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作精小白花（18）

正说着。

门口跑来两个背着书包的小胖子，约莫八九岁的年龄，养得圆滚滚、黑黝黝，细细一看，才瞧出是对龙凤胎。

两人进来后，看见一地狼籍，俱是一惊，匆匆跑过，异口同声道：「阿娘。」

「娘何娘，老娘还没死呢！」老板娘声音洪亮，一双儿女吓得齐齐缩了缩脖子，黑球似的身材，倒显出几分喜感。

她迈入后厨，再出来时，手里业已端了两大碗米饭，上面各盖了牛肉、鸡腿，饭香四溢，闻起来便叫人食指大动。

分给两个小孩后。

依旧没何好气的出声道：「一口也不许剩，吃完就去读书。夜晚我检查时，一人字背不出来，打手心十下。还看，看何看，还不快滚？」

老板娘杏眼一瞪，一双儿女忙不迭的抱着饭碗，头也不回的向后院跑去。

吼完后。

她弯腰扫地，正收拾碗筷的时候，这才注意到，两个小丫头还立在一面，于是拧着眉头出声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我们想问一下，去兵营怎么走？」司静为老板娘的气势所摄，有些弱弱的问道。

闻言。

老板娘放下手中扫帚，倚着木桌，又扫了两人几眼，问道：「寻亲的？」

这年头，只因北然屡次侵扰，死在边城的小兵不计其数，放在史书里，只不过几个字，但每一人不知名姓的小兵，也是儿子、丈夫、父亲。

将军尚可马革裹尸。

小兵往往只能随着这边城的黄沙，渐渐地成为一具无名骸骨，融入冰冷的地下，至死不能还乡。

每当死讯传回家乡，总会有几个不死心的，跋山涉水跑来边城，妄图给亲人收尸，但几乎所有人都是无功而返。

听到这话。

殷彩上前一步，客气疏离的出声道：「不。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只是父母皆死于北然人之手，我们姐妹不甘心，是以想投往兵营，为中原出一份力。」

这年头，兄弟儿侄为报仇雪恨，上战场的多，但一对姐妹花也想上战场，还真是从未有过的见。

老板娘惊奇之余，对两人倒是有几分欣赏。

又细细上下打量了几眼，好奇的问道：「我瞧你们姐妹，原也是识文断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寻个秀才、先生的嫁了也容易，作何想不开跑这来受苦？」

这一次。

却是司静想也不想的回道：「家里人犯了事，要是能在战场上拼个军功，他们在京城也抬得起头来。」

有长公主的庇护，她自己独善其身容易，但只因司长克投敌叛变的可耻行为，罗婉、司卫恐怕一辈子都要生活在阴影之下。

若想洗刷耻辱。

唯有覆灭北然。

司静才十岁稚龄，家国大义她隐约明白，但真正促使她不顾生命危险，也要上战场的原因，还是为了母亲和哥哥。

见她表情，老板娘点点头，并不打探私事，指了指北边，出声道：「出了客栈，往北走二十里路，就能看见兵营了。」

「多谢。」

一路不停的赶到兵营后，刚刚到地方，便被一人小兵拦了下来，但见她们两个都是女子，况且年龄不大。

便以为是走错路的村姑，呵斥道：「前面就是兵营了，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两人对视一眼。

殷彩早就想好说辞，给出早就准备好的路引，然后大声说道：「我要见周然周将军！」

瞧她理直气壮的样子。

小兵愣了愣，这才接过路引仔细瞅了瞅，又不停的打量两人，有些犹豫的追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周将军？」

听出这小兵语气发虚。

殷彩更是气势汹汹，叉着腰，冷笑道：「这路引总是真的吧，至于我们两个弱女子，怎么会要千里迢迢的来找周然，他自己心里清楚！」

「你把他叫出来，周然要是敢找你的事，我这颗头给你当球踢！」

见她尽管瘦弱了些，但五官艳丽，容貌姣好，此时却一副泼妇行径，俨然像是去青楼逮丈夫的正房，可年纪又对不上。

小兵挠了挠头。

纠结再三，最终下定决心，说道：「好，我去找周将军，你们两个在这不要乱跑。」

「嗯。」

殷彩抱着胳膊，一副冷艳高贵的模样。

见此。

小兵心里倒是踏实了些，朝着兵营里面跑去，没过一会儿，便有来替岗的人。

两人走到一面。

司静目瞪口呆的望着她，小声问道：「表姐，你之前与周将军认识吗？」

「不认识啊。」

「那你刚才敢那么嚣张？」

殷彩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替岗的人，见对方没有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不这么说，我们作何见到周将军，你还真打算傻乎乎的从底层开始啊？」

「作何会不行？」司静摸不着头脑，她要是怕吃苦，就不会走了京城了。

见她单纯天真的样子。

殷彩斟酌一下语言，反问道：「两个长相不错，无依无靠的女孩，混在最底层的兵营里，万绿丛中两点红，你觉得会发生何？」

哪怕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好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要有一个起歹心的，都能把两人毁的彻彻底底，就算能报复回去，还有何用。

扮猪吃老虎这套，是殷彩最不喜欢玩的，手上一把子好牌，非得遮掩藏着，等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再按等级扔出去一张，无不无聊。

光明正大把势力摆出来。

那些有贼心的魑魅魍魉自然消退，也省得两人浪费宝贵的精力，去收拾宵小。

听完。

司静想了想，不禁恍然大悟，但仍有些忧心的追问道：「可那样的话，周将军会不会碍于身份，阻止我们上战场？」

「就算上战场，也不是此物年纪，再者说——」

殷彩摸了摸脖间的明珠，转头看向黄沙四起的兵营方向，叹口气，接着说道：「想享福不容易，但想吃苦，可容易太多了。」

不等司静再说。

她伸手一指，表情有些严肃的说道：「周将军来了，一会儿我来说，你别冲动之下，把何都告诉他。」

「好。」

司静忙不迭的点点头，瞪大双眸看过去，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不由得手心出汗，在衣角上蹭了蹭，莫名有些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