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不懂,我装的
苏沐沉默片刻, 忍住没有转过头,佯装没有察觉众人震惊中夹杂着忌惮和审视的目光,仍旧面对着大军, 死死瞪着, 忽然带着哭腔大声质问:「你们干嘛去了?!作何才来!」
果真是大骗子!!!天下头号大骗子!!!还我辛辛苦苦制作的武器来呜呜呜呜!!!
安国公父子和十万大军:「???」
苏沐用力的抹了把汹涌而出的眼泪,冲着对面大吼:「我们差点都死了!陛下,陛下都快不行了!」
皇帝:「……」
想到刚重建好的琼楼,他悄悄把箭按了回去, 死死捂着前胸,给众人使了个眼色,又咳嗽一声, 吐了口血浆。
众人沉默一瞬, 连忙簇拥到皇帝身旁,一脸焦急,「陛下!陛下!」
大军在对面,全程注意到了皇帝的动作:「???」
池染之沉默的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到苏沐身上。
苏沐难过的难以自抑,哭了好久才回身转头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皇帝,眼泪仍旧忍不住的往外流:「陛下,你没事吧?呜呜, 我给你报仇了……」
皇帝看着苏沐, 虚弱的笑笑, 安慰道:「朕没事, 沐沐不哭……」
而后,看了眼莫枭。
莫枭点点头:「陛下, 臣要拔箭了, 您忍着些。」
皇帝看向其他人:「你们……咳咳……」说着, 他又咳了口血出来,「按住朕。」
鹤翔和镇北王父子惶恐万分七手八脚的按住了皇帝,莫枭极其隐蔽的在皇帝伤口的位置涂了大片血浆,攥住箭杆,用力一拔。
苏沐哽咽一声,扭过头去,一副不忍心看的模样。
皇帝闷哼一声,莫枭动作迅速的扯下衣角手脚麻利的给皇帝包扎好,前胸新涂上的血浆立刻将黑色的布料浸染透了。
苏沐两手捂着双眸,回过头来,手指张开缝隙看过来,抽噎着追问道:「陛下作何样了?」
皇帝一脸虚弱的望着苏沐,极其勉强的笑道:「朕……没事……沐沐……别担心……」
而后,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莫枭:「不好,看来伤到心脉了,必须快点回太守府找太医救治。」
话落,便和镇北王一起,架着皇帝往悬崖陡坡那边走。
苏沐:「……」
鹤翔赶到前面,在一处隐蔽的地方按了一下,一人地道出现在悬崖上。这是早就挖好的,防止匈蛮人真的用火攻。
众人从密道走了,与大军会合后,回到了太守府。
太守在他们回来之前就业已被留下来的莫问带领龙影卫抓住正在严刑拷问。
可糟糕的是,太医们一起(被提前赶赶了回来的龙影卫命令假装)外出采购必备的药材去了。
众人急的团团转,莫枭随即命龙影卫去将太医们找回来。
皇帝躺在床上,虚弱无比,众人焦急的站在床边,皇帝冲着池染之和苏沐招了招手。
池染之坐到床边,沉默不言。苏沐直接坐到了床边的地面,扒着床边,哭的眼睛都肿了,通红着双眸眼巴巴的望着皇帝:「陛下,你会好的,是吧?」
皇帝看向苏沐,声线虚弱至极,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咳咳,不要紧,反正沐沐也为朕报仇了。不过,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使用那些武器,知道吗?」
一提到武器,苏沐哇的哭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呜呜的点了点头。
皇帝又咳嗽了两声,满脸痛苦的捂住前胸,「朕很好奇,沐沐的那些武器打哪来的?」
苏沐哭的声线都有些哑了:「自己做的。」
「你作何会会做这些?」
「只因总有人要杀我。」
苏沐用力抽了抽鼻子,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愁眉苦脸的数着手指:「比如楚清暄、比如钟景瑛,还有好多好多人。尽管我也不清楚他们为何要杀我,呜呜呜……」
皇帝:「……沐沐跟谁学的这些?」
苏沐一边哭一边特别奇怪又迷茫的看了他一眼,理所自然道:「玩着玩着就会了。」
莫枭 鹤翔 镇北王父子:「……」
皇帝沉默一会儿,猛然咳嗽了几声,撕心裂肺,而后像是失去了大部分力气一般,声线都轻的几乎听不见了:「材料……哪来的?」
苏沐闻言,打了个哭嗝,低下头,小声道:「偷的。」
皇帝看着他的头顶:「咳咳,在哪偷的?」
苏沐两手捂脸:「呜呜呜呜,你不要生气,是在工部的库房偷的。」
莫枭 鹤翔 镇北王父子:「……」
皇帝垂死病中惊坐起,差点将苏沐拉过来揍一顿,捂着前胸,这次前胸是真的痛,望着苏沐好一会儿:「自己人?帮朕看库房?」
苏沐捂着脸不敢抬头:「呜呜呜……」
皇帝死死盯着他的头顶,半晌磨了磨牙:「监守自盗?」
好家伙。
朕这简直就是让一只馋猫去看守盛满了鱼的库房啊!
苏沐从指缝里悄悄看他,还挺委屈:「呜呜呜呜呜呜你不要说出来啊……」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直挺挺的躺下,合上了眼睛。
苏沐大吃一惊,连忙跑出去叫太医。
太医被交代完剧本,适时出现,众人便等在大门处。
苏沐抱住池染之,将脸埋在池染之臂弯里,肩头不停颤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呜呜呜呜呜……」
哼,谁还不会演戏了?
气吧气吧!
池染之拍着他的肩膀,目光十分复杂。
过了一会儿,太医出来了。
苏沐从池染之臂弯里抬起笑的眼泪汪汪的脸,带着哭腔道:「陛下龙驭宾天了?」
太医吓得一抖。
「苏沐,进来。」皇帝虚弱的声线从房间中传来。
苏沐颠颠跑进去,见皇帝靠在床头,前胸业已换上了洁白的棉布,还染着血迹,精神却还能够,呆呆道:「陛下,您,您还好吗?这难道是……回光返照吗?」
皇帝上下打量了他半晌,看着苏沐清澈的满是担忧的眼睛,尤其是那源源不断极其伤心的泪水,看不出任何作伪的痕迹,有气无力道:
「被你气活了。」
苏沐一脸迷茫,「真的?太好了!」
皇帝望着不断抹着眼泪满脸庆幸的苏沐:「……」
默默捂住前胸。
竟然有些……愧疚?
皇帝轻咳一声:「工部的那些改进图纸是你画的?」
苏沐一面抹眼泪一边点点头,而后一顿,悄悄抬眸看了皇帝一眼,沉默不一会,像是知道自己犯错了一般低下了脑袋。
没精打采。
闷闷不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愁云惨淡。
凄凄惨惨。
皇帝叹息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毛:「下不为例。」
苏沐没精打采的点点头,回身出去了。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晚上吃完晚饭,池染之跟着皇帝等人去看战报。
苏沐扯了块床单,带着浮光掠影向太守府大门走去,半路被众人拦住。
皇帝问他:「这是干何去?」
苏沐抽嗒嗒的:「我去找回我的武器。」
「朕派人去过了,那山谷里都是剧毒,根本进不去人。」
「我有解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毒药也是自己学的?」
苏沐理所当然:「嗯,看了几本医书就会了,很难吗?」
池染之扭过头去。
皇帝:「……不要去找了,找到估计也用不了了。」
苏沐闻言,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清楚。」
而后,缓缓的,缓缓的蹲下,眼泪吧嗒吧嗒掉,伤心欲绝:「我去回收材料。」
皇帝垂眸看着他,叹息一声,「不必。朕在工部给你单独设一座库房,以后夜方来的材料匀一半到库房里,随你取用。」
苏沐徐徐抬头,睁大双眸看着他。
皇帝笑言:「回去睡觉吧。」
危机解除。
只要我够傻,就没人会觉着我危险。
苏沐骤然放松下来,低下头,蹲在地上,不动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皇帝望着缩成一团的小驸马:「感动坏了?」
苏沐将脸贴在膝盖上,眸色黯然:「呜呜呜呜呜呜呜,不是,我想通了。」
皇帝:「???」
苏沐的泪水浸透了膝盖处厚厚的布料:「我再也不做武器了。辛辛苦苦做了那么久,一下子……都没了,呜呜呜呜呜呜……」
真情实感的悲从中来。
皇帝:「……」
皇帝想到苏沐费尽心机偷偷攒了那么久的武器都为了自己用了,一举全歼左贤王精锐,省了无数军士只因战斗牺牲生命,还被自己骗了傻乎乎的不知道……
皇帝想笑,又看了看自家公主。
所见的是池染之看了看大概像是哄不好了的苏沐,又冷冷的转头看向他。
皇帝:「……」
皇帝轻咳一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苏沐,悠悠道:「沐沐是朕的救命恩人呢。」
苏沐抽了抽鼻子,「呜呜,救陛下是理应的,陛下没事就好。」
皇帝笑着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乖,不哭了。朕做你糖醋会大乾分会的会长如何?」
鹤翔 莫枭 镇北王父子:「!!!」
苏沐打了个哭嗝,抬起满是泪花的眼睛望着皇帝:「???」
皇帝伸手:「糖醋会的协议给朕。」
苏沐满目迷茫,一人指令一个动作,掏出协议给皇帝,皇帝扫了一眼内容,盖上了自己的私印,交给苏沐:「收好了。」
苏沐接住,通红的眼睛眨了眨,眨下大颗眼泪来,望着协议,傻呆呆的。
皇帝看他不哭了,「再来几张。」
苏沐又抽出几张,皇帝交给鹤翔、莫枭、镇北王父子。
众人:……
看了眼协议上的内容,跟前一晕,但沉默万分的签了。
皇帝收赶了回来,塞进苏沐手里:「收好了。日后糖醋会便是这天下第一大会,没人敢欺负沐沐。谁欺负沐沐,我们帮你去收拾他,好不好?」
苏沐呆呆的看了皇帝片刻。
双眸瞬间一亮。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眨眨眼,用浓重的鼻音道:「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皇帝摸了摸他的头,起身笑言:「乖。回去睡觉吧。明天早起出发。」
苏沐抱着一沓协议,晕晕乎乎的跟池染之回院子了。
皇帝负手而立,仰头望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作何比打仗还累?
*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苏沐跟着池染之往他们住的院子走,回过神后,小心翼翼的偷看了池染之一路。
等到了室内,在软塌坐下,他将一沓协议递到池染之面前。
池染之看了他一眼。
苏沐抿了抿唇:「之之收着,别人抢不走。」
池染之笑看了他片刻,伸手接过,收好,而后起身,从门后拿出一样东西。
「看,这是何?」
皇帝忙完,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在室内中走了一圈,冷着脸问内侍:
「朕的宝剑呢?」
内侍一脸疑惑,躬身低头回禀道:「公主殿下说,您让她帮您拿过去。」
皇帝:「……」
不好!
他疾步冲出了室内。
*
池染之拿出一柄光华璀璨的宝剑来。
苏沐:「这不是陛下的宝剑吗?」
池染之将剑拔了出来:「不错。用最好的材料打造的。」
苏沐眼睛一亮,想了想又踟蹰道:「可,陛下打仗要用吧?」
池染之笑了:「这把宝剑装饰作用居多,他主要用枪和另一把佩剑。」
苏沐回想不一会,好像是这样。
苏沐拿过宝剑,馋涎不已的望着剑身。
不由得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武器却都没了,心痛的无以复加。
又想到大骗子竟然那么好心单给他一座库房,还主动加入了糖醋会,也不知道又要作何骗他……
苏沐眼泪汪汪的盘腿坐到地毯上,「我不做了,也不知道最后又便宜了谁。呜呜呜……」
嘴上这样说着,可手却不由自主的拿出匕首,脑子里负责理性那部分压根不搭理负责感性的正哭唧唧闹罢工的那部分,十分快速的运转着,业已计算好要做什么武器,拿着匕首的手听从理性那部分指挥,极其利落的开始切割剑身。
真是难得的材料,能做十个防身的小武器了,呜呜呜。
池染之笑眯眯的看着苏沐,眼神意味不明。
感受到池染之的目光,苏沐心里一慌,手却稳得一批。
便,当皇帝推开两人的房门时,所见的是到了镶满宝石的剑柄孤零零的躺在地面。
池染之一脸无所谓,苏沐将手背到身后,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皇帝,注意到皇帝的表情,抽了抽鼻子,而后……
破涕为笑。
皇帝:……
这女儿和女婿,都不能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