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十八岁

业已放学很久了。

所以教室也没剩下好几个人了。

程谨言望着空旷的教室，关好最后一扇窗，随后拉灭了灯。没有了灯光教室显得很是昏暗，他回到座位上把课本一本本地塞进书包里，随后拉开椅子霍然起身来，把书包放在肩上。

出了教室的时候才发现夕阳还有小半张脸挂在山头，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日落时分的夕阳并不刺眼，不像正午时的太阳不敢直视。

他并不喜欢太阳。

以前总是觉着太阳是锋芒毕露的，它没有群星的陪伴，让人不敢直视。或许是太过于耀眼，所以掩盖住了别人的光芒。不像月亮，周遭总是群星环绕，柔和的月光也总是被人喜爱。

回身下了楼梯。

夕阳在窗外越来越暗，看上去有些暗红，束形光线里细小的尘埃在浮动。程谨言走出楼道的时候看到一楼旁边的小卖部还没有关门，大老远都能注意到各种包装好了的零食，他迈入去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日中的饭菜并不合胃口，所以他觉着有些饿。

收财物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他见过不少次了。不过他知道别人并不一定能记住他，在人群里注视一个人很容易，于万千人中寻一人却是难上加难。

这个道理他懂。

许是他目光停留得太久，收财物的女人便跟他介绍起这款笔记本来。

在付账的时候程谨言注意到一人漂亮的笔记本，上面有一辆自行车和两个小孩。男孩骑着车穿行在树荫下，露出完美的侧脸。他的目光停留在男孩后座的女孩上，干净的笑脸，随风飘起的长裙。

「喜欢这个笔记本吗？此物款式女生都挺喜欢的，我这的都卖得断货了，这是最后几本，送女朋友女同学的是在适合只不过了。」

女人说了一堆，程谨言并没有听进去多少，他一向是看对眼的东西才会想着带回去，是以无谓什么喜欢。

只是看对眼，仅此而已。

他时常告诫自己并不是一个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人，可是，还是会被情绪所引导。

所以程谨言拿着东西出来并不是因为女人的话，他只是觉着他缺少这样一人情景。要是是刚才下楼梯时一眼就能看到想看的人，要是是还没下楼梯时就知道有这么一人人，他还会想着买点东西填一下肚子，再看一会儿夕阳？

是不是也就可以像那上面画的一样，在同一人学校，在同样的放学时间骑在同一辆自行车上同行。

穿过学校的绿荫小道。

穿过无数个红绿灯路口。

穿过从身边走过的一个个形形*的人。

是不是那时候就能够感受到身后方有双惶恐的小手，是不是一回头就能注意到从你双眸里倒映出来我满足的笑容。

程谨言看着全然落下的夕阳，心里想着是不是该早点去呢？

……

树叶在季节里茂盛起来。

阳光被绿色的树枝分隔成了无数个斑点，落满了一地。前几天还不觉得蝉鸣声刺耳，在落了一阵雨之后便急切了起来。

不依稀记得第几次和江澈一起在校园里看书了，只是觉着要是时间能多停留一刻便好。江澈的话一向都不多，是以大多数时候像在教室里一样，都是沉默的。

依然会被班上的女生打趣，为一句对话一个笑容，依旧不喜欢背政治，喜欢看各种押韵的诗词。比起其他课程，政治课一向都是发呆比较多。

「还是这么不喜欢政治啊！」穿过足球场时，陈盼歪着头望着同行的江澈。

「是啊！喜欢不起来。」江澈笑笑，有些无奈的扬了扬手里的书。

「那就不看了。」

「嗯？」江澈疑惑的看着陈盼，不清楚今天作何会这么好说话了。

看出了江澈的疑惑，陈盼摆摆手，道:「旋即就要高三了啊，我想了很久，不是每一件事都要做得很好，自己喜欢的才能事半功倍。」

「金玉良言，有先见之明。」

「好啦好啦，就别恭维我了，你假不正经的样子说出来的假不正经的话，我可是从没相信呢！」陈盼捧着书，慢悠悠的走着。

足球场一向人比较多，很多男生都喜欢把精力花在下课时的休息时间里。所以时不时还得注意从身边呼啸而过的足球。

学校足球场旁边的围墙被拆除了，围墙倒塌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响。沉闷的倒塌声吸引了很多同学的目光，有带球的同学趁着对方守门员走神的瞬间，把球踢进了球门。己方的欢呼声和敌方不满的声线交织在一起。

灰尘飘出了好远，离得近的同学纷纷被逼退了回来，视线清晰之后又跑到上面挑挑捡捡，试图找到曾经留下的痕迹。这是以前班级出室外黑板报的地方。

陈盼蹲在地面，手里拿着一块标注着六班字样的石块，这是陈盼和几个同学一起出的黑板报，字还是江澈写的。学校准备在这里建一人亭子，以后还会连成一片，打造一人十里长亭。

江澈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又低头发起呆来。

天际滚滚而过的云。

头顶响起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这是客机在云海里穿行留下的的声音，不同于往日抬头就能注意到的长长的白线，今日只能看到满目的云朵。

持续了一个月之久的盐价风波终于停了下来。不少后来花了大价财物买的盐都找卖家去退货，只只不过也只是按平常的价格出售，并不能退，是以不少人只能愣愣的望着堆了半个墙角的盐，拿它没有丝毫办法。

这是陈盼从家里把仅有的两包盐拿给江澈的第八天。

也是在后面一段时间里，江澈的父亲好不容易从集市上高价买回十包盐的第三天。

洛雨晴看着不极远处的江澈，看着他一天天的走了自己的世界，一天天变得开朗起来。

头顶飘过的是十八岁的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