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动

其实大多数爱情的萌芽，不是那年阳光下恰好穿着白衬衫露出阳光般笑容的少年，也不是由时间沉淀的好感，而是周遭人偶然开起的玩笑。

对于陈盼来说，每天习惯性地面课下课，中间偶尔让江澈让一下位置，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可是，正是渐渐地的熟悉之后，两人有了交流，虽不多，却也算是成了朋友。

学校里的八卦总是像八月流火一般，燃烧得肆意妄为。只因江澈对陈盼明显看起来比别的女孩亲切了许多，是以流言四起。

高一的一年里，每次放假都能听到这样一句打趣的话语，「哎，江澈，你不等你家的盼盼了，人家可是盼了很久了。」她们口中的盼不清楚指的是指哪一个。

或许盼盼和盼本就有着本质区别。

江澈虽只当玩笑，内心却不能平静得毫无波澜，因为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可是却也不是想要的。

年少的爱情先后顺序总是看得很重要，一旦有人捷足先登，后来者便只能无尽的等待，可等待是否有结果，却不是考虑的范围。或许，这就是为何在十七八岁的年纪里，爱情总是奋不顾身的原因。

每个星期一，是学生们最不情愿的一天。因为这一天要穿不喜欢的校服，这一天的国旗下讲话会耽搁课余的休息时间。要是非得加一件情愿的事，大概就是听教导主任指名道姓的批评哪个班的哪个学生又作何样了。

没有听到自己和他的名字，陈盼松了一口气。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澈，依旧是沉默的画面，安静得仿佛从来就不担心会点到他的名字，阳光似乎都照不穿他眼眶里狭长的阴影。

在一群穿着同样服装里的江澈还是很好认的，此物时期的男孩子总是会长得很高，像是把所有的动力都积攒到了现在，和女孩子拉开距离。

江澈的好认不是说他高，而是穿着校服的时候。只因瘦，所以宽大的校服会在风吹来的时候很不安份，陈盼抬头看了一眼那被风扯得有了表情的国旗，突然觉着，那样的江澈会好很多。

「幡动，风动，还是心动。」

江澈丝毫不奇怪这样蓦然出来的话语，只是奇怪作何会会是这样的比喻。看了陈盼一眼，才发现她今天带了一人粉色发夹，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抬头，是国旗被风吹皱了的面容，视线还没来得及投向人群更极远处，便在一层不变的天光下，只能眯起双眸，密密麻麻的都是黑色的脑袋，遮挡了视线。

偌大的操场一如上课时所在的狭小天地，所有人都认真的仰着干净的面孔，规规矩矩的站立着，努力的想融进此物世界，至少表现得不那么明显。只是这样融合，在江澈看来，还不如做着各种小动作的坏小孩。

因为真实，只因生动，因为可以不用刻意的伪装。

「身动，手动，眼动。」江澈看了一眼飘动的马尾，如实出声道。

这样俗套的片头语也能说得这样与众不同，陈盼低头失笑得摇摇头，这本就是一个俗套得不想再提及的话题，没有丝毫新颖。她转过头，背着两手转头看向江澈，在这样的人群里，男生女生规矩的排成两排，穿着统一的校服，在隔着自以为一米的安全距离里。

可是心的距离呢？

天涯咫尺还是咫尺天涯。

她说，「幡动，风动，还是心动。」

很俗的话题啊！不是幡动，不是风动，就是心动了，很简单啊！你怎么就是不懂。

江澈看着女孩眼里像是蓄满了一整湖的水，在波光粼粼中的自己，显得那样的苍白，水花要是大一点，也就不存在了吧！他一下子愣了。

……

「我说的是僧侣讨论佛学的境界，不是学习中的境界。」

枯燥无味的演讲结束，所有人像是摆脱了避之不及的祸端，轰然而散，教学楼两边的楼道口人满为患，密密麻麻的堵在一起。

广播里的音乐开始响起，此物年纪的男生女生对爱情都是充满幻想的，是以广播里传来的不是一串听不懂的英文，而是流行的情歌，江澈听着前奏并不能想起是那一首歌，只是觉得有些熟悉。他看着站在一面等待的陈盼，这个话题在楼道口再一次被提及。

同样是俗套的话语，学习有三到，身到，手到，眼到，这是小学的课本里学到的。

他闭上双眸，脑海里又浮现她眼里的自己。「我说的是你马尾的样子。」

「呵呵，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江澈感觉到肩头被拍了一下，转过头，还是一如既然的笑容，大大大的双眸笑成了月牙，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只是，伴随着的不知名的情绪被堵在胸腔，只是话语里的谈笑，像是一个偷窥到别人秘密，而大声得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的面孔。

「江跑跑，哦不，江澈，你这是……吵架？嗯？嗯？我说你手上怎么多了个牙印，原来是恋爱了。」

「看好你哦！」随着话落，是撤回肩头上的手，像是被针给扎了一下，迫不及待的想撤离。

「啊，没有，别乱说，我们只是在谈论幡动，风动还是心动的话题。」陈盼有些脸红的解释着。

更多的却是在梦里，我的梦里，他们都说，一人人之是以频繁的出现在梦里，是那个人也想你。我知道，只是我想你……而已。

其实记忆里这样的笑容不少，在午后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在你去我家，一起吃西瓜的时候。在你嘲笑着我英语作文写得太简单，简直就是把家庭关系说了一遍，像我有一人可爱的妈妈，她个子很小，可她做得饭菜很好吃之类的，没有生动的情节和富有感染力的话语。

可是，忘不掉的是你这样的笑容，一起回家的笑是什么。此刻，又是什么？

都说，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就见你。可最后依旧只是，林深雾起不见鹿，海蓝浪涌鲸无踪。

没你，亦没我。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无踪影，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曾让你遍体鳞伤。」

广播里许巍的那首曾经的你回荡在耳膜，江澈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仰着头，头顶飘过的是十七岁洁白的云，像一团团棉花糖，镜框里的那一抹湿润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恋爱了吗？

是的，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