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浪漫？

第二天一大早， 池染之等人将一切都准备好，才过来叫苏沐起床。

「小懒猪，快起来， 吃点东西我们出发了。」

苏沐徐徐睁开红肿的眼睛， 望着面前的池染之，「唔」了一声，想起来，却没起来。

池染之看了眼苏沐肿的跟金鱼似的双眸， 伸手去捏他的脸：「起来，眼睛疼不疼？一会儿再给你敷敷。再不起来，我们可丢下你不管了。」

苏沐抬起头， 望着池染之， 裹着被子往前蹭了蹭，没蹭动，抬起了下巴，放到了池染之的手心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池染之的神色，可怜巴巴道：「难受。脑袋疼。不想动。」

池染之望着他主动将下巴放进自己的手心，嘴角刚要勾起笑容，可察觉到手心里软乎乎的下巴的温度， 笑容消失， 眉心微蹙， 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苏沐的额头。

滚烫。

昨日在悬崖顶上又惊又怒又难过， 还出了满身汗又吹了风，再加上连日的舟车劳顿， 苏沐一下子病倒了。

太医过来看诊后摇了摇头：「惊惧、忧思过度， 外邪入体……」

太医看了站在旁边的池染之一眼：「殿下， 还需多多开导驸马，病才好的快些。」

苏沐的脉象池染之自然知晓，请太医来只不过走个过场，闻言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闭着双眸虚弱的躺在床上的苏沐。

惊惧、忧思过度……

皇帝闻讯过来时，池染之此刻正喂苏沐喝药。

苏沐蹙着眉头，蔫哒哒的捧着碗，听见动静看过来。

弱小可怜又无助。

皇帝脚步顿了一下，走上前垂眸看了苏沐片刻，出手指点了点苏沐的额头：「还想让你蹭点战功呢。这下蹭不到了吧？」

苏沐：「哼哼。」

皇帝见他连还嘴都不会了，逗他：「是朕忘了，驸马全歼匈蛮左贤王及其精锐一万，战功赫赫。」

苏沐眨巴眨巴了红肿的眼睛，只因发着热，上下眼皮相碰都是滚烫的，望着皇帝蔫哒哒道：「不要说出去。」

皇帝：「何？」

池染之将药碗往苏沐唇边递了递，苏沐抿了抿唇，往后退了退，耷拉着眉眼：「此物功劳我不要，你给其他人分了吧。」

池染之望着不想吃药的苏沐，从盘子中拿出一颗蜜饯喂到他嘴边。

苏沐叼过蜜饯，像看仇人一样看着药碗。

皇帝感觉十分新鲜：「这是为何？」

苏沐：……

难道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很危险吗？

苏沐无精打采，含着蜜饯含糊不清道：「万一以后再有人害我，我还能够出其不意啊。您都给我昭告天下了，以后再有坏人害我，用的手段我对付不了作何办？」

皇帝：「……」

沉默半晌，皇帝哭笑不得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好。」

得到许诺，苏沐逐渐的合上眼，含着蜜饯沉沉睡过去了。

药才喝了半碗。

池染之无奈，只得将他又叫醒，打仗一样继续喂药。

皇帝看了一会儿，笑着摇头叹息出去下令封口。

等喂完了药也到了大军该出发的时候了，池染之和苏沐乘坐马车随军前往北疆大营。

*

北疆大营原本建在边境，但随着匈蛮连下十城，一撤再撤，如今驻扎在乾朝北疆的最后一处险关和要塞，再往后退无可退。

与之相反，匈蛮布防图在手，一路势如破竹连下十城，士气高涨，匈蛮各路大军共计七十万在此处集结。

左贤王率精锐围困并射中皇帝要害的信报已经送到，但边城毕竟有二十万大军，左贤王杀了皇帝后，还要配合太守杀了二十万大军，从边城出来还要些许时间，便，集结在此处的匈蛮大军甚至等不及拿到皇帝的尸体，便将一人假的皇帝人头插在旗杆上叫阵。

「你们大乾皇帝已被伏兵斩杀，人头在此！还不快快投降，打开城门！」

二王子和大王子跟随在匈蛮大汗身侧，看着跟前这座北疆大营。这是乾军最后驻守的关隘，前面再无险关，只要过了这个地方，匈蛮铁骑就能够一路直抵京城，甚至或许可以趁势覆灭整个中原王朝。

匈蛮大军热血沸腾。

关隘城楼上，萧朔和萧家三弟率军驻守，远远的注意到那个和皇帝容貌极其相似的头颅，两人不由死死盯了一会儿，眼眶泛红。

乾朝大军纷纷看着那人头，满目茫然，军心动摇。

萧朔痛苦的握紧拳头，忽然大喝一声：「杀尽匈蛮人！为陛下报仇！」

萧家三弟跟着大喝：「杀尽匈蛮人！为陛下报仇！」

萧朔回身下了城楼，率领守军六十万出城交战，拼出一死，为皇帝报仇。

士气高涨。

匈蛮没不由得想到起了反效果，只不过没关系，他们人数有优势，两军顿时冲杀在一起。

乾朝大军有险关作为后路，同仇敌忾，所向披靡。

又有常年大败匈蛮的能力，匈蛮大军一开始取胜只不过是占了布防图的先机，打了乾朝个措手不及，但此刻，是真正实力的较量。

便，即便多出十万大军，匈蛮各部并不是铁桶一块，逐渐落了下风，而乾朝大军则越战越勇，越战越顺。

就在匈蛮大军人心动摇，准备先撤的时候，皇帝带领着二十万亲征军，以及其他早已暗中调集一直等着这天的四十万大军，共计六十万，浩浩荡荡的出现在后方，将匈蛮大军彻底包了饺子

见皇帝没死，匈蛮大军不可思议，乾朝大军则欢呼一声，士气更加高涨。

二王子这才意识到——上当了。

布防图是假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朔和皇帝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当初拷问楚清暄后，萧朔在楚清暄知道的未来里了解到二王子的盗图行动，况且他本来就一直在监视二王子和温家，打定主意将计就计，隐去了楚清暄的事，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皇帝，和皇帝联手设下一人圈套，演了一出大戏。

兵部尚书手中所谓的真的布防图也是假的，那布防上是虚兵。

因此拿到了所谓的兵部尚书版真布防图的二王子才能带领匈蛮大军一路攻陷的那么顺利。

萧朔不仅如此设计了一张布防图，将大军分散安置在各个城池关隘附近隐蔽之处，此图只有他和皇帝两人知晓，连镇北王都不清楚。

之所以在兵部尚书府弄真假两份布防图，就是为了对付、迷惑楚清暄的。

楚清暄要是打布防图的主意，就会不由得想到萧朔会有准备，就会清楚有一份假的，一份真的，但楚清暄根本分不清哪个真哪个假，大概率会把两份都交上去，可分不清真假根本没用。

就算到时候有细作探明哪个真，哪个假，但因为楚清暄知道萧朔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便会怀疑：

要么两份都不是真的，都是诱饵，那么就猜到了事实，结果就是匈蛮行动无效，相当于布防图没有泄露。

要么两份中，细作确定真的那份，可能是假的，细作确定是假的那份，可能是真的。进而陷入无限循环的怀疑和猜忌之中，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两份都不敢用。

要是楚清暄没有参与，也没有提醒温家和细作，那么，细作就会偷到假的。

要是楚清暄没有参与，但温家或者细作查探到了有两份，一份真一份假，那么就会盗取真的，可真的也是假的，正中他们的圈套。

最后实际发生的，也是萧朔没不由得想到的。

因此被人当了枪使，偷了假布防图，人赃并获，被判处死刑，背了锅。

他还是高估了楚清暄，楚清暄被一连串的事件打击，头脑混乱，思绪不清，甚至业已有点疯了，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而且前世布防图被盗时间在两年后，最主要的是，楚清暄像是根本就没想起来萧朔清楚这件事。

管事偷了所谓真图给二王子，回来自尽，但其实是假布防图，正中圈套。

之后，朝廷想要决战，匈蛮却十分狡猾，光有布防图还不够，匈蛮不一定全力出战，然而皇帝出现就不同了。于是皇帝以身做饵，配合盗图计划，将所有匈奴部落都引了出来。

两军大战，被合围的匈蛮大军毫无悬念的溃败。

二王子奔逃时，无意中注意到战场侧翼乾朝大军之中有被重兵守护的一辆格格不入的马车，意识到彼处面是谁，发狠想过去，后面大军却包抄过来，时机一闪而逝，只得叹息一声，继续奔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逃跑的方向是原本被他们占领的十城，但显而易见的早已被埋伏的乾朝大军换掉了，这十城此时简直成了索命十关。

苏沐在马车中，脑袋沉沉的。

那大骗子，非要带他上战场，还说到时候好将自己斩获的敌军人头分给他。

一定没安好心。

好在还没开战的时候苏沐便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所有的试探，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寒，白费了心思。

皇帝亲自率领大军一路追击，留下一部分守城，池染之和苏沐留在北疆大营。

*

苏沐的病断断续续，好好坏坏。

之前割的宝剑的剑身，苏沐没有当着池染之的面做武器，只是将切割好的材料收了起来。

清醒的时候，苏沐偶尔会趁池染之不在，缩在被子里用工具刀偷偷做武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则时常噩梦连连。

池染之看着怀中被噩梦魇住的苏沐，将人叫醒，再哄睡。

直到半个月后，苏沐的病才好。

期间大军直捣王庭，匈蛮大汗战死，匈蛮被灭，大王子和二王子带残兵两万五西迁。朝廷决定设立都护府，纳入统辖，驻军。

这日，皇帝率领大军回到北疆大营。

池染之和苏沐带人恭迎。

皇帝安顿好大军之后往营帐里走，看了一眼走在池染之身边显得格外乖巧，却又瘦了一圈的苏沐，笑言：

「一会儿朕再去猎头鹿来，庆功宴上给沐沐烤着吃好不好？」

苏沐揣着手，兴趣缺缺。

皇帝：「……」

他看了看苏沐，又看了看池染之。

池染之也正望着苏沐，伸手揉了揉苏沐的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沐十分自然的蹭了蹭池染之的手。

皇帝笑言：「沐沐，再给朕两张协议。」

苏沐转头，疑惑的看着他。

「朕要给大乾糖醋会分会发展会员啊。」

苏沐双眸一亮，刷的从袖子中拿出一沓来放进皇帝手里，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皇帝一顿，轻咳了一声，从中抽出两张来，交给身后的萧朔和萧家三弟，「苏沐是你们父兄的救命恩人，签了吧。」

萧朔：「？？？」

他接过来扫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看看一脸沉默的父兄，又看看苏沐，苏沐一脸嫌弃的扭过头去。

萧朔：「……」

太子表哥，抱歉了。

我是奉旨被迫加入「敌方」阵营的。

这样想着，他无奈的签下了自己的印鉴。

皇帝接过两张协议，递给苏沐：「收好了。」

苏沐接过看了眼，唇角微微勾了勾，收起来了。

皇帝微微一笑。

鹤翔：「……」

陛下，哄驸马高兴的方法，并非只有一种啊。

*

大战结束，之前迁走的百姓都迁了回来，朝廷免税五年，恢复民生。

皇帝偶尔会带众人上街视察民情。

苏沐走在池染之身旁，一路都格外乖巧。

池染之却蹙了蹙眉头。

临近春节，看边关百姓都安置好后，皇帝带着众人回京。

勤政殿

皇帝对莫枭道：「你派去监视驸马的人，都撤回来吧。」

莫枭：「陛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皇帝：「他还是孩子心性，想要的也不多，所有的悲欢就围着那么一点点东西。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眼就能望到底，有何可忧心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由得想到这一路苏沐的反常，皇帝淡淡道：「不要吓到他。」

莫枭沉默。

显然皇帝已经清楚楼船之事的前因后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臣，遵命。」

看着莫枭离去的身影，皇帝若有所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鹤翔此时道：「陛下，在大军北征之时，全国乃至京城，一则流言甚嚣尘上……」

皇帝听闻，眼神很冷，淡淡下令：

「将传闻压下去。胆敢议论皇家，按律严惩不贷。」

「不要让公主和驸马听到，污了他们的耳朵。」

鹤翔：「遵命。」

江南温家

温子游赶了回来不久，便听闻匈蛮和乾朝决战的结果，几经曲折才得知布防图是假的。

当时，他便觉得有些奇怪，图盗的有些过于顺利了，一切都恰到好处。

尤其是他尽管一贯想利用楚清暄和兵部尚书府公子的关系盗图，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没不由得想到那日楚清暄失魂落魄的被赶出安国公府，正好撞见管事和二王子在商量并为此事一筹莫展的时候，还主动提出帮忙。

如今想来，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早已将一切看透，在幕后恰到好处的推波助澜？

要是真的有这样的人，那么，必定是通过异常广泛细致的信息，通过蛛丝马迹，事先分析出了所有的一切，预测了所有人会采取的行动和事情的发展，将所有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就定要拥有专业的负责谍报的暗探和眼线，才能汇聚如此多方的信息。也必须有极多的部下，才能如此不动声色的提前准备好一切，在适当的时机顺水推舟。

而有此物实力的，纵观整个大乾，只有皇帝身旁的龙影卫和內府监。

难道，皇帝已经盯上他们了？

为今之计，只能先行收敛，试探，看此番究竟是巧合，还是真的被盯上了。

*

公主府

池染之将水晶罩打开，拿出了一块陨铁。

苏沐刚回寝殿正好注意到这一幕。

坏了坏了！

他随即心虚的冲了过去，却恰好被池染之揽在怀里。

苏沐焦急的去够陨铁：「好好在柜子里放着你拿它干嘛！」

池染之扬起手，苏沐够了半天够不着，气的抬头怒瞪池染之。

池染之看着终究不乖了的苏沐，挑眉，又看了眼手中被掏空的陨铁，嘴角勾起又压下，垂眸打量着苏沐气鼓鼓的模样，目光在那双乌溜溜的映着他身影的瞳眸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

「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