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程谨言

阳光照射着高大的玻璃窗，在白色的沙发上投射出一片淡青色的阴影。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些瓜子水果，三米外快速切换的画面显示着电视机还是开着的。

江澈斜靠着沙发扶手，正拿着一块苹果往嘴里送。凸起的喉结随着食物而律动，下巴上还残留着青色胡茬儿，强烈的光线把少年温和的侧脸照出锋利的轮廓来。当然，如果能够忽略那红到了耳根的窘迫，旁边的洛雨晴看得津津有味。

「你还要不要吃，不吃我吃完了。」

带着有些懊恼的颤音，像是在湖心投进一颗石子，荡起的涟漪由内而外地扩散开来。洛雨晴后仰着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双眸，光线照在眼皮上有些烫人，即使是闭上双眸也能注意到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那种能够让人不由得想到悲伤的色彩。

「不吃了。」

「那你还要不要看。」

「要看要看。」

「我说的是电视。」

江澈捂着额头，从小她就清楚洛雨晴就喜欢看动画片，只不过碍于有个和她兴趣不同的弟弟。现在更是喜欢看宫廷剧，里面勾心斗角的剧情江澈都看得发毛，何况洛阳那个自闭的孩子。

江澈去洛雨晴家的次数并不多，每次都能注意到那「肤白貌美「的少年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武侠片，虽然他也喜欢，只不过有相同爱好的他们反而没什么交集。按照洛雨晴的说法，两个同样不爱说话，爱看些打打杀杀的人不理应擦出剧烈的火花吗？作何反而像被水淋湿的干柴，一个比一人沉默。

江澈很想说一句，你注意到过南极的企鹅和北极的熊能搭在一块的吗？冰山遇到冰山只会比谁更冰好不，还指望能一山容二虎？你那弟弟简直就是生人勿近。你跟他说一句「哎，你也喜欢看神雕侠侣啊！」洛阳就会扭头看你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投向电视，平静的面容像是在说，「你话真多，我看的何你不清楚？」江澈对这个小孩充满了怨念。只因她不止一次被洛雨晴拿此物调侃，比起那句「江澈你又往我家扔纸飞机」还要有杀伤力。

洛阳，一人刘海儿盖住眼睛，不爱说话又长得像一个瓷娃娃的男孩。

「给我转到五频道。」

「你能不能不要老看些宫斗剧，小心变成恶毒的女人。」

洛雨晴把靠枕扔了过去。

只是每一次看到洛阳，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另一张面孔，那样温暖而没有悲伤的脸。

自从和江澈熟了之后，家里那一看到她过来就抱紧了遥控器的弟弟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有时候还会故意地问她想看什么，洛雨晴自然不会真的当做他是认真的，反正江澈家的遥控器随便她指挥，她也就当他是认真的了。

如果抛开那些所谓的情绪，做到佛语中的四大皆空，是否就能被称为「永远」呢？

……

气温渐渐回暖了，呵在手心的白气会随即消散，窝了一个冬季的白鸽又「扑腾扑腾」地飞上了蓝天，清晨浓得化不开的雾也看不到了。程谨言很多时候在想它们是由什么组成的呢？如果是水，为何注意到的却是雾，要是是云，为何这般沉重。

冬日里的沉重压抑，夏至的干净高远。这样截然不同的两面，却又如此泾渭分明。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冬天就该这样锋利而孤寂。

头顶细密的电线分割着一小片蓝天。旁边的便利商店里人影重重，却也只是为了买一根雪糕在春天里尝尝鲜，好几个穿裙子的女生在黑色校服的背景下格外的显眼。不清楚从哪里来的流浪猫蜷缩在台阶上，瘦骨嶙峋的身体像是支不起一身厚重的毛发。一团团热气从脚底传递到身体里。

美好的笑脸和被遗弃的猫。

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么，万物复苏的春天，可曾注意到这垂死挣扎的画面。

「老程，发何愣，把球扔过来。」

篮球框下一人本班男生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程谨言甚至能注意到他的汗珠一下一下的砸在地板上，然后迅速被蒸发个干净。这才想起来他是来捡球的，也终于恍然大悟从脚底传来的热气是下午两点钟被太阳烤热的地板。

「不来了，不来了，饿死了。」

程谨言把篮球扔了过去，也不顾骂骂咧咧的男生，把校服往肩上一搭，顺便在脸上抹了一把，在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一瓶水。也不太想回教室，他总觉得教室那地方坐着的都应该是爱学习的，而他恰恰就是不爱学的。想了想，便朝台阶上走去。

脏脏的猫睁开了眼睛，无声息的伸出了尖锐的爪子。程谨言低头笑骂了几句，在隔着的几道台阶上坐了下来，撕开包装袋咬了几口面包，又喝了几口水。视线又落在了猫身上，分不清是黑色还是灰色的毛发上有几块是秃的，一双猫眼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碧绿，想起猫只能注意到黑白两种色彩，他便有些同情了。

这色彩斑斓的世界。这大好的春光，这漂亮的美人。要是只用黑白两种冷色调来演绎，那该有多无趣。想着，便撕了几块碎面包扔过去，也不管它吃不吃，反正自个儿发了把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