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南陈怪老头

很久之前就听周卞说过，南陈那家店里有个叫南陈的怪老头。此人偏爱古言，奈何时至过迁，苦逢找不到知音。

都说五十而知天命，他周卞虽素以江湖人自称，可也不喜欢文绉绉的那一套。故而，他只有断章取义，学会的永远只有吾、也、老头儿等现在一些不常用且听起来不友好的词。

可在知天命的南陈老头看来，他算半个。因为他觉得周卞这人很会来事，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很是对他的脾气。比那沉默的小家伙可爱得多了。

故而，每次周卞去，上的都是最大、腌制最入味最新鲜的风味鸡和蔬菜。

周卞也经常用来嘚瑟，说何古来曾有帝王为搏红颜笑，烽火戏诸侯。今昔就有他周卞待君桌上座，新鲜鸡火锅。虽没有帝王的排场，却有小人的气魄。实则是挖苦当时南陈说能够当他师傅。

陈盼虽不以为然，却也觉着这样的画面挺有趣。如今和那一幕联系起来，这一老一少，一大一小，一唱一和，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其实算起来，江澈和南陈老头结缘还是只因一顿饭。有一次周卞叫上江澈，正好遇到了南陈老店开业一百零五周年，南陈给那天所有人都出了一人问题。只要答上来今日就全免单，自然也不强求，只当是添一个彩头。前提是把移动电话放在台面上，有几人就有几部，没带的则视为不参与。

人到七十古来稀，古来且为千岁期。这二人加起来可不正好？

再可想，以2G网络为天下的当时，要耗时多久？

题目出自于《礼记 内则》，曰：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调以滑甘。多其时味，所以养气也。四时皆调以滑甘，象土之寄也。

礼记中说春吃什么夏吃何秋吃什么冬吃何？酸苦辛咸各归何位？

很多人要不是注意到下面两句白话，连什么意思都不清楚。答案最多的就是冬吃萝卜夏吃姜，至于春吃什么秋吃何则千奇百怪。春天嘛！白菜青菜空心菜，毛豆扁豆红豇豆。

又一人答曰:「春吃花,夏吃叶,秋吃果,冬吃根。」

南陈眯眼一笑，「花是何花，叶是何叶，果又是什么果，根又是什么根。」

众人绝倒。

「南陈老头，你这不是为难人嘛！管他何根花果叶，皆为植物，吾当食之。」周卞大为不平，这跟永远有多远一样，属于无解。当时他就说了一句。

南陈很是诧异这样的回答，走到周卞面前，道，「善，吾可为汝师。」

周卞当时脸就绿了，对着江澈道「干他。」

南陈笑眯眯的转过头来望着江澈，众人也纷纷给江澈加油打气，毕竟只要一声喝彩，就能注意到一场热闹和可能的免费午餐。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江澈只好起身，「先生之言，看似两题，实则为一。根花果叶，各有所属，各为不同，故盖之。」

「酸苦辛咸，木火金水之所属，五味入胃,各归所喜。故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肾,久而增气,物化之常也。」

「幸，忘年之交也。」

……

「哎，我发现你不正经的时候挺多。」陈盼背着书包，一路踏着正步，还是连蹦带跳的，马尾辫跟着一甩一甩。

「你应该说我假不正经的时候不少。」江澈看着蹦蹦跳跳的陈盼，不由得提醒着「小心摔着。」

「我可以当你是夸我。」陈盼嘻嘻一笑，「跳着暖和些，摔倒你会扶我不，你得动起来，大好年纪像个小老头似的，不急不缓的没朝气。对了，这个周末你准备做什么。」

「躲进被窝，冬眠可以不。」江澈报之一笑，紧了紧手里的书，暗道这冬天怪冷的。想了想，「你呢，今天回去跟你母亲说一下，让她抽个空带点样品去谈一下，有个固定的市场只需要按时送过去就行，不用每天起早贪黑的会好一点。」

「南陈老店一年四季都会营业，是以得种植全面一点，我想想啊，冬吃萝卜夏吃姜，春天秋天吃何。」

「谢谢你，江澈。」

「啊？」

正在思考春秋理应种何的江澈没太听清。

「我说谢谢你，江澈。」

「哦！你理应谢周卞，他跟老板关系还不错，我沾他的光。」依旧皱着的眉头，表示还思考自己的答案，没在意她说的话，陈盼无语，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前面。

要是不是周卞曾经跟她说过那些事，她可能会归一部分在周卞身上。可是记住的是你，帮我的是你，出面的还是你，作何能不谢谢你。

她又何尝不清楚，这不是一件能够忽略的小事。要是这么容易找到固定的买家，她母亲又何必起早贪黑的挤在小摊位上这么多年。

南陈百年老店，又岂会没有固定的供应商。做到这种程度的店讲究的便是食材，不是随便些许瓜果蔬菜都能拿来用。身旁的此物男孩不是不懂，此物世界对于老百姓来说了，对生活的苦恼是远远大于知足常乐的。

暮色笼罩而来，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蔓延，渐渐看不清了眼前的物体。周遭的建筑物也只投射出淡淡的轮廓。快回到校门口时，陈盼的身影也模糊了，江澈摇头，黑暗里传来陈盼的声线，像是撞到何人了，不停地向对方道歉，他快步跟上。

「怎么了，你没事吧！」江澈一头撞进黑暗里，远远地看到三四个人影，这么几秒钟，竟然跑这么远了。

视线逐渐被定格，像是有人用相机拉近了极远处的距离。江澈望着抱着半人高粉色米奇熊的洛雨晴，以及站在她身旁没见过面却看过无数次照片的程谨言。

脑海里浮现的是日中那句「我还有点事，会晚一点儿，今日就不一起走了。」也就对应着自己那句「正想跟你说，等下如果一起走的话得先去见一人人。」要是是同一个人说的，放在此刻就很应景吧！

就如站在你身旁的他，和站在她身边的我。

洛雨晴抬起头，透过米奇熊转头看向江澈，又转头看向还在道歉的陈盼，接过后轻拍看不到脏的米奇熊，报之一笑。这万千灯火般的世界里，即使是黑暗也挡不住男孩关切目光里对应着的礼貌女孩。

那么，「你没事吧！」又是对谁说的呢！

不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