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魇修
一连跳了六支舞,李伴峰换了六个舞伴。
仙乐舞场的老板周雨娟,身穿一袭深紫色旗袍,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站在二楼走廊上。
左手扇着扇子,右手撑着走廊的围栏,望着一楼大厅的舞池,盯着李伴峰看了不一会,周雨娟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位客人不太懂规矩。
在这种舞场里,跳舞一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选舞伴。
在大厅跳两三支舞,选到一个合适的舞伴,接下来就该上楼或是出门,换一人合适的地方,做合适的事情。
李伴峰只跳舞,不选人,这就不太合适。
周雨娟叫来一名女子,耳语道:「告诉那人,跳一支舞,八十块,让他先把账结了。」
一首曲子不到三分钟,收八十块,这是让李伴峰赶紧滚蛋,别在这白占便宜。
女子去去就回,手里拿着一千块现金:「姐姐,那位客人说了,在这跳的挺好,还要接着跳。」
周雨娟眉头皱得更紧了。
仙乐舞场在药王沟算是一等一的地方,可价钱并没有那么高昂,一千块钱足够李伴峰带两个舞伴上楼睡一晚,他在这一贯跳舞是几个意思?
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人是来生事的。
周雨娟又吩咐一句:「让老顾换曲,放《何日君再来》!」
老顾,就是手摇唱机的操控者。
听到老板的吩咐,老顾恍然大悟了意思,随即换了唱片。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眼相思带~~」
《何日君再来》,是仙乐舞场每天晚上必放的一首曲子,这首曲子很特别,相当于散场曲,听到《何日君再来》,客人要赶紧选舞伴,这曲结束,舞场就要关门了。
在场的各位绅士都选好了舞伴,李伴峰的舞伴紧紧握着李伴峰的双手,摸着自己的良心,深情款款的追问道:「先生,咱们上楼吧。」
李伴峰一脸严肃道:「上楼做什么,在这跳舞不是挺好的么?」
姑娘急切的望着李伴峰:「先生,这一曲跳完,我们就要关门了。」
「凭什么就关门了?我刚给了钱!」李伴峰很不满。
舞娘小声说道:「您带我上楼,就不用另外给钱了。」
「谁说他不用给财物了!」老板周雨娟徐徐走下了楼梯,姑娘声音那么小,竟然还是被她听到了。
好灵的耳朵。
这理应是个窥修。
乐曲声戛可止,周雨娟来到了李伴峰面前,面带笑容道:「先生,我们打烊了,次日您再来。」
李伴峰问道:「我刚给了一千块钱,你们就关门,这合适么?」
周雨娟故作讶然:「先生,您抱着我们姑娘跳舞,难道不该给财物么?」
李伴峰望着周雨娟:「给的就是跳舞的财物,一支舞八十,我跳了七支舞,一千块钱刚花上一半,你就要赶人?」
周遭的客人渐渐远离了舞池中央。
他们清楚,在仙乐舞场,跳舞是不用花财物的,他们要给的是花粉财物和酒水财物。
他们也清楚,如果老板来要跳舞财物,就证明有人要闹事。
周雨娟挑起嘴角,望着李伴峰:「先生,八十块是跳舞的钱,可一支曲子,还得格外收你一百的油水钱。」
「何油水钱?」
「油水在你手里攥着呢。」
李伴峰的手攥着姑娘的良心。
这可不是他想攥着,是姑娘之前抓着他手攥着的。
而今这位姑娘可不是之前大方热情的态度,她满脸羞恼,扯开李伴峰的手,愤怒道:「先生,你这是做何?」
她似乎受了李伴峰的侮辱。
这位姑娘主动和李伴峰跳最后一曲,貌似是有备而来。
李伴峰没有争辩,点点头道:「这一百油水财物,我给。」
周雨娟眉头一挑,摇头笑道:「光一百不行,我们七个姑娘陪你跳了七支舞,哪个没让你吃过油水?一人姑娘一百,加上这七百块钱,你那一千块钱还不够数。」
李伴峰深感诧异:「七个姑娘,我都吃了油水?」
周雨娟认真的点点头:「人家是姑娘家,让你摸了手,都算吃了亏。」
李伴峰觉着这事没道理:「跳舞有不碰手的么?这个地方的客人都给钱么?」
周雨娟闪烁着一双大双眸,面带怜悯的望着李伴峰:「别的客人不用给财物,那是只因人家姑娘愿意,
姑娘要是愿意,你想碰哪都行,可你不行,人家姑娘看你恶心,姑娘要是不愿意,你碰下指甲盖,也得给财物!」
李伴峰还打算继续和周雨娟讲道理,忽然感觉有危险此刻正迫近。
他抬起头,看向了二楼的走廊。
围栏后面,站着一人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高一米六上下,光头,络腮胡子,穿着一件对襟灰色布衫,手里拿着一对核桃,在手里不停的盘搓。
此刻,他正盯着李伴峰。
在场的客人,有不少人认识这名男子,他们有的带上舞伴出去过夜,有的留下酒水财物,回身就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这么一人精瘦的男子,竟有如此大的震慑力。
李伴峰虽然没见过他,但也认出了他的身份。
因为在李伴峰的眼里,二楼的走廊上,不止站着这一个男人,在他身后方还站着十几个人。
是十五个,李伴峰数过了。
这十五个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身上都带着绿色的火焰。
这是魇修的鬼仆,此物精瘦的男子,就是江相帮药王堂二舵的巡风,杜鸿喜。
杜鸿喜来了,其他客人都走了,周雨娟的笑容也不那么温和了:「好几个散钱,我也不想跟你计较,先生,再留下一千块,你就回去吧。」
「还要一千块?」
周玉娟点点头:「你觉得我要多了?」
「为何要多要一千,这又是何道理?」李伴峰想听听这位老板还能说出什么名堂。
周雨娟笑言:「你跟我讲道理?你配么?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算何东西?
趁我现在心情还不错,赶紧掏财物滚蛋,以后招子放亮一点,不该来的地方别乱闯。」
李伴峰又看了看杜鸿喜,他身后有两名鬼仆穿过了围栏,从二楼徐徐下落。
李伴峰耸耸眉毛,打开财物包,掏了一千现金,给了周雨娟。
周雨娟接过钞票,一脸柔情说了一声:「快滚!」
李伴峰转身离去,杜鸿喜叫鬼仆之后跟上。
李伴峰快步出了大厅,两个直接穿墙,追进了走廊,却没有注意到李伴峰的身影,只看到走廊尽头敞开的大门。
他走了?
走的这么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搜寻半响,没有找到李伴峰,两个鬼仆闻了闻味道,发现附近没有生人的力场。
看来李伴峰是真的走了。
两名鬼仆回到了杜鸿喜身边,周雨娟也回到了二楼的走廊上。
杜鸿喜搂住周雨娟的腰,在脸蛋上亲了一口:「以后遇到这种混混儿,不用跟他废话,跟我说一声,我直接收拾他。」
周雨娟娇嗔道:「爷,就这点小事,哪能让您受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杜鸿喜笑言:「小心肝儿,为了你,累死我也愿意。」
两人进了三楼的卧房,十五个鬼仆分作三队,把守着三楼的各个角落。
周雨娟一噘嘴道:「爷,这可是你说的,今晚你可不许喊累。」
他们不惧怕威逼,不在乎利诱,只要不是魂飞魄散,他们绝不会擅离职守。
有这些鬼仆守护,就算让一人三层武修冲上三楼,也伤不到杜鸿喜分毫。
不需要杜鸿喜做多余的控制,他们会时刻保护杜鸿喜的安全,需要战斗的时候,他们毫无畏惧,不需要战斗的时候,也绝无半点松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今夜是个例外。
凌晨三点钟,一楼大厅的唱机里蓦然传来一阵歌声:
「我有一段情啊,
说给谁来听,
知心人儿出了门,
他一去呀,没音讯~」
鬼仆们纷纷探出头,看向了一楼。
这是他们听过的,最美的曲子。
他们一贯努力的听,可唱机的声线有点小。
两名鬼仆实在忍不住,穿过了围栏,离开了三楼,飞到了唱机旁边。
其他鬼仆挣扎了不一会,也跟了过来。
他们都聚在唱机旁边,静静听着歌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伴峰渐渐地摇着唱机,数着鬼仆的数量。
十五个,都来齐了。
PS:其实我觉得,手摇唱机的滋味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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