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承上

明天见

新家的新年, 过得和以往仿佛没何区别，只有一样能称之为变革，那就是闻欣从未有过的看上春节联欢晚会。

虞万支看她喃喃自语，搭话道：「没事，我做就行。」

从白天, 她就絮絮叨叨念着，从做早饭的时候就开始研究要几点做晚饭才不耽误。

闻欣哼一声, 压根不理, 任谁看都是发脾气的样子。

虞万支理亏，只能哄道：「今日也是除夕, 都一样的。」

哪能一样, 闻欣瞪他说：「你是年二九生日，不是除夕，全然不是一回事。」

虞万支真觉着没何差别，低声下气道：「我的错，以后不敢了，你看, 对门过年都不打孩子, 咱能不能揭过去？或者你打我一顿也行。」

要不是今年没有大年三十, 她还发现不了这件事。

话音刚落，对门张姐家的孩子就嚎啕起来，像是一记耳光，用力打在虞万支面上。

他颇有些瞠目结舌的样子说：「这，这, 这大过年的。」

闻欣被逗笑, 忍俊不禁道：「手伸出来。」

虞万支老老实实摊开手掌心, 结结实实地挨一下, 粗糙的掌心没何感觉。

闻欣正在调炸鸡腿的面糊，是以用的是筷子尾巴。

她只觉得是一掌打在棉花上，气不过再踩一脚才说：「好点了。」

也就是大过年的，闻欣翻个骄傲的白眼说：「下不为例。」

虞万支一句话都不敢说，大高个的人瑟缩着，看上去还有几分可怜。

虞万支长舒口气，别提多殷勤，眼看鸡腿挂上糊说：「我来炸吧。」

闻欣想这一步不算难，腾出煤气灶前的位置，半靠在门框上说：「不用一贯翻，炸个七成熟就行。」

她说得仿佛看一眼，大家就能知道鸡腿肉熟得作何样似的，虞万支是没有这个本事，谨慎道：「何才叫七成熟？」

闻欣也是第一回 做这道菜，沉吟不一会说：「你凭感觉吧。」

反正她听人家教的时候，也压根搞不恍然大悟。

感觉啊，听上去更难了。

虞万支一脸为难道：「咱们干脆炸熟怎么样？」

闻欣心想那跟菜方子就不一样了，但想想以他们的水平到此为止也好。

她道：「嗯，熟一点吧。」

算得上是朝令夕改，虞万支反正都执行，盯着翻滚的油锅，暗自思忖真是好多油啊。

哪怕是搁十年前，大家想都不敢想，吃顿饭连素菜都只舍得点一个，他道：「我们下次熬点猪油吧。」

东浦多数时候热，加上他们做饭的次数少，一般都是去买称斤的花生油，存不住的东西不敢往家里放。

可现在有冰箱，当然得物尽其用，甚至有点超负荷的意思在，那真是一拉开门，吃的喝的都快险些掉出来。

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不多买点好像差点意思。

闻欣应下来后开冰箱道：「你中午喝可乐吗？」

今日是个大晴天，太阳正在缓慢的升起，厨房里尽管看不出，但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反射进来的一点光还是让虞万支感受到温暖，他道：「行啊。」

闻欣摸着冰凉的玻璃瓶，不由自主地搓着手，心想这要是在老家的话雪早就下到膝盖了。

虞万支察觉到她安静下来，偏过头说：「作何了？」

她的思绪飘远，好像何都没想，又像是一时之间在脑袋里塞进太多东西，那些平常放在记忆深处的片段，仍旧在欢聚时刻带来一点阴霾。

闻欣耸耸肩说：「没事，就是瞎琢磨。」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能笑着说自己六七岁时因为馋糖，连着哭三天的事情，甚至只因是三姐妹一张炕，她是睡到一半特意起来哭的。

真是好不可怜，虞万支抱着她哄两句，闻见焦味才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抢救。

闻欣啧啧两声，只觉着惨不忍睹，说：「得，熟过头了。」

饿的时候，碳都想啃两块，更何况这是实打实的肉。

反正虞万支对这些是从来不挑剔的，理所自然道：「没事，我吃。」

闻欣嘻嘻笑，撒娇道：「那辛苦你了。」

她馋，吃下去心情会不好。

虞万支没觉着有什么，毕竟是自作自受，端着略有些烫手的大碗说：「还做别的吗？」

闻欣摇摇头，拿出蛋糕说：「有菜有汤，齐活了。」

炖一早晨的鸡汤，上面飘着淡淡的油花，有的人可能会嫌腻，可他们这代人本来就是缺油水，恨不得越多越好，因此一碗下肚只觉着美味。

闻欣轻轻吹着，勺子和碗壁碰撞的响动，在电视剧面前都显得不起眼。

夫妻俩为方便，是直接把餐桌放在电视前，连话都顾不上说，看得聚精会神。

虞万支还好点，吃完蛋糕自发地洗碗擦桌子，闻欣是干脆往后边的沙发上一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直打嗝。

这动作，不清楚的以为里面有个娃娃。

从厨房的推拉窗，是正好能看见这一幕的。

虞万支手上一顿，琢磨着还剩下的那好几个计生用品，暗自思忖还是快点用完——尽管那是免费的，坊间也没有过期的说法，但要真放上个一两年，仿佛也不是那么妥当，因此他们是打定主意用完再来要孩子。

自然，不是为此物，他夜里也很缠人。

十二点的烟火绽放，小区里比平常安静，住户们多数都回老家过年，爆竹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闻欣已经习惯，知道半小时后都不会停，也清楚跟前人不会。

她咬紧牙，又忍不住出手去邀请，有时候自己也陷入这种矛盾中。

结婚第五年，虞万支已经熟悉她的一切，连如何精准挑起能叫人欲罢不能，都掌握其中。

因此大年初一，夫妻俩双双睡到日中。

这个觉分为两段，早晨鞭炮响的时候闻欣对着空气哼哼唧唧过两声，打个滚用枕头捂住耳朵又睡过去。

虞万支则是去过一趟洗手间，带着一点点被子外的温度又钻回去。

回笼觉一口气到十二点，叫他望着手表都觉着震惊，心想自己这辈子估摸着都没几回。

他摩挲着表盘，目光里有许多看不懂的东西，闻欣凑过去说：「看何呢？」

虞万支揽着她的腰说：「看你。」

闻欣不觉得甜蜜，拍着他不安分的手说：「我饿了，要吃饭。」

虞万支起床到厨房下饺子，一边喊道：「鸭子还吃不吃？」

闻欣一嘴的牙膏泡沫，隔着推拉窗点点头。

厨房基本的活虞万支都会干，但还是那句话，手艺上差一点，真要练也没时间，两口子有闲工夫也都是在外面对付着，一年到头自己开火的日子是少数。

况且对他来说，下馆子是福气，那真是打小哪家孩子不惦记着上饭店。

只不过等有孩子，也不能真这么过，虞万支心里头有事，吃饭的时候问道：「家里有多少财物？」

年前才算过一遍，按他的记性不该忘记的才对。

闻欣多少有些奇怪，但还是说：「一千二多几块财物。」

虞万支从轴承厂出来以后，接的活就更多了，每个月最少也能挣一千，加上闻欣的工资，勉强算是月入两千，可银行还有两笔贷款，整套房连装修带家具家电就花八千，这个节骨眼还能有存款，都是很了不起的事。

说真的，这财物要是放刚结婚那会，虞万支觉着是笔巨款，可现在看来多少有些不值一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不由得道：「我好猖狂，竟然觉着少。」

猖狂两个字，跟他是半点都不沾边的，闻欣掰着手指头说：「咱们现在有两套房，每个月能挣小两千，财物虽然没多少，可有家底啊。」

况且一千也不少，够他们吃三个月的，也就是他们伙食费高，俭省点的一家三口够吃半年。

按她这么说，虞万支又觉得自己像个富翁，毕竟结婚前他可没想过，还以为人生之多艰，未来连盏灯都没有。

他道：「就是看不见，老觉得自己没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万多买套房子就心疼交财物的时候，这要真金白银搁眼前估计走路都要撞电线杆。

闻欣双眸在屋里这么一转，好像能注意到每一样的标价，竖着手指说：「没事，三个月后又是家财万贯。」

三个月说长不短的，也能攒下来不少财物。

大概是老天爷也惦记着这对夫妻，从正月初四开始，虞万支的加工坊就忙个不停。

闻欣每天跟着他的摩托车出门，寻思自己回去也没意思，索性把服装店也开着，暗自思忖能混两个客人也好。

本来她是不抱何希望的，只因夜晚一过八点，小姑娘们基本都回家，但今年市政狠抓治安，连小偷小摸都是从严从重，路上极其钟过一辆巡逻自行车，公审宣判大会后在体育馆木仓决过几名重案人员，社会风气为之一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们逛来逛去，倒让闻欣做成几笔生意，每天关门的时候都心花怒放，就是面上三分困意。

就这么着，街上成群结队的女生们多起来，毕竟大家白天都要上班，尤其是工厂干活的，通宵都不在话下，能属于自己的闲暇时间也就这么点，加上天气渐热，越晚越舒服。

虞万支心有不忍，说：「要不家属院先不租出去，困的话就去睡。」

闻欣还琢磨着每个月三十五块财物的房租呢，连连摇头说：「我挺精神的。」

说着话眼皮耷拉，虞万支只好道：「那回家吧。」

到家里，闻欣匆匆洗个澡就躺进被窝里，呼吸很快匀称起来。

可见是累坏了，虞万支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开，这才蹑手蹑脚地去洗澡，心想明天还是晚点去干活，不差这一半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