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掉马了

北疆边城太守府

太守的书房黑着灯， 两个人影在里面窃窃私语。

「太守大人，明日乾朝皇帝就要到府上了，我们左贤王带领一万精锐已经等在城外， 明天的事您准备好了吗？」

太守笑言：「听闻这几日皇帝带大军都是急行军， 吃的都是干粮，到了太守府，就是想上战场前休整一下，吃些好的。放心， 我已经命人准备了牛羊，明日给二十万大军做肉汤泡馍，到时候只要把毒药往汤里一下， 万事大吉。」

「如此， 我这便回去告知左贤王，静候佳音了。」

*

苏沐和池染之睡在营帐里，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塞外的天气格外寒冷，然而吃了一顿烤鹿肉，苏沐觉着暖和多了，裹着薄棉衣盖着厚厚的棉被缩在池染之怀里睡得香甜。

「沐沐，沐沐……」

苏沐蹙了蹙眉，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黑暗中， 池染之望着他， 笑言：「沐沐冷不冷？」

苏沐迷糊的摇了摇头， 「不冷了。」

池染之微微一笑：「不。你冷。」

苏沐：「？？？」

他闭上双眸， 想继续睡，便蹭了蹭池染之的前胸， 「不冷， 暖和， 睡觉。」

可没过多久，池染之揽着他坐起来，开始给他一层层裹上厚厚的棉衣。

头顶传来池染之带着笑意的声线，哄道：「之前宫兰派人暗中探了探周围的环境，发现不远处一个山洞中有个温泉，我带你去泡温泉好不好？」

苏沐脸颊靠在池染之的肩膀上，半睁开双眸，瓮声瓮气道：「怎么了？天亮了？又要走了吗？」

半梦半醒的苏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打了个哈欠，脸颊蹭了蹭池染之的肩头，合上眼睛，「不去了。睡觉。」

池染之：「好。我们这就走。」

话落，给苏沐戴好貂皮的帽子，披上大氅，将苏沐裹的密不透风后抱起来就往外走。苏沐仍处在半睡眠中，没作何听清他的话。而后就是一路颠簸，苏沐以为是大军又出发了，他坐了好多天马车，业已习惯了，继续睡的香。直到被微烫的温泉水浸没到脖颈，才打了个激灵，茫然的睁开双眸。

……

宫兰率领暗卫、宫松率领亲卫在距离洞口不远不近的地方警戒。

直到半夜，被裹的严严实实的苏沐才重新回到了大帐的被子里。

看着在旁边侧躺下的盯着他看的池染之，苏沐忍着困意，像蚕宝宝一样又往池染之身边蛄蛹了一下，靠在池染之怀中，额头抵着池染之的前胸，轻声问：「大妖怪何时候赶了回来？」

苏沐这几天一路奔波变得苍白的面容在温泉泡的红扑扑的，整个人现在都软乎乎的，望着格外乖巧。池染之还没看够，便，将人从怀中挖了出来，手肘撑着软枕，另一只手捏着苏沐的脸颊玩。闻言唇角一勾，懒洋洋道：

「不清楚啊。」

苏沐湿漉漉的眸子看了池染之半晌，忽然用力一个回身，背对池染之，瞪着黑暗处鼓了鼓脸颊，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闭眼。睡觉。

池染之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苏沐气呼呼的背影，面上有些得逞的笑容僵住，轻咳了一声，凑到苏沐身后方将人揽进怀里，凑过头去瞅了瞅苏沐的侧脸，轻声道：「沐沐？」

没人搭理他。

「沐沐？」

苏沐的睫毛都没动。

「沐沐。」

回应他的，是微微的鼾声。

池染之：「……」

池染之扶额。

苏沐这一觉睡得特别好，暖洋洋的，一觉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太守府。

池染之不在，只浮光掠影守着他。

得知今日将会在太守府休整一天，明日启程前往北疆大营，苏沐蹭了蹭软枕，又睡回笼觉去了。

皇帝和各位将军以及池染之此刻正太守府安置大军等事宜，临近中午的时候，镇北王与镇北王长子来到太守府接驾。

皇帝问道：「最近战况如何？」

镇北王一脸凝重：「匈蛮大军不知何故今岁竟倾巢而出，连下十城。好在一开始就准备决战，百姓业已迁出，只是东西来不及带走，如今都被匈蛮占领了。战况十分不乐观。」

皇帝沉默片刻，起身轻拍镇北王的肩膀，笑道：「不必担忧，朕先带你去看看大军。」

刚出了去不远，就听到一阵动物凄惨的嚎叫。

皇帝蹙眉，问身后方的太守：「何声线？」

太守恭敬的回禀：「是在宰杀牛羊，今日日中准备给大军做肉汤泡馍。」

皇帝随意的挥挥手：「不必铺张浪费，大军自有干粮果腹。边城久经战乱，百姓并不宽裕，先莫要宰杀，将牛羊都分给百姓吧。」

太守：「……微臣遵命。」

中午休整完大军，皇帝带着众人正要回自己的院子，路过池染之和苏沐的院子，所见的是苏沐站在大门处，一面晒太阳一面愁眉苦脸的啃着干粮，顿时乐了。

他转身进了院子，看着苏沐笑言：

「正好下午朕有空，走，带你们去城外打猎，给你烤鹿肉吃。」

苏沐想到昨晚泡温泉……

鹿肉太补了，吃不消。

便咬着干粮没精打采的摇了摇头。

不想去，只想在太守府待着。

今日休整完，明日便要去北疆大营了，他想歇一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帝笑了笑，回身往外走，「染之，带上驸马，我们打猎去。」

苏沐：「……」

苏沐被池染之拉着，不情不愿的跟在身后方。

他不会骑马，只能和池染之共乘一骑，坐在池染之身后方。

太守刚要上马，皇帝便道：「你守在太守府等北疆战报。」

太守领旨。

等众人打马而去，太守抬起头来，看着远去的众人，微微一笑。

他原本还在只因大军吃干粮没法下毒而发愁，见皇帝、镇北王等人只带着一些龙影卫和亲卫就出去了，连忙和匈蛮暗探接头，将消息传了出去。

城外，左贤王收到传信，想起之前听闻皇帝带着最宠爱的公主和驸马来，还说驸马是福将。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福将？分明是皇帝的催命符。

没不由得想到池复岚那个家伙做了几年皇帝竟然老糊涂了。

真乃天助我也！

他们本就在城外群山中，如今正好埋伏起来，等着皇帝一行自投罗网。

*

苏沐本来极其无趣的坐在池染之身后方，看着皇帝等人搜寻猎物、追赶猎物、搭弓射箭。

自然，这大冷天的，猎物并不常见，头天能那么快猎回一头鹿来，纯属运气。

光搜寻就用了很久，到现在只打到了些许野兔。

苏沐在心里不断念叨：不要打到鹿不要打到鹿……

今日难得有太阳，他原本晒太阳晒的好好的，却被拉来了树林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个地方是大片的针叶林，见不到何阳光，又在山上，越发寒冷，没过一会儿，苏沐就被冻的瑟瑟发抖，紧紧贴着池染之的后背，想要汲取些许温暖。

皇帝等人追着猎物往更深处的林子里追去。

就在这时，四周忽然出现许多人马，短暂的交兵后，众人将还没来得及合围的敌军打开了一人缺口突围而出，池染之一把将苏沐从身后方揽到身前，跟着众人策马疾驰。

过了很久，众人弃了马在林中隐匿身形穿行奔跑，苏沐被池染之半揽着，脚几乎没怎么沾地，最后众人上了一座悬崖。

寒风刺骨，苏沐探头朝后面的追兵看了一眼，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庞就被池染之按在了怀里，只来得及看清有很多的匈蛮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悬崖三面峭壁，一面是陡坡，易守难攻。

左贤王不多时聚集了一万精锐合围了这座悬崖，仰头转头看向悬崖上的皇帝。

左右部下道：「这座悬崖太高了，他们的人把守的陡坡是一个狭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路，根本攻不上去，箭矢也很难射上去，现在唯有火攻。」

「不。」左贤王抬起手制止了部下：「想当年，我父王不就是被那池复岚逼上了一座悬崖，猫戏老鼠一般生生用弓箭射成了刺猬吗？今日这情景，简直就是父王在天有灵！不用火攻，我今日偏要将他也射成刺猬，让他也尝尝穷途末路被人戏弄的滋味，为父王报仇！」

说着，便命弓箭手向悬崖上射击。

悬崖的确太高了，大多数的弓箭到了悬崖上也失去了力度，然而，还有一部分臂力过人的弓箭手的箭对乾朝众人造成了威胁。匈蛮人多，悬崖顶部的地方又小，对乾朝众人来说，这些箭矢能够称得上铺天盖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乾朝的弓箭手和神机营的火|枪手在亲卫和龙影卫挥剑掩护下，也向下还击。

皇帝并未躲到众人身后，而是和镇北王等人一起格挡着层出不穷的箭矢，将池染之和苏沐护在中间。

池染之拔剑将苏沐护在身后方，挥开四面八方而来的流矢。

苏沐望着众人拼命的模样，躲在池染之身后，手探进袖袋中，又出来。摸摸手上的戒指，又放开。

又惧怕，又着急，又怕一出手被发现自己的秘密而犹豫不决，急出了满身汗。

一人多时辰后，众人的体力开始不支，但匈蛮人的弓箭手能够轮换射箭，而且，似乎存了比拼的心思，能射到悬崖上来的箭矢越来越多，业已有不少亲卫负伤。

就在这时，看了许久热闹的左贤王拿过自己的弓箭，瞄准皇帝，拉满弓弦。

嗖——

箭矢携着千钧之力，闪电一般朝皇帝射去。

左贤王臂力惊人，箭矢和其他箭矢的速度完全不同，时机又刁钻至极，皇帝刚格挡完一波箭矢，没来得及回手，那枚箭矢便射中了他的前胸。

「陛下！！！」

一贯躲在池染之身后犹豫不决的苏沐闻声，探头看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见皇帝一手紧紧按住前胸的长箭，单膝跪在地面，咳出一口血来。

莫枭、鹤翔和镇北王众人连忙顶着满天的箭矢上前将皇帝护在身后方。

悬崖下方，左贤王见状，看了外围的士兵一眼。士兵扫了一眼悬崖顶上中箭的皇帝，见箭矢正中心口，皇帝死定了。便点点头，带着一队人迅速回匈蛮大营报信，展开下一步计划。

池染之带着苏沐凑到近前，皇帝捂住前胸，又吐了一口血，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和快要哭出来的女婿：「朕没事……」

众人将三人围在中间，一面格挡箭矢一边流泪。

苏沐吓傻了，望着皇帝又吐了一口血，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中箭，苏沐望着不断吐血的皇帝，听着悬崖下匈蛮人和左贤王嚣张狂妄的笑声和难以入耳的辱骂，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拿出匕首，割下两个袖袋，又脱下大氅，将两个袖袋中所有的各种球儿都倒进大氅中，拎起大氅用力晃了两下，而后钻了个空子跑到悬崖边，将大氅高高一扬扔了出去，瞪着下方的匈蛮人，眼神凛冽凶狠，冷冷道：

「你们通通去死吧！！！」

池染之大惊，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大氅在空中摊开，其中无数的小球互相碰触启动，有的变成各种飞虫模样，有的则呈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形态，密密麻麻向悬崖下山谷中的匈蛮人飞去，更多的则直接分散开坠入匈蛮人之间，释放出大片无色无味的经过苏沐升级的致命毒气。

匈蛮人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一些飞虫，可当他们企图挥退这些飞虫时，真正的杀手锏——无色无味的毒气悄然弥散，所过之处，成片成片的倒下。

而那些武器和飞虫，钻入耳朵，鼻腔，或者仅仅只是擦破皮肤，其上携带的致命毒素瞬间见血封喉。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毒气彻底在谷底蔓延开。

匈蛮左贤王及其一万精锐，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早就带十万大军埋伏在群山另一面的安国公等人，估算着匈蛮报信的业已走远，便竖起旗帜，号令全军，翻过山峦来到这一面向着山谷下推落事先藏好的巨石，跟随巨石呼喊着冲锋。可刚冲了几步，就发现匈蛮人横七竖八的死了一山谷。

大军：「？？？」

悬崖上，镇北王挡开最后一根箭矢后，再没有箭射上来。

众人正奇怪，就见大军冲锋，然而只冲锋了几步便惊愕的看向谷底，便也走到悬崖边向谷底看去。

待看清后…… ！！！

池染之倏然转头，错愕的看向身旁的苏沐。

皇帝攥住箭的手不由一松。

悬崖上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的转头看向苏沐。

群山之间，鸦雀无声。

悲愤交加的苏沐忽然觉着不对，扫了眼对面明显是伏兵的十万亲征大军，余光瞥见被皇帝松开后掉在地面的箭矢。

箭头上一点血都没有。

苏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