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见
对自己怀孕这件事, 闻欣接受得不多时,见天的摸着还不明显的肚子絮絮叨叨,一会说「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会讲「你喜欢红色还是蓝色」。
总之都是得不到问题的答案,她就自己做主打定主意做粉色的襁褓,这天夜晚一边看电视一边缝。
粉色的,这要生个小姑娘还好, 儿子可怎么办?
虞万支不敢问, 只能盼着是女儿,还得说:「粉粉的, 挺可爱。」
闻欣摸着料子, 抬头看他一眼说:「怎么有点言不由衷?」
又道:「这个最贵,颜色没得挑。」
小孩子娇贵,虽说生在冬日里, 也得透气柔软的好。
虞万支最近也在恶补作何带孩子,楼下看见推着婴儿车的大妈就支着耳朵听,不过按他有限的文化水平来说,那些真是听上去一点科学含量都没有。
闻欣凑过去看一眼,目光就收赶了回来,暗自思忖正经的知识果真无趣,她不是读书那块料, 只适合看小说, 反正有个懂的人能操心, 她管别的就行。
那真是今日喝符水次日叫魂的, 怎么听都不大行, 为此他特意从店里买回两本儿童教育出版社的新书,这会往闻欣边上一坐就开始看。
这么想着, 她道:「摇篮打好没有?」
虽说还有七个多月才生,可也得先放着散散味。
虞万支嗯一声说:「我让老赵打好直接放院子里晒,回头再去拿。」
又道:「今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欣好笑言:「你照三餐问,我好不好的看不出来?」
连胃口都好不少,看上去活蹦乱跳的。
虞万支总得有确切的答案才能置于心,望着她红润的脸色说:「我听人家讲,这个时候都会吐。」
闻欣起先也很担心,但最近真没觉着,就是口味变得有些不一样,原来最喜欢的现在是硬着头皮都碰不了,一口不吃的则是每顿要。
真是想想都吸口水,她道:「我明天日中还是吃洋葱炒肉。」
还得是肉少洋葱多的那种。
虞万支自然是点头,只不过说;「要不吃点别的?」
天天就这么一个菜,喂鸡都不带这样的。
闻欣本来就是想吃就要到手的脾气,怀孕以后更甚,瞪大双眸看他说:「别的什么?」
虞万支改口道:「嗯,洋葱炒蛋。」
这都是他们最近光顾那家店老板的拿手菜。
一般两个人吃饭都是两菜一汤,闻欣总不能一口气占光,很是雨露均沾道:「那等晚上再吃。」
虞万支都不清楚说点何好,颇有些无奈道:「行,想吃何吃何。」
顿顿有肉,哪怕是搁九四年也是不少人家不敢想的,大家普遍认为孕妇油水管够就算是享福,哪怕医生和书上,教的也只是有条件多弄点肉蛋奶,并没有何精细的照料。
这实在太简单,虞万支是个多思多想的,寻思还得自己多注意,把道听途说摘去一听就不合理的部分,觉着还是以闻欣的喜好为主。
他想想说:「咱们次日去公园走走吧。」
七月的天,荷花只剩半池。
闻欣坐在回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脚说:「今日不是很热。」
虞万支给她摇着扇子,说:「蚊子咬你没有?」
闻欣还没显怀,只穿着件松紧带的长裤,上身绵软的套头衫,往年露在外头的皮肤都会被叮上大大小小的包。
她摸着手臂道:「今日还没有。」
虞万支一眼扫过去确实没有,因为她生得白,但凡有点什么都很明显,暗自思忖怀孕好像没给她带来何副作用。
他听说的五花八门,医生也讲因人而异,截至目前来看一切都像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想得太早,三个月一过,闻欣的状态就有些不好。
说是不好,每顿饭仍旧吃得很香,上班的时候也是喜气洋洋,就是一看到虞万支就发脾气,骂完人又有些歉意。
一时之间,虞万支连大声咳嗽都不敢,琢磨着究竟是哪里惹她不高兴,思来想去觉得或许是孩子对自己有意见。
他这天趁着闻欣睡着,小心翼翼地对着她的肚子商量道:「你要嫌弃我,等出来再闹成吗?」
可他这样煞有其事,孩子不知道,孩子妈妈倒是一清二楚。
才五个月,胎动都不是很频繁,更何况盖着被子,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闻欣怀孕以后睡眠浅,生怕极坏的睡姿压到哪,几乎是一点动静就睁开眼。
她忍了两秒到底还是笑着说:「你干嘛呢?」
即使是黑压压的,虞万支都能听出一点情绪来,心里松口气说:「跟孩子沟通一下。」
闻欣越发忍俊不由得,心情颇好道:「沟通何呢?」
她也知道自己最近小性子不少,可就是控制不住,又因为他全然纵容,仿佛上赶着找骂,更是叫她更难以自抑。
反正蟋蟀吵,也要批评他两句。
虞万支皮糙肉厚的,哪怕打两下也没关系,更何况几句话。
他只怕她憋着更不舒服,说:「就是让乖一点。」
闻欣轻轻拧他说:「作何感觉你指桑骂槐。」
天地良心哦,虞万支着急忙慌想为自己辩白,语速快起来说:「我真没有这意思,就是怕你太辛苦,真的。」
话音囫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闻欣就是逗逗他,下意识摸着刚显怀的肚子,有些惊喜道:「动了!」
倒不是从未有过的,可在此刻就显得很恰好,像是给父母的回应,迫不及待要加入这场夜话里。
虞万支没摸着,尽管略有些遗憾,但还是说:「碰疼你没有?」
闻欣本来是摇头,想起来他看不见,说:「不会,挺乖的。」
她暗自思忖自己怀孕以来是没受何罪,倒折腾得虞万支不轻。
虞万支却觉着孩子长在她身上,怎么着都是该她累的,叹口气说:「还有四五个月。」
居然敢说还有,闻欣忽然道:「你名字起好没有?」
其实从去年开始,夫妻俩聊天就会带到此物话题,注意到个略好些的字都要记在本子上占为己用,可事到临头,用何都感觉有点俗气,怎么瞅也不合适。
闻欣是这种麻烦事全丢出去的,甚至振振有词道:「我大肚子已经很辛苦,这些也要我来做吗!」
虞万支还能作何办,只好买一本《新华字典》翻来覆去看。
可他文化水平着实有限,只能捡着寓意好的字,整整好几页纸,连几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因此他涩笑道:「医院真不给看男女吗?」
好歹叫人省点事吧。
说起此物,闻欣道:「陈姐那天看好久,说是女孩。」
反正每个人各执一词,讲何的都好,差点让她以为自己怀的是龙凤胎。
虞万支是都不信的,暗自思忖还是得等生完才算尘埃落定,只道:「男孩女孩都好。」
是他们俩的孩子才最要紧。
闻欣也没何想法,就是最近听人家讲得多,什么「先开花后结果」什么「反正你们是农村户口能够生二胎」,总之大概就是儿子最好,实在不行也别气馁。
且不说他们本来的打算就是生一人,再者这样的论调着实叫人有些不悦,仿佛小姑娘就天生欠着谁一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虞万支暗自思忖自己竟然还有这本事,下一秒恍然道:「对,计生办是这么讲的。」
此物念头一闪过,闻欣就又想骂人,气鼓鼓道:「生男生女是你定的。」
又道:「可没生之前,我也不知道。」
他暗自思忖怎么没有种功能让他提前知情的,好过这样抓心挠肝地猜测。
闻欣竟然听出一点茫然和无助来,又绕回上一个话题说:「是以你定要多起好几个名字备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到时候让孩子自己抓一个也行,省得定不下来。
虞万支无奈道:「好,我再想想。」
又觉着她有点太精神,说:「快点睡吧,很晚了。」
闻欣睡得倒是很快,没多会呼吸声就匀称起来,徒留虞万支对着天花板思考。
大概是日有所思,睡着后居然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人又一个字像巨石砸向他。
他醒来是一人头两个大,整日里苦思冥想,一直到闻欣怀孕八个月都没何成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九五年的元旦刚过,闻欣就不再去上班,心里尽管为工资心疼,但清楚再坚持不住,况且夫妻俩费劲巴拉攒着小一万块钱,就是为生儿育女的事情上能够微微松快些。
虞万支自然也把加工坊的事情交给王东山和新招的工人李四,天天陪着她在家看电视,趁着太阳好到楼下走走,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尤其是除夕一过,他更是严阵以待,催着去待产。
她甚至坐在医院的床沿还能调侃道:「明明是我怀孕,难道还要安慰你吗?」
与之相比,闻欣还是挺轻松的,毕竟只剩最后一步,终点近在跟前。
虞万支生来是个悲观人,自然比她焦虑,正要答话。
她深吸口气,双眸转来转去,概因最近有过那么两次诈和,头胎的人都没什么经验,过会确定说:「没错,就是要生了。」
闻欣已经掐一把他的手臂说:「好像,要生了。」
话音刚落,虞万支已经道:「等我。」
他飞奔出去找医生,,一人趔趄撞在门上,只听声线就清楚很疼。
闻欣有点阵痛的前兆,倒吸口气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低下头说:「乖乖,你爸是不是很傻?」
又想起来老人都说小孩子很灵,掩饰道:「他平常还是挺聪明的,你以后就清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不过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只觉得傻得还蛮有趣的,两只手攥着床单想,就是再快点回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想了一整天,只想到一个小名,好苦恼。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