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难题

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嬴慎发现，自己会觉得想多了。

是因为，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

嬴慎本以为，嬴政是想，等下朝后私下安排自己的行程。

比如让自己隐瞒身份，从小兵开始做起之类。

但可惜，事到临头嬴慎才发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嬴慎何在？」

嬴政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还有嬴慎在朝堂之上，突然开口追问道。

「儿臣在。」嬴慎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此番机关城之事，你也去历练一番吧。」嬴政极其温和的出声道，像是对嬴慎寄予厚望一般，准备派遣嬴慎前往军中历练。

「儿臣……」

但越是如此，嬴慎越是不安。

嬴政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自己又不是丽姬。

刚准备开口谢恩，然后跑路，只听得嬴政充满诱惑的声线响起：「此番机关城之行，你可为二五百主，自行招募兵卒。」

嬴慎瞬间抬头，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惶恐，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嬴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嬴政会这么搞自己。

刚准备开口拒绝。

嬴政似乎看穿了嬴慎所要说的。

不等嬴慎开口拒绝，便露出不容质疑的表情，朝着嬴慎警告道：

「若大军开拔之日，你没有领兵前去，或者可用之人不足八百之数。」

嬴政冕旒之下，望着嬴慎的目光变得越发凌厉。

「耽误大军开拔，便按失期之罪，军法处置。」

「儿臣……谢父皇恩典。」

即使再不情愿，嬴慎也只能谢恩了。

不管如何，被封为二五百主，都是嬴政对自己的恩典。

让自己从一人没有权势的公子，变为一人即将手握军权的公子。

若非嬴政的命令，嬴慎要是投身军中从小兵做起，最起码得经历好几场大战，并且表现出色才有可能做到此物位置。

可这样的军权，嬴慎真的不想要。

但嬴慎清楚，嬴政的话，就是在给自己下的最后通牒，不容许自己拒绝。

自己必须照办。

「退朝罢。」

嬴慎跟周遭不知所以，只清楚自己即将掌握兵权，而恭贺自己的官员客套几句，转身就走。

麒麟殿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呆下去了。

伴君如伴虎的滋味，嬴慎总算是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表面上看，嬴政封自己为二五百主，最多可执掌一只千人队伍，这是极大的恩典。

能得到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这绝对是嬴慎梦寐以求的事。

但可怕就可怕在嬴政后面那番话。

「自行招募兵卒。」

这句话听上去很美好，可嬴慎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就将一切都想恍然大悟了。

这是嬴政给自己设下的陷阱。

虽然嬴政动手，压制住关于嬴慎在蓝田的事流传开来。

但嬴慎知道，蓝田的事，在老秦人之中绝对不会停止流传。

只因老秦人之间的姻亲关系，并不少见。

不然当年王齮刺杀嬴政，被杀的老秦人不会那么多。

不说「破土机关犁」的事，单单就是嬴慎那天替老秦人说地一番话，都足以令老秦人恍然大悟，大秦还有一人清楚并关心着老秦人的存在。

对于自己现在在老秦人心中的分量，嬴慎还是有所估计的。

更别提最后白老将死之际，用凌霜剑起死回生这种在秦时这样不科学的世界，都极其不科学的事了。

而一旦嬴慎提出自己要征兵。

这些本就为了大秦会嗷嗷叫着，上去砍人的老秦人会怎样，那画面嬴慎都不敢想。

但又不得不想，因为一旦真的出现自己想象的场面，嬴政会作何想？

动漫中，扶苏被发配到边疆前，嬴政跟扶苏说的话，嬴慎依稀记得很清楚：

「你本没有罪，但你有造反的能力，这就是你的罪。」

同理，嬴慎得到老秦人的爱戴有错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

但要是嬴慎有能力煽动老秦人造反，况且老秦人愿意跟着嬴慎一起造反。

那不管嬴慎之前为嬴政刷了多少政绩，为大秦做了多少事，在嬴政眼中都是一种罪。

而且这次的事，绝对有人在背后搞鬼。

因为嬴慎早就清楚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为了避免被嬴政盯上。

明清楚救了自己的白老就在咸阳宫，嬴慎都不敢去见他。

可惜功亏一篑。

嬴政还是怀疑了，并且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

征兵，来的都是老秦人，死。

不征兵，时间到没有兵马报道，军法处置。

别以为军法的失期跟服徭的失期是一样的。

军法失期是真的当斩。

原本的光明大道，蓦然间走到一条死胡同里。

嬴慎很想哭，但却又不能哭，要是在前世，遇到这种委屈，哭两声发泄一下也无妨。

但在秦时，经历了这么多的嬴慎早就明白。

泪水，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软弱。

扶苏因为要出宫回自己的府邸，所以走得快了些。

不多时赶上了，从出了麒麟殿，就失魂落魄的嬴慎。

经过嬴慎的时候，扶苏的一句话随风入耳：「有事可找大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嬴慎顿时站定，望着若无其事越过自己，准备出宫的扶苏。

总算是能回过神来，默念「冰心诀」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或许自己跟扶苏再也不复之前的「兄友弟恭」，但在这个时候，扶苏还愿意帮助自己，嬴慎还是感觉心底暖呼呼的。

扶苏的确是个君子，这样人或许不适合做皇帝。

但作为自己此生的大哥，真的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朝着扶苏弯腰行礼，目视扶苏远去。

忽而，察觉到后方来人，嬴慎回身。

待看清来人后，着向自己走来的人说道。

「相国大人可有事跟嬴慎说？」

来人正是李斯，至于嬴慎作何会知道李斯并不是路过的。

原因很简单，这是往宫内的路，扶苏只因是皇子，马车跟李斯这种大臣不是在同一个出口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斯来此肯定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慎公子。」李斯极其注重自己的礼仪，时刻保持着长者之风。

「陛下的意思，你可恍然大悟？」

见李斯是来提点自己，嬴慎稍稍置于一些戒心，至少要是是李斯做的事，李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提点自己。

「相国大人放心，嬴慎……会办好此事。」

见嬴慎迟疑了一下，清楚嬴慎业已明白嬴政话里的陷阱，李斯不再在此事上多言。

毕竟是嬴政对嬴慎的猜忌，自己不好介入，而且这么短的时间，李斯也确实没有不由得想到办法破局。

李斯来这是为了其他事：「不知慎公子对此事乃何人所为，可有猜测？」

别问，问就是赵高。

嬴慎很想这么说，但没有证据。

哪怕嬴慎有预感，这件事背后一定有赵高的身影。

李斯现在跟赵高可是处于合作阶段，李斯不一定会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只因最终拍板设计自己的。

是嬴政。

除非，赵高他们傻到敢派人假装老秦人入伍。

赵高要真会这么做，嬴慎当场去世都会笑醒。

可这不可能，秦时这些个LYB经历比嬴慎多太多了，不可能会这么蠢。

指望他们自己犯傻，还不如回去找少司命聊天调节一下心情，看看能不能想出办法来。

见李斯在等着自己的答复，嬴慎摇了摇头，叹息道「恐怕要让李大人失望了，嬴慎暂时没有怀疑之人。」

李斯点点头，如果嬴慎真的说出个人来，李斯反而会怀疑嬴慎是不是自导自演想陷害别人。

只因嬴政对嬴慎的试探很蓦然，蓦然到朝中大人不少都没反应过来。

要是嬴慎有了防备，绝对不会如此。

「慎公子保重。」李斯说完回身离去。

只留嬴慎在原地望着李斯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少司命明日可否陪嬴慎外出一趟？」

少司命抬眼平静地看向嬴慎，在嬴慎这住了这么久，少司命发现嬴慎并不像传言中一般。

或文不成武不就，或精于算计，更像是一个……奇怪的人。

经常会蹦出些令人不解其意的话，或者做出一些极其幼稚的事。

突然听到嬴慎想要自己一起出门，少司命怀疑，嬴慎这是又不知抽的哪门子风。

嬴慎这段时间跟少司命相处也不是全无进展。

至少，哪怕少司命面无表情，嬴慎也能从她的卡姿兰大双眸里看出她的意思了。

「嬴慎只是跟一人有个约定，想去履约。」

这个念头在「破土机关犁」造出来之后，嬴慎就想做了。

嬴慎可还没忘记跟高老头的打赌。

这顿饭，现在的嬴慎能够放心、大胆、敞开了吃。

自然，最主要嬴慎也想出去散散心。

嬴政给出的难题，嬴慎的确没有想好如何解决。

扶苏尽管愿意帮自己，但嬴慎不能让扶苏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扶苏背后势力的组成成分太杂。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嬴慎之前之所以只是利用、算计扶苏，而没有跟扶苏的势力有太多的交集。

就是只因如此。

更何况，扶苏未来能被赵高他们一步步算计步入死局，很难说扶苏身边有没有罗网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对于无孔不入的罗网，嬴慎还是比较忌惮的。

见嬴慎并没有如之前一般有犯傻的举动，少司命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会跟随嬴慎，随后重新恢复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进行冥想。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嬴慎就这么望着她。

然后……睡着了。

嬴慎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