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失语者

曾经给此物世界的定义，是没有悲伤这一类负面情绪的，因为不太喜欢以悲剧结尾的故事，而今自己却是一遍又一遍的尝试。洛雨晴很多时候都会刻意地忘记初见时江澈的脸，可又一次次的在梦里清晰起来。

洛雨晴从未有过的见到江澈始于一个夏天，源于一场考试，归于一人人。

或许江澈都不清楚，他从未有过的被人定义为坏孩子的时候，他在奋笔疾书。

不少时候，考试不只是学习不好的学生惧怕，成绩拔尖的亦是如此。

盛夏午后的蝉鸣声日渐高亢，刺痛了耳膜。教室里不清楚传来谁的低声咒骂，在被老师制止之后，便又归于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诚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着听着就习惯的。

洛雨晴盯着前面的窗口很久了，久到她都忘记了时间的难熬。作为班长，她得树立榜样，不能提前交卷，哪怕是她已经做完了。

可是，嘿，她闲得无聊的时候，无意的往窗外一瞥，竟然注意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在飞鸽传书，接着就是坐在窗外低着头飞快做题的男孩，那在她班级上的男生却是一本正经的在拿着演算纸涂鸦。

日光把那个男生点缀得更加立体，白体恤、黑头发。在逆光的剪影下只能看到一双修长的手，握笔的姿势很好。兴许是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明目张胆的作弊，洛雨晴并没有出声。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江文交了试卷，走出教室。洛雨晴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随后就是一阵谈话声传入耳中。

「下次我可不帮你了，自己做。」

「我的亲哥，那我不是做不来嘛，不然哪会拜托你。」

「何叫拜托，我又没跟你说好，」那身影停顿了一下，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接着道，「不对啊，我只不过从你们学校经过，你作何注意到我的。」

「……」，江文自然是不会说的。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洛雨晴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心里懊恼之极，男生走路都是这么快的吗？累不累。午后的阳光很刺眼，她眯着双眸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一眼过去平淡无奇，再看一眼就会觉得有些味道，甚至觉着有些怪异，就像蜡像馆里的雕塑，经岁月流转之后，有种心安的感觉。洛雨晴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移开了目光，觉得遗憾的是他此刻是没有表情的。

还有就是不解做坏事被发现之后，作何能这么平静呢？

「哎呀，原来是班长大人，放心了，不会抢了你的第一名的，我哥有分寸的。」江文笑嘻嘻的回怼着。

「你……」洛雨晴气坏了。她本着学习是自己的事，学不好不可能靠别人一辈子才告诫他的，怎么能说她是在意第一名呢？再说，她作何就比他差了，她就不相信那半个钟头他能做完几道题，又能对几道。

带着这种不满的情绪，洛雨晴用力地瞪了两人一眼，尤其是江澈，对于他这种漠视的态度极其不满。心道好歹你也出个声呗，说几句好话就放过你了。

那时候的孩子没什么勾心斗角，却满腔热血，恨不得把每个人都拉回迷途知返的道路上。可见，身为班长的洛雨晴在这条道路上走了很远。故而，洛雨晴踢了一路的石子，嘴里念念叨叨的问候了江澈一路。

这天在回家的路上，江文有些心虚的问走在前边的江澈，「你估计我能得几分啊？有没有故意错几个。」心里想的是最好不要太高分，不然他就惨了。

江澈有些无辜的摊开手，「放心，你这次的分数肯定比我高。」不等江文说话，又继续道「因为我在做你的试卷的时候发现我错了两道题，是以我给你改正过来了。」

靠你爷爷的奶奶的，江文哆嗦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大抵是他爷爷的奶奶的也是他爷爷的奶奶。羊肠小道上，江文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走着上坡路，再也不敢奢望江澈帮他做试卷。

在之后的无数个等成绩的日子里，江文求菩萨告奶奶的希望分数低一点，最好不要第一名，不要超过班长。只可惜，梦里班级上单科第一名的称号，如愿的挂在他的头上。

恶梦成真。

……

这些画面是洛雨晴听江澈描述后自己脑补的情节，不过江文那一科的确拿了班上第一名。像是在她蓦然出现了一座大山，让很久都没有动力的她心思开始活泛起来，她开始打听关于他的事，从名字开始。

而当她想起这和经常在院子里捡到的纸飞机上的名字是同一个，此物未曾逢面就已经被她记住很久的人，他会幼稚的在飞机上放飞自己的秘密，也会帮人家考试作弊。可是，学习又那么好，她开始分不清这是一人好人还是坏人，十三岁的洛雨晴为此物问题发愁了很久，直到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小樱，又把捡到的纸飞机送到江澈面前，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江澈，你又往我家扔纸飞机。」这些在大脑里被重新唤起记忆时，洛雨晴却没了当时想笑的样子。

只因为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是只因长大？

还是只是只因时光。

江澈望着洛雨晴上了楼梯，然后消失在楼梯口。日中吃饭时阳光透过玻璃留下的剪影，也照不穿他脸上的漠然，就像她埋头吃饭时自己望向她的目光。她不得而知，也看不到，之是以不解释，大概是认为没必要了。

他不知道是自己看得还重，还是她看得太轻。是以他自以为是的认为别人能懂他话里的意思。

就像现在还躺在收件箱里的短信，是「还有的。」而不是考虑是寻求帮助还是想要帮助，是付出还是无助。

其实，谁都不会懂。

因为本就没人能懂。

江澈回到教室，望着依旧明媚的春光，拿出课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三个字。

失语者。

像是课文的标题，又像是被锁住的一人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