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算账
苏沐低头瞅了瞅自己长长的白胡子, 又转头看向邪笑着恶霸一样逼近的顾临渊。
之之救命!这个地方有变态!
可他刚要起身,才发现腿麻了,刚起来就坐了回去。
顾临渊忽然大步上前, 苏沐还没来得及将手探进袖袋就被抓住两手用丝带绑在身后方, 下一瞬,顾临渊一把将他扛起来就往外走。
「压寨夫人,今晚就带你回去洞房花烛!」
苏沐:「!!!」
苏沐惊的目瞪口呆,而后就感觉胃被顾临渊的肩头硌得难受, 可还没等他抗议,顾临渊便忽然一顿,轻车熟路的将他竖着抱起来继续往前走。
苏沐的下巴正好搭在顾临渊的肩膀上:「……」
顾临渊脚步刚迈出去两步便又顿住了, 浑身一僵。
苏沐眯了眯眼睛, 抿着唇,徐徐扭头转头看向顾临渊。
一次是错觉,两次是错觉,三次是错觉,但这么多错觉加在一起,只能是……
苏沐简直要气死了!
他刚要开口,就被顾临渊伸手捂住了嘴。
苏沐瞪着顾临渊,乌溜溜的眸子里跃动着两簇熊熊燃烧的小火苗。
顾临渊:「啧, 被发现了。」
苏沐怒瞪。
顾临渊整个人的气质和力场蓦然一变, 轻笑一声, 看着苏沐幽幽道:「那我们便好好算算账吧。」
苏沐听到这道再熟悉只不过的声线, 下意识的抖了一下,眼中的两簇小火苗, 啪的熄灭了。
他看着池染之, 不由得想到自己一声不吭偷偷跑到这千里之外的岭南, 在那凉飕飕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下,缩了缩脖子,眼神变得茫然而不知所措。
池染之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捏了捏苏沐的脸颊,慢条斯理道:「沐沐的秘密没有了,我将自己的秘密分给沐沐,好不好?」
苏沐还在想着算账的事,闻言眨了眨眼,消化了好一会儿,微微歪头上下打量着池染之:「???」
池染之笑言:「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话落,抱着苏沐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出了医馆。
岭南王府
钟景琛用完晚膳,此刻正王府花园的抄手游廊散步,就见不远处一名小厮忽然匆匆的走到管家身旁,低头轻声禀告了些什么,管家的面上立刻出现目瞪口呆的震惊之色。
钟景琛闲来无事,走到管家身旁问:「发生了何事?」
管家消化了此物消息好一会,转头看向钟景琛的时候目光中仍旧满是不可思议和怪异:「禀王爷,刚刚得到消息,顾大当家的在城中抢了一个小老头儿回去做压寨夫人了。」
钟景琛:「???」
管家双眸发直:「就是那位郝仁郝神医。」
钟景琛:「!!!」
*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船队浩浩荡荡离开了岭南私港,向远方浩瀚汪洋中驶去。
旗舰二楼的船舱内,池染之将抱了一路的苏沐放到地面,回身出去吩咐了几句,拿回来一人装着糖醋排骨的食盒和一盘水果、一碟子精致的点心进来,放到靠窗边的茶几上,在茶几边的椅子上落座,转头看向一进门就躲到最里面默默低着头怂兮兮的贴墙站着的苏沐。
「饿了吧?过来吃点东西,都是你喜欢的。」
苏沐瞄了他一眼,没动,也没说话。
回想从京城跑出来一贯到现在发生的事,苏沐又委屈又生气又理亏又惧怕,一时也理不清自己该拿何态度面对池染之,抿了抿唇,蔫哒哒的呆站着。
池染之看了他片刻,起身走到苏沐身旁,挑挑他的下巴,又点点他的嘴,「嘴撅得能挂油瓶了。」
乱麻一般的情绪终究找到了提升口,苏沐抬眸凶巴巴的瞪着池染之:「你欺负人!」
池染之轻笑:「嗯?用我们沐沐的话说——顾临渊欺负的你,关我池染之什么事?」
苏沐一噎,怒瞪。
池染之伸手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将人打横抱起走到窗边在椅子上落座,将苏沐放在腿上坐好,拿了一块糕点递给苏沐。
苏沐眨眨眼,坐在池染之腿上,心中升起一丝得偿所愿的心满意足。他偏了偏头不接糕点,反而伸出两手抓住了池染之的另一只手把玩。
池染之将糕点递到他嘴边。
苏沐哼了一声,咬了一口。
池染之笑着投喂完一块,又拿了一块:「吃吧,吃完了我们再好好谈。」
苏沐一顿,他咽下糕点,抬头瞪着池染之面上的面具,仍旧抓着之前的问题纠缠:「你骗我!」
池染之慵懒的轻抚着苏沐的头发,「我没有骗你啊。我都没易容,只只不过戴个面具,你就不认识我了。」
他目光忽然直接对上苏沐的目光,微微一笑,幽幽道:「我倒要问问沐沐是作何回事?戴个面具就认不出我了?嗯?该不该打?」
他抚着苏沐长发的手臂揽住苏沐,收紧。
苏沐低头躲闪开池染之的目光,两手抵住他的胸膛,又不甘心的抬眸瞪向池染之。和池染之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对视了不一会败下阵来,抿了抿唇,脸色一软,脑袋侧靠在池染之胳膊上蹭了蹭,掀起眼皮瞄了池染之一眼,不说话了,只翻来覆去的玩着池染之修长的手指。
池染之笑着又拿了块糕点递到苏沐嘴边,苏沐看了看,意兴阑珊的咬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苏沐气哼哼道:「你教教我,怎么易容才能变得全然像是另一人人?」
苏沐想清楚怎么回事,作何会自己认不出来?
池染之慢悠悠道:「我并未易容,不信你摘下面具看看。」
苏沐抬眸瞪他:「你教不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池染之捏捏他的鼻子:「教了你,下次我还能在地面找到你吗?嗯?」
苏沐:「……」
苏沐纠缠不休,池染之却始终不松口。
船队航行的速度非常快,但也用了两个多时辰才到达了目的地。
一望无际成片的海岛,此时虽已近子夜却依旧灯火辉煌,像是军事要塞,更像繁华的城镇,这片岛屿组成的便是临渊城。
岛屿之间有道狭长的海域,乃两大洋往来必经的要道,如今业已完全被顾临渊控制并以他的名字命名,设立了专门的关卡扼守要道并收取高昂的过路费。
威风凛凛全副武装的舰队往来其间巡航,无数的商船在这条海峡中穿梭往来,其中有不少都挂着外邦的旗帜。
舰队停泊靠案,苏沐被池染之抱着下船,下巴搭在池染之的肩头上,看着这座海上城池。
有点像他曾经长大的海岛,但要比那座军事用途为主的海岛,多了很多的生活力场。即便业已深夜了,仍能看到各种小贩在街上卖东西,以及各种肤色和发色的外邦人。
海上不夜城。
下了船,池染之抱着他坐上了马车。苏沐困的将脸埋进池染之的脖颈似睡非睡,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住脚步,苏沐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看到了位于山顶的,传闻中的羡鱼宫。
美轮美奂,通火通明。
苏沐微微抬起头,上下打量着这座精美的如仙宫一般的宫殿,进入大门的时候伸出手想摸一摸,就在这时,池染之凉凉的声线在他耳畔响起:
「敢拆了这里,剥了你的皮。」
警告来的十分及时,苏沐回过神的这时人也吓精神了,下巴重新搭在了池染之的肩头上,默默猫起了手手。
池染之带着苏沐一路来到了寝殿,抱着困得东倒西歪的苏沐到寝殿隔间的浴池洗漱。池水的温度正好,池染之直接抱着苏沐走进浴池,坐在池水下的台阶上,帮苏沐卸去了伪装和易容。
两人的衣物随意的扔在浴池边,苏沐靠在池染之的肩头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池染之轻抚苏沐的脸庞,看了苏沐好一会,才轻轻的帮苏沐沐浴。
苏沐困倦的睁开眼,望着池染之脸上的面具发呆,却一贯没出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池染之一面给苏沐洗澡一边等着,可直到洗好了苏沐也没动手。
他垂眸看了苏沐一眼,将苏沐的手攥进手心,笑言:「怎么,不搞偷袭摘我的面具了?」
苏沐:「……」
池染之握着苏沐的手去摘自己的面具。
苏沐却将手抽了出来,看了池染之不一会,眸中闪过一抹黯然,闷闷不乐,半晌才喃喃道:「不要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池染之:「……」
苏沐避开池染之的视线,「我自己洗。」
话落,伸手推开池染之,往浴池中央走了几步,垂眸看着水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洗着。
池染之望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若有所思。
苏沐感受到身后的力场,顿时一惊,回头一看。
过了一会儿,苏沐心中烦躁难安,拍着水玩了一会儿,忽然被人从身后方抓住了手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尽管戴着面具,可他清楚的清楚身后之人分明是池染之,可现在……给人的感觉又成了顾临渊。
「原来,沐沐想玩点新奇的。」
苏沐:「???」
顾临渊笑了一声,一把将苏沐捞起,往寝殿走去。
*
第二天中午,池染之从层层轻纱床幔中出来,披上外袍,摘下面具,回眸笑看了还在酣睡的苏沐一眼,轻轻合拢床幔,向寝殿外走去。
临渊城气候温暖,轻纱窗幔挡不住透过窗棂照进来的灿烂阳光,苏沐哼了一声缓缓醒来,发现池染之不在。
他蹭了蹭软枕,发了一会儿呆,惦记着池染之到底是作何做到变成顾临渊而毫无破绽的。
他可以确定并非双重人格。
苏沐想了想,起身来到浴池,发现他们头天穿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让人收走,连忙去翻池染之的衣袖,将袖袋里的东西都抖了出来,最后翻出一人小药瓶来。
打开瓶塞闻了闻,鱼腥味和汗味,混杂着阳光和大海的味道。
苏沐眼睛一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和顾临渊身上的气味一样。
苏沐倒出一粒弹珠大小的雪白药丸来,放在手心瞅了瞅,又闻了闻,分析着里面的成分。
这药丸理应能够改变一个人身上的气味,用内力可以驱散。
可气质和给人的感觉又是作何变的?光靠演?
一时没有答案,苏沐干脆继续研究手中的药丸,又闻了闻。
要是我吃下去会怎么样?
苏沐将药丸放到嘴边。
正在这时,池染之办完事回到寝殿,在浴池边找到苏沐,恰好见到苏沐的动作,「那个不能吃。」
苏沐听到声音,转身看到池染之大步向他走来。本来苏沐还有些迟疑,可此刻瞬间将迟疑都忘在了脑后,凭着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就想和池染之对着干的冲动一下将药丸吞了。
走到苏沐跟前却晚了一步的池染之:「……」
他无奈扶额,「作何什么都敢吃?」
苏沐坐在地面,仰头看着池染之,眼眸里有眷恋,还有躲闪,扭过头:「哼。」
又没毒。
不就是……
苏沐忽然蹙了蹙眉,嗅了嗅自己。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
鱼腥味和汗味,混杂着阳光和大海的味道,在顾临渊身上不怎么难闻,可怎么到了他身上,就让他仿佛变成了……
一条腌制入味的咸鱼?
苏沐呆坐在浴池边,一脸的怀疑人生。
池染之望着苏沐如遭雷击的模样,忍俊不禁。
他垂眸望着苏沐,唇角微翘:「小笨鱼,你今日是想红烧,还是清蒸?」
苏沐愣愣的抬头看向他:「???」
池染之想了想,「还是爆炒吧。」
话落,将人打横抱起,向层层床幔中走去。
*
夜色逐渐笼罩整座羡鱼宫,银色的月光染透了层层轻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池染之揽着哭红了双眸的苏沐,端过茶盏,苏沐伸手去接,池染之端着茶盏的手却躲开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垂眸看着眼巴巴的瞅着茶盏的苏沐:「还敢乱吃东西吗?」
苏沐哑着嗓子:「不敢了。」
池染之这才将茶盏递到了苏沐的唇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沐捧着茶盏,吨吨吨一阵牛饮。
池染之捏了捏苏沐的脸颊:「现在我们都知道对方的秘密了,可以告诉我作何会跑了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苏沐喝完水,捧着茶盏垂眸沉默片刻,神色落寞:「因为我很危险。我怕你们会因此杀了我。」
池染之:「……什么?」
苏沐面无表情的重复:「只因我很危险。」
「……」
池染之笑了。
「危险?」
他慵懒的靠坐在床头,屈指轻轻刮了下苏沐的睫毛。
「你有我危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