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南陈，汝之肆，近日何如

冬天的饭菜总是要冷得快些，食堂里的人像是挑剔的猫，刚才还拥挤得连位子都找不到，现在一下子空出了不少。蓝白色的餐桌在冬天寂寥的冷光下显得更冰凉，几个餐盘还残留在上面。

江澈敲了敲洛雨晴的餐盘，示意她快吃。洛雨晴抬头看了江澈一眼，微微怔忡。不知何时，男孩嘴唇边泛起了青色的胡茬儿，凸显的喉结，日渐挺拔的背。像是不少年就这样过去了，而那样的夏天也不会再有了。

温暖而没有悲伤的笑脸。

低下头胡乱的扒了几口饭，才注意到业已不冒热气的菜，索性放下筷子，霍然起身身来。随之还有一起霍然起身来的江澈，一同出了了食堂。

经过开水房的时候，早已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堵住了过道。水从龙头里汩汩地淌出来，撞击在瓶底发出一阵回音。低下头的学生面孔被冒出来的热气模糊成一团，有些大胆的男生用手轻轻地触碰着水管，企图缓解冻僵的手，更夹杂着不要挤，让里面的人先出来这样的话语。各种颜色的保温瓶像是春天里姹紫嫣红的花朵，一大簇一大簇的拥在一起。

「我还有点事，会晚一点儿，今天就不一起走了。」从队伍里挤出来，洛雨晴看着给自己开道而走到前面又停下来等自己的江澈，出声道。

「行。」江澈点点头，依旧是温和的面孔，鼻梁上挂着的镜片不知道被从哪儿飘来的雾气模糊了，看得不太清楚神色。往常不一起回家的时候也有，要是是打扫卫生这种小事就在教室里等一下，而不一起走便是不用等了。

江澈挠了挠后脑勺，想着放学后要做的事情，神色有些为难，「正想跟你说，等下要是一起走的话得先去见一人人。」

洛雨晴没有说话，四周的景物清晰地投射在眼眶里，心里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草丛里的那簇桂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丫，校大门处两边的梧桐叶只剩下零星的叶子还挂在上面。一阵风吹来，便不情愿的落了下来，也不会再有学生或抬头或低头在寻思哪一片树叶好看，拿着夹在书里做标本。这样的情怀在经过没有桂花香覆盖的下水道，蓦然涌现一股刺鼻的味道。

……

下午最后一节课还剩十分钟，江澈盯着门边墙壁上的钟，望着秒针越过分针再越过时针，一分钟过去了，然后又重头再来。心里想的是难怪总有人乐此不疲的数着时间下课，有这么一人定时器在这，谁能忍着不多瞅几眼？

陈盼一如既往地抬头看了一下时钟，望着江澈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有些奇怪。老师已经没在讲课，从学生时代过来的老师很能理解这种属于强迫心理的行为，尽管越是强迫时间就越过得慢。是以，一般没何非要强调的重要点，会留十分钟自己看书。

那么，这会儿他在看何？带着这种好奇的想法，陈盼斜着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澈，心里无数个想法冒了出来。他侧脸挺好看的，鼻梁够挺，戴着眼镜更有味了，哎哎哎，腮边还有绒毛，这是「嫩」的标志啊！可能是感觉这种做法不太好。于是，她手杵着下巴转而瞪着时钟，眼珠随着秒针转啊转，不知道转到几圈了，只感觉跟前一阵模糊，睡意逐渐袭来。用力地掐了一下大腿，疼得小脸都皱了，眼泪汪汪的。心里涌现一种明悟，原来他不数着时间等下课，是在给自己催眠呢！

这家伙真是太坏了，有这么好的法子度过这难熬的极其钟竟然不告诉她。

转过头，江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

出了教室的时候陈盼还红着一张脸，暗自思忖还好没直接盯着他看，不然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不过还是有点囧，一不由得想到囧字，她撇着小嘴，八字眉，更像了。心却是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我跟你说，今天她扯我衣袖，我转过头就是一句干哈，她直接就懵了，你不知道她当时的表情……真是精彩。」

「我跟你说，今天我是浑身哪哪都得劲，小爷我终究翻身了。以后就是我横眉冷对千夫指，她就俯首甘为孺子牛。」

周卞还在吧啦吧啦说个不停，面上就是两个字嘚瑟，说他今日是如何如何的帅，方馨被他一眼就吓得不敢说话了。他一直没有想过，原来他冷着脸也有这么大的魅力。

「吾打定主意了，吾以后不逢人就笑。」校园里，回荡着这近乎嘶声力竭的呐喊。

江澈捂住耳朵，很是头疼。尽管有那么点味道，不过还是问道:「那你清楚她叫你是因作何会吗？」

周卞:「……哈，仿佛不知道。」

「子非鱼，不知鱼之乐。」

我不是你，是以不知道你在高兴何。连别人叫你做什么你都不清楚，就拿着一副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像谁欠你财物的脸色，给谁看呢！

喧闹声开始传到心里，连带着耳朵也听见了声音。于是大脑的神经末梢被接通了，整个身体像是按下了开关，通了回路。陈盼茫然的看着热闹的人群，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好了，就别瞪着你那双空洞无神的眼了。」江澈有些无可奈何，本来他还想找何借口叫他跟自己走，没想到出了校大门处她还是一言不发，就连周卞一连串的话语都没听进去。皱着眉头，整张脸写了一个大大的囧字。难道就只因被他看到她为了不打瞌睡而狠掐自己，随后眼泪汪汪的样子？

好在不用提醒她往哪走。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吃饭？周卞呢？」逐渐看清了周围的格局，头顶上「南陳老店」四个大字苍劲有力，要不是这几个字里只有一个是繁体字，又恰好是她本姓，估计她都认不清。视线里红泥小火炉，冒着热气的火锅泛起阵阵香味。

「想何呢，办正事。」江澈敲了敲陈盼的小脑袋，女孩痛呼一声，捂着脑袋抱怨着不清楚冬天打人可疼了，抬起的脚却依旧跟着。

正在给客人结账被称为南陈的老板注意到这一幕笑着摇摇头，年少时候的爱情啊！怎么能不羡慕。只不过想起自家被称为南陈，从开店到现在再乃至以后，提起南陈就意味着爱情，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就涌现一股豪情。

「小哥儿，两位今天要吃点何。」

「不为食。」江澈挺直腰板。

老板亦是挺起胸膛，收起懒散的神态。「何故？」

陈盼傻眼，不明所以，这演的哪一出啊，事先他也没跟她商量，她听不懂哇！平时周卞爱以江湖称，可也是近乎白话文，自己作乐而已，也没这么咬文嚼字。难道古代说话就是说了让水平低下的人听不懂的？

「南陈，汝之肆，近日何如？」

「贾善，今又熬夜矣。」

看着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陈盼风中凌乱。谁清楚她那一首诗熬死了多少脑细胞，又是在借鉴了多少首伤悲春秋的情诗，最后又是在多少个午夜梦回里才灵感一现，才造……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