支握着她的手说：「不然你得多疼啊。」

他就是照顾得再仔细，肯定也是避免不了的，两个人要真是为此物生嫌隙，他情愿没有孩子。

再说他是父母亲生的，不也被送出去，可是养父总觉着他会养不熟，从小就是两边都差点意思，可见血脉很多时候未必是一切。

闻欣被他这么一讲，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害怕。

她狐疑道：「你不喜欢孩子吗？」

喜欢？虞万支也没琢磨过此物，只知道人人都会结婚都会生，下半辈子就是为小崽子努力。

他道：「还成吧。」

闻欣还是挺喜欢的，她性格活泼，不会嫌小朋友太吵闹，眼睛转来转去说：「怎么听着有点勉强。」

虞万支算是看出来她不太喜欢此物回答，说：「一家三口是很好，但你更重要。」

一个尚未出现的孩子，哪能跟他的心上人比。

闻欣便甜甜笑，不顾炎热挽着他的手撒娇道：「我觉着还是得有一个。」

好像是跟谁在做攀比，你有我也得有。

虞万支不由得忧心起来，暗自思忖自己将来肯定是责任重大，毕竟一口气得管俩孩子，莫名有两分忧愁。

一张黑脸皱巴巴，眼睛里全是忧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外面闻欣是不能太放肆，回家后随即缠着说：「一人，就一个好不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烈火烹油，虞万支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吱呀吱呀的风扇掩盖些许情意，他手穿过她的发间说：「好，你说什么都好。」

闻欣得逞笑笑，笃定他业已是按捺不住，转而一本正经道：「好了，咱们现在来说说贷款的事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虞万支深吸口气，连去抢银行的火气都有，把她按在自己腿上道：「说，怎么不说。」

闻欣被他禁锢在怀里，腰间有两手占尽便宜，两个人的衣衫全是汗，还是黏糊糊地贴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翻开本子念道：「咱们每个月要还六百六给银行，加上吃喝和水电这些的，也要八百多的固定花销，要是要贷款，最多只能借两万。」

虞万支对附近的房价还是有数的，说：「五栋那套两房是不是就卖两万。」

说是两房其实也很勉强，只因就三十八平，还有洗手间和厨房，但跟现在的十七平比起来是宽敞不少。

闻欣抿着嘴唇说：「总觉得有点慌。」

作何从借第一回 钱开始，就跟刹不住车似的。

虞万支下巴靠在她肩上说：「当然不是现在，再过两个月，我最近好好几个客户，但还不是很稳。」

技术活，口碑得慢慢攒起来才行，只是要先做到两个人都心里有数而已。

闻欣有一种掩耳盗铃的本事，暗自思忖不是现在就不管，反而扭过身环着他的脖子说：「那咱们做点别的吧。」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最后还不是嗷嗷叫饶。

虞万支不是第一回 被她这样折腾，停住脚步来后说：「风扇怎么没声了。」

十有八九就是停电，闻欣也不意外，慢腾腾再去冲个凉，带着点栀子花的香味回来。

虞万支本来都是揽着她睡，遇上这种时候也只得松开，但睡熟以后察觉到怀里多出个人来，伸手一摸她的背说：「热成这样，还钻呢。」

闻欣就是这睡相，起床后又跑去洗澡，出来嘀嘀咕咕说：「这也太费水了。」

虞万支手指划过她的下巴说：「有泡沫。」

洗澡其实更热，谁叫里面半点不通风，可不洗又黏答答，尤其是内衣一穿，好像连喘气都很艰难。

闻欣对着风扇道：「作何该有电的时候电不来。」

此物虞万支也没办法，只能微微地给摇着蒲扇，琢磨着自己再有钱估计都办不到，一时之间不清楚该松口气还是作何着，只能看一眼天花板想，还是先把这房子换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但是今日有点事，要十二点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