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刚一醒过来,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幽香,而且更令他心动不已的是,这幽香竟是从他的怀中散发出来的——在这寒冷的冬夜,水泠洛正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因失血而极度畏寒的他。
他用手微微抚摸着水泠洛的秀发,忽然觉得,若是这一生都能像此刻这般将她搂在怀中,从此再也不会分离,那该有多好!
本就醒着的水泠洛感到萧玉的手在动,不由喜得猛地抱紧了他,「你醒了!小风没有骗我!他说你一定不会死的!」
「洛儿——」萧玉笑着咳了一声,「你若再用力些,我怕是真的要死了——」
水泠洛闻言忙松开了手,轻「啐」了声道:「我才没有用力!是你自己的身子弱得像一只病猫!」说完,她就翻身从萧玉的怀中坐了起来。
萧玉若有所失地动了一下犹留有余温的手臂,也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水泠洛帮他调整了一下身体,使他能够向后倚靠上一处石壁。
「这是哪里?」
「这是我练功时偶然发现的一人石洞,别人不会找到的。」
「我们作何会在这里?」
水泠洛沉默了一瞬,才轻声道:「刚才你突然昏了过去,我不能让你就那么躺在雪地面,就把你带来了这里。」
「那小风和小飞他们呢?他们赶了回来了吗?」萧玉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萧玉——」水泠洛拉住了萧玉的手,「小风和小飞……他们为了救我师祖和师父,都被独笑穹打伤了……」
萧玉的手明显地一紧,「他们——他们伤得重吗?」
「小飞伤得很重。师祖说,他被独笑穹一掌击中了后背,伤了心脉,师祖也救不了他……」水泠洛轻声道。
「那小风呢?他——他怎么样了?」萧玉的声音里隐约有了一丝颤抖。
水泠洛也握紧了他的手,轻声安慰道:「你放心,小风的伤没有大碍。他先将小飞带回去了,我本想跟他一起把你也送走,可是他告诉我说,师祖和师父也都受了伤,山下还有几位师姐或死或伤。是以我得留下来照顾她们,等小风回头再来接你。」
萧玉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闷声咳着。
「萧玉你别着急,小风说了,小飞不会有事的!」水泠洛尽管恍然大悟萧玉此刻的心情,却一时也说不出真正能够安慰他的话来。
萧玉终于止住了咳声,追问道:「你的师祖和师父伤得重吗?」
水泠洛的眼中闪动着泪花,「尽管没有生命危险,但她们受的伤都很重,恐怕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那个独笑穹——,他才是个真正的大恶人!」
「你的师祖——,可曾向你问起了我?」
「问了——」水泠洛不由得垂下了头,「我说你被小风带走了,师祖便没有再多问,想是她业已猜到小风和小飞是你派去的。」
萧玉清楚,水泠洛为了保护他而欺骗了自己的师祖,此刻她的心中一定是有些不好过。他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水泠洛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似是感觉到了萧玉心中的歉疚,水泠洛咬了咬唇,脸上带着明显的倔强,道:「我原本便是打定了主意要放你走的,早已是对不起师祖和师父,但我心里从未觉着自己做错了!」
萧玉不由笑了笑,柔声道:「洛儿,你不用在这个地方陪我了,还是去照顾你的师祖和师父吧。」
水泠洛却是不依地道:「师祖和师父都已经歇下了,我才敢偷偷溜出来看你的。小风说他天亮前一定会赶回来接你,便让我陪你到那时候吧。」
萧玉微微一笑,「那自然是好。只不过此刻我觉得腹中有些饥饿,身上也冷得很——」
水泠洛旋即道:「我这就回山上去给你拿条厚实些的棉被过来,只不过厨间灶膛的火应是早就熄了,准备热的吃食怕要费上些许工夫——」
「不必着急,反正我就在这个地方等你,哪里也不会去。」
「那好,你先好好歇着,我会尽快赶赶了回来的。」
水泠洛将盖在萧玉身上的那件外袍替他向上拉了拉,这才霍然起身身来,出了此物并不算很大的石洞。
听到水泠洛的踏步声渐渐远了,萧玉终于徐徐地松了一口气,子时又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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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虽是停了,可风却更大了。
天上稀疏地挂了几颗星,点点雪光映射,令夜间的山路显得更加幽暗森寒。
水泠洛左腋下夹了一条厚重的棉被,右手提着一人食篮,小心翼翼地在满是积雪的山路上快步走着。
好不容易赶到了洞口前,她刚要出声招唤萧玉,却被洞中传出的一阵奇怪的声线给吓住了。
一不由得想到只因自己手脚笨拙,作何也生不起火,只是热了几个包子竟用了近半个时辰,她就一肚子懊恼。再加上心中惦记着萧玉的伤,脚下走得急了些,刚一出来就摔了一跤,好在她及时将那食篮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才没有让自己的劳动成果毁于一旦。
悄然走入洞中,待眼睛适应了里面的黑暗之后,她便看到萧玉蜷缩着身体侧卧在地面,不时发出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
她忙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急步向萧玉奔了过去。
「不要……过来!」萧玉蓦然发出一声嘶喊。
「怎么会?萧玉!你作何了?!」水泠洛的脚步缓了一缓,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洛儿!」萧玉近乎哀求地嚷道,「别过来……」
水泠洛终究停下了脚步,但依然固执地追问道:「为什么?」
萧玉急喘了几口气,身体仍在不停地剧烈颤抖着,连带着声线也抖得模糊不清起来,「我……我……身上……很……冷……,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水泠洛却咬着嘴唇径自走到了萧玉的身前,「你此时就是变成了一块寒冰,我也一定会把你焐热过来!」
说完,她便跪坐了下来,俯身抱住了萧玉。
「洛儿——」萧玉刚唤出一句,便咳出一大口血来。
好在此刻子时刚好过去,无尽丹的折磨顿减,可是受伤的内腑却因方才剧烈疼痛所引起的抽搐而再度破裂,令他顿时陷入了半昏迷之中。
「萧玉!萧玉!你别睡!别扔下我一人人……」水泠洛吓得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不睡……」萧玉勉力支撑着,无尽丹的迷魂之力令他的神志逐渐混沌起来,犹如身在梦中一般,「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洛儿,我舍不得离开你……」
「萧玉你不许骗我!你不会死的!你发誓,你不会死的!」水泠洛哭着用手抹掉他唇边不断涌流出来的鲜血。
萧玉本想向她露出一人微笑,可是努力了半天,却只化作一个无声的叹息,「洛儿,人总是要死的……」
「不!我不许你死!你答应过我,以后只叫我一人人洛儿,对其他的女子都叫她们‘姑娘’。你还没有兑现你的承诺,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玉的脸上终究露出了一抹凄然的笑意,「虽然……不能兑现承诺……然而这一生,在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一人洛儿……」
水泠洛听了萧玉这近乎表白的一番话,顿时觉着心如刀绞。因为她知道,这个总爱把一切都深藏在心里的倔强少年,此刻竟然如此痛快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原因恐怕只有一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她将萧玉一只微凉的手紧握在自己的手中,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出声道:「洛儿的心里面,也永远只有一个萧玉。」
萧玉听到之后,不由微微地笑了,呼吸却逐渐微弱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