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章 苦谛为果集谛因，道谛为因灭谛果

让我们回到八个时辰之前…

那清晨白雾还在群山间缭绕，冷冽清新的空气带着幽然冷意飘荡小镇上空，洛子涵早早已然起了床。他站在窗前凝视远山，一身戎装把他冷峻的面孔衬托得俊朗而肃穆，宛如心中的寒冷比那清晨凄冷更甚一筹。

因为他今日要去杀人！

洛子涵不是红旗五哥雄起那般头脑简单意气用事，出发之前已经找到了袍哥会所有到过城隍庙的人询问当时情形；随后又在蓉城中寻到了些乡绅地痞、江湖术士、卦师坤匠，细细把关于城隍庙的传说、故事、异闻整理收集分类——他虽然不清楚这个地方有什么玄机，可南面白莲教近些年闹得沸沸扬扬也有所耳闻，便第一站就设在了黄粱岗。

不为其他，只为了准备雄鸡血、黑狗血、人粪尿、童子尿等等传说中的破邪物什！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在肺里盘旋几转，心中那股忐忑之意渐渐消减——这种感觉正是他所寻找的！

此时此刻，他犹若饥饿觅食的恶狼随时可以暴起飞扑，把对手撕咬毙命！

眼中也有了种说不出的果决和坚毅——杀人，只若居合！

洛子涵回身打开房门，未等卫兵向自己请安问已然开口：「传令——集合士兵，开始备武！」

那大门处两卫兵‘啪’的一声站直行礼，口中应道：「是！集合士兵，开始备武！」说完其中一人随即回身就朝着楼下奔了过去，到得院中，立刻取出个哨子呜呜的吹了起来！

口中喝道：「少帅有令，全体集合！少帅有令，全体集合…」

这洛子涵平日治军甚严，哨声响起随即就听楼下那些室内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穿衣声，三三五五的士兵从屋里冲出来在院中奔走，茅厕、水缸、伙房…更多的则是伍长之类在自己屋里噼里啪啦踢床拽人的声线：

「给老子爬起来！」「赶紧的，少他妈磨叽！」……

三个队长快速穿好衣服跑到了楼上，立正站在旁边等候命令…洛子涵正待开口突然觉出了一丝异样，不一会之后他恍然醒悟——副官柳国栋这厮竟然没有出现！

见到洛子涵眼中不善，有个袍哥会跟着出去的亲信队长连忙凑上来道：「大少爷，小蜜蜂那马粪玩意儿昨晚出去鬼混了，估摸着没想您起来这么早，所以耽搁了吧…您别急，我马上派人给找去…」

对楼下喊去：「那谁，小东北啊！你赶紧带好几个人把柳副官给我找赶了回来！」

「是！」几个卫兵随即手里抓个馍馍就出门去了。

「不长进的玩意儿，见个男人就跟苍蝇见屎似的扑就去了！」洛子涵淡淡的摇摇头：「算了，记下十鞭子，等回去以后抽了——按照出发前的安排各自去准备，一个时辰之后准时出发！」

「是！」顿足、立正、齐刷刷的合应！

眼看队长们各自前去备武，洛子涵这才渐渐地走到楼下，当中已经摆好了小米粥、馍馍、咸菜、酱肉和凤鸡。他端坐桌边捧起碗刚刚张口——

「大少爷！大少爷不好了…」蓦然就响起了一声惨呼，随着那呼喊声客栈外面蹬蹬蹬跑来个愣头青士兵，哭丧着脸死命的嚎：「不好了！大少爷不好了…」

「啪！啪！」

还没等他冲到洛子涵面前，那袍哥会出身的队长业已一人箭步冲了过去，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两记耳光，只扇得他双眼直冒金星！

还吼：「胎神嗦！？一大早的说得来人话不？说不来给老子滚出去，想好了再进来！」

那愣头捂着脸愣了半响，这才反应过来犯了忌讳，便凄凄艾艾的开口：「哥佬倌，我真是…」「哥佬倌锤子！喊老子队长！」随即又是一顿骂，「你个卵子娃儿又不是第一天跟大少爷，咋点规矩都不讲了安？啥子批事也不能说那样子说塞，硬是鞭子挨得少了哦？」

「我错了，错了，真的我错了，」二愣子啪啪朝自己脸上两耳光，「我这狗嘴不会说话，大少爷千万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只不过，真是出大事了啊！」

「恩？」洛子涵清楚袍哥会带出来的这些青皮汉的脾气，若非真有大事也不会如此失色，便眉头微微一皱：「不怪你犯忌。赶紧的，有事说事。」

二愣子指指外面，立刻就接着开嚎道：「柳副官，柳副官被人给收拾了…」

洛子涵啪一声把碗筷扔在桌上，怒目道：「是那条道上的开瓢过水路，居然敢动老子的人？你说，小蜜蜂咋样了？」

他比划着回道：「柳副官头天带了个年轻后生出去快活，弟兄们守在楼下以为没嘛事，结果今日早上我们去喊门发现没动静才清楚坏事了！撞开门一看，柳副官被人赤条条捆在床边，地上流了多大一滩血！嘿，柳副官的蛋蛋硬是又青又红，肿的跟个拳头样，看起来是着人给踩了几脚…」

「安？」洛子涵和好几个队长齐齐吸了口冷气：「踩了？」

二愣子口沫横飞继续道：「还有，柳副官屁儿也着人给弄了！屎啊尿啊的都关不住了，二指宽的口子哗啦啦的淌血，和着屎尿一起流了满地，那后门…后门怕是能塞进去条擀面杖哦！」

三个队长大眼瞪小眼，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究竟是作何一回事——明恍然大悟白说是小蜜蜂去寻开心，但为什么看着像是他被人给采花了呢？

洛子涵想了想已心中有了主意，别的不说先叫人把小蜜蜂副官送去找个郎中，自己则是吩咐道：「你们去查查看，他头天带走的年轻人是不是这黄粱镇的人——我想，多半不会是。」挥摆手，「好了，留两个人守着，其他人继续，别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那二愣子和队长领命前去调查，洛子涵拾起另一副碗筷，嘴里冷笑几声：「真是不简单啊，我还没到你们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真行啊！看来，不把你们杀光是不行了！」

只听咔咔脆响，那碗筷竟然被他的指劲给捏裂了！

洛子涵根本不理会其他杂事，甚至小蜜蜂也是不闻不问，只是吩咐手下把那些粪尿狗血的统统给备齐装在车上，然后弄了一大桶的狗血、鸡血让手下依次把肩上子弹带浸入桶中…

然后再是把这些狗血混合泥土捏成土丸分给每个士兵。还有香灰、朱砂、白米和从蓉城带来的符咒，也分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晌午未到业已收拾妥当，刀出鞘枪上膛一片杀意腾腾！

「出发！」

果不然，有些跟着的商客透露出个消息：那赶着驴车的青年人似乎是城隍庙的

兵丁们沿着管道朝城隍庙飞快的挺进，洛子涵换乘了骏马率先于前，冷峻的面上更是犹若寒冬，青棱胡渣子凸显出种说不出的萧瑟杀意。

出了黄粱岗之后皆是在茂密的林中道间穿行，山贼匪徒又哪敢来碰这么一只正规军部队，便倒也算平静无异，只听得见踩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和马蹄轻响交映，游蛇般快速的穿行着。

这些士兵平日里没多少正行，吃喝嫖赌样样皆通，但只要是命令开始就恍然变了个人，个个都成为了杀人的机器——老兵油子与新兵的不同之处正是这个地方，

进入林中整整走了四五个时辰，眼看天色逐渐变暗，可跟前没有一丝要出了密林的模样，周遭景色依旧是树木、苔藓、山石和落叶，就像一贯在原地没有丝毫挪动般！

队伍中逐渐响起了些窃窃私语，不少士兵开始议论起来：

「这不对啊…」「怕不是遇到了…」「错了还是…」「鬼打墙…」

洛子涵心中也感觉不妥，于是挥摆手让队伍停了下来。他左右打量一番，突然俯身给身旁队长吩咐了几句…

那队长先是一愣，然而听着听着就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接着回身附耳到了旁边士兵耳边——如此这般一个接一个，不多时命令就传达到了每个士兵的耳中。

洛子涵朝着林中看了看，微微黔首点头，身旁的队长立刻伸手朝着林中某处一指，口中喝道：「一队一伍，投！」

唰！唰！唰！

士兵蓦然伸手取出个浸湿狗血的泥团就砸了出去！

「一队二伍！」

唰唰唰又是一堆泥丸冲了过去！

「三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唰！唰！唰！

不仅如此两个队长也招呼自己的士兵开始了扔泥丸的过程：

「二队一伍！」……

「三队一伍！」……

放眼望去整个林中泥丸纷飞，竟然把前后左右统统给扔了个遍…

就在兵丁泥丸奋力扔泥丸的时候，蓦然——

「嘭！」

枪响了！

众人全部一惊，却看见洛子涵正站在骏马之上，手中短枪枪筒徐徐冒着青烟。跟前就像是雾过云开似的，一条似曾相识的道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而就在他前方不极远处，一蓬鲜血正从树上淅淅沥沥的滴落下来。

就在那鲜血最初出现的地方似乎是根树干，但是随着鲜血滴落，那树干渐渐的显出了形来，有头、有尾、有毛……

竟然是只毛皮斑斓、灵巧神骏的狐狸！

那狐狸挂在树杈之中动也不动，腿上有个黑漆漆的圆孔像是正是枪弹所击中的伤口！

洛子涵哼了一声，喝道：「这一路我总是觉得奇怪，似乎有何东西在偷窥我，然而每次回头都抓不到你——别动！你理应清楚我的意思，只要你稍微动一下，我立刻毙了你！」

无数枪口立刻对准了狐狸！

狐狸吱吱几声，拖着那伤腿摇摇晃晃几下竟然动弹不得，看上去似乎伤得极重。它慢慢的转头朝着洛子涵看看，随后重重的喘息几下，双腿死命的朝半空一阵抖动，随后…居然挺直身子就此死了？！

这……？

两个兵丁领命而去，跑到树下搭了个人梯开始爬树…其他人枪口也是逐渐垂了下来。

等了半响那狐狸都没有任何的动静，这时候洛子涵终于放心了，收枪回鞘吩咐道：「把狐狸从树上摘下来，完了拿回去给小青做个披肩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蓦然！那狐狸敏捷无比的一人翻身站起，然后双腿在树枝上奋力一蹬跃到了旁边树上！

连着几下跳跃，撒下一丛鲜血，然而它…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好你个狐狸，都成精了！」洛子涵哈哈几声，摆手道：「罢了！既然追不上就不追了，我们继续前进！」抬手就是一鞭甩在马背上，自顾自的开拔了。

他心中对那城隍庙之行是越来越担心了！

这忧心全然多余——就在方才出了树林、城隍庙才显出轮廓的时候，他竟然看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城隍庙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中有个阔袍道士在疯癫狂笑，口中唱着无人能懂的鬼话，就像癫狂痴人一般！

那双双眸盯着洛子涵，直直进入了他的心里——也不知为何，洛子涵蓦然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恐惧！

怕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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