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万寿节

京城

勤政殿中，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只是，连着几封奏折都只是看了一眼就丢到了一旁。

鹤翔站在皇帝身边， 余光瞥见奏折上的内容。

不少御史趁公主和驸马不在京城， 弹劾糖醋会的人肆意妄为，请求陛下严惩糖醋会会员。

鹤翔无语不一会，为这些还不知道陛下就是糖醋会大乾分会会长的人而叹息。

快到午膳的时候，皇帝置于批完的奏折， 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因为驸马怕冷，公主带着驸马到江南去玩了。开心果不在，每天都很无趣。

就在此时， 莫枭求见。

行过礼后， 莫枭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恳请屏退左右。」

皇帝沉默的望着莫枭，而后手指微微敲了敲御座扶手，鹤翔带着殿中所有人都退到了殿外。

莫枭走到皇帝身边，附耳低语。

皇帝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他沉默的转头看向莫枭，好一会才道：「你可有证据？」

莫枭：「并无。不过， 试试便知。」

*

苏沐和池染之在江南游玩许多时日， 又在周边玩了一圈， 才于春末皇帝万寿前的一天回到京城， 却正好赶上一场倒春寒。日中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天际下着冰渣，歇息片刻吃过午饭， 外面便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下起了鹅毛大雪。

明日是万寿节宫宴， 各邻国和藩属国朝贡贺寿的使臣早已到达京城， 明日一早进宫朝贺，直到晚上参加宫宴，人多混乱，因此，他们今日下午便要进宫，这两日也会住在池染之在宫中的寝宫长乐宫。

便，公主府众人在下午便进宫，先到长乐宫安置。

自去年为恭贺萧朔受封世子的宫宴住过一次长乐宫后，他们很久未在这里居住了。上次有人投毒之后，长乐宫进行了全面的清洗。

安顿好后，池染之带着苏沐，浮光掠影各抱着一人小箱子来到勤政殿请安。

镇北王萧家父子四人在勤政殿门前赏雪，奇异的是，几乎各个带伤，见到他们过来，镇北王和萧朔的大哥三弟纷纷恭敬的向池染之和苏沐行礼，只有萧朔，额头围着一圈绷带斜睨了两人一眼，翻了个白眼，继续赏雪。

他们到的时候，勤政殿里已经有好多前来恭贺的皇亲国戚宗室子弟了。

池染之带着苏沐往勤政殿里走去，池染之容色冷漠，根本没有搭理行礼的萧家父子三人。

苏沐手被池染之拉着，一面跟着池染之走一面好奇的扫了萧家这几位的伤一眼。

萧朔用眼角余光望着他，就在两人即将踏入勤政殿时，萧朔转过头来，看看苏沐冻得红红的鼻尖，看了池染之一眼，又看向苏沐，嘴欠道：「呦，小哭包回来了？听说只因怕冷你们才去江南玩的，没不由得想到吧？」他嘴角一咧，格外欠抽，指了指外面的鹅毛大雪，「倒春寒了。」

话里话外，都是幸灾乐祸。

苏沐好奇的眼神随即变成怒瞪，却被池染之拉走了，直接进了勤政殿。

萧家父子三人这才起身，望向风雪，暗自叹息。

萧朔目送着两人进了大殿中，冷哼一声，摸了摸头上的伤。

他们萧家人十次回京，得有九次遭遇刺杀，其中少说有五次是来自池妙妙这个家伙，下手最狠，防不胜防。

那个可恶的家伙，下次一定要找机会让她好看！

镇北王看了萧朔一眼，感叹道：「朔儿，不要总跟殿下过不去……」

「打住！」萧朔两手交叉比了个叉，瞟了自家老爹一眼，极其不服气：「说了多少次了，缺德事又不是老子干的。你们因为愧疚对她宠着让着，老子为毛要让着她？」

镇北王：「……」

萧家老大拍了萧朔肩头一下：「在谁面前自称老子呢？」

萧家老三绕到萧朔另一边按住萧朔的肩头，坏笑：「二哥，你是想将咱爹气死好早日继承他的王位吗？」

萧朔：「……」

这俩贼子亡我之心不死啊！

萧朔连忙给自家老爹拱手认错：「爹，朔儿错了，您可别让这两个狼子野心的家伙挑拨咱们父子的关系啊～」

镇北王望着自家三个兔崽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那片愁云被冲散了不少，他摇头叹息，带着三人回了大殿。

太子和谢见瑜也在殿中，其他在殿中的宗室子弟也都是太子党们，之前曾在苏沐用鱼刺坑萧朔时按住萧朔的那帮人，虽然跟池染之不对付，但对苏沐印象还是挺好的，便见两人进来倒没有让气氛显得剑拔弩张。

皇帝见到两人进来，笑道：「赶了回来了？玩的好吗？」

池染之行礼，还没来得及回话，苏沐就道：「玩的可好了！」

苏沐松开池染之的手，颠颠跑到御案前，想着过几天可能就永远见不到皇帝了，眼巴巴的瞅了坐在御案后的皇帝一眼，从袖袋中哗啦啦掏出一堆小玩意来放在御案上，笑道：「看，我给陛下带了这么多好玩的呢！几乎每走一人地方都给陛下买一人！」

皇帝笑了，望着苏沐道：「想朕没有啊？」

后面跟进来的萧朔：「……」

陛下，您这是嫌他祸国驸马的名声传的不够响亮？还是嫌那些被打压下去的私下里嘀咕你俩有不正当关系的人不够多？

苏沐看了看皇帝，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没有啊。」

皇帝：「……」

众人：「……」

苏沐格外认真：「和之之在一起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之之啊！」

池染之：「……」

在几乎满殿的对家们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之时，刚刚因为苏沐松开他的手而冷着脸的池染之，无视所有人，嘴角忍不住开始疯狂上扬。

皇帝瞅了瞅池染之，又看了看苏沐，右手捂着胸口，左手扶额，叹息一声。

皇帝气笑了，放下手瞪着苏沐，刚要说不喜欢，却对上了苏沐眼巴巴满是期待的目光，顿了顿，将原本的话吞了下去，道：「沐沐挑选的东西，朕都喜欢。」

苏沐歪头看了看他，趴在御案前，伸手拽了拽皇帝的左手衣袖，不满道：「陛下，你快看看这些礼物，喜不喜欢？这可都是我挑了好久的。」临别礼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沐喜笑颜开，伸手挨个给皇帝介绍这些礼物都是在哪里买的，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以及自己在那玩的多开心，吃了何好吃的，遇到何有趣的事……

整个勤政殿内都是苏沐轻松欢快的声音，皇帝低着头认真的听着苏沐说着，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默默的听着。听着听着，就，也挺有趣的。

因为贵妃娘娘的事，即便这么多年来陛下对公主荣宠有加，公主却一直极其冷淡，父女两人始终不作何亲近。而自从有了驸马，皇帝和公主总算有了一条纽带，多了些许相处的时间。

等苏沐一一介绍完，已经半个时辰之后了，勤政殿外等了许多人，通禀的内侍们站在大门处，看了一眼鹤翔的眼色，没敢通禀。

鹤翔不动声色的瞅了瞅苏沐，又看了看池染之，内心为皇帝感到欣慰。

苏沐说完的时候，正好注意到一人内侍进来，又退到一边。

他之前经常被叫来和皇帝一起用午膳，自然知道怎么回事，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陛下，我是不是耽误您的正事了？」

皇帝笑着摸了摸苏沐的头，「作何会？沐沐讲的这些，朕很喜欢听。」

苏沐笑了，送完临别礼物了却一桩心事，放松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太子笑道：「我的呢？」

苏沐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浮光掠影抱着的小箱子，他本来想给皇帝送完礼物再去寻太子的，没想到遇到了。

谢见瑜：「有没有我的？」

萧朔：「还有我。」

太子党们：「还有我们。」

萧朔横了他们一眼：「有你们何事啊？」没看我们糖醋会这是发福利呢？

太子党们：「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帮驸马一起给你处理过鱼刺啊。对吧，驸马？」

萧朔脸色一黑。

苏沐想了想，也是，「那都有份。」

他看了一眼皇帝，皇帝笑道：「让朕也看看，沐沐给他们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便，苏沐让浮光掠影放下两个箱子，只见里面都是一些苏沐游玩时随手买的一些小玩意儿，有值财物的，有不值钱但望着颇有趣的，众人上前挑挑看看，最后捡了些自己觉得好玩的。

勤政殿都快成了杂货摊，且热闹非凡。

皇帝扶额，轻笑着摇头叹息。

鹤翔憋笑。

等分发的差不多了，池染之上前拉住苏沐的手对皇帝道：「父皇，我先带沐沐回长乐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皇帝点点头：「去吧，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好生休息。」

池染之拉着苏沐往外走，苏沐忍不住回头看了皇帝一眼。次日万寿节皇帝会很忙，像现在这样说话的机会不多了，便笑着大声道：「陛下，生辰快乐！」

皇帝笑了，看着两人出了殿门，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鹤翔给内侍使了个眼色，等候在殿外的人才进来。

池染之拉着苏沐出了勤政殿，苏沐困劲上来了，不想走路，但这个地方又是皇宫不能让池染之抱着他走，只得抱住了池染之的胳膊被池染之拖着一面打哈欠一边磨蹭着往前走。

池染之无可奈何，从浮光手中接过伞亲自打着，将伞往苏沐那边移，让苏沐完全罩在了伞下，自己右肩则落了一层雪。

就在苏沐困得快睁不开眼时，忽然听到熟悉的一声：「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猛的睁开眼，停住脚步，寻声望去。

所见的是前面不极远处站着两个人影，那只小肥啾就立在一人人的肩头上，冲着他叫，而后展开翅膀飞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

苏沐：「？？？」

小肥啾又用脑袋蹭了蹭他，啾啾啾的像在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沐哼了一声，扬扬下巴：「看在你求饶的份上，就不把你烤了吃了。」

「啾！」小肥啾瞪了他一眼，拍着翅膀回到了主人的肩膀上，叽叽喳喳的诉苦。

那两道身影于飞雪中转过身来，正是夏代泽和穆寄云。

行过礼后，穆寄云望着池染之：「我一贯以为我们身世相似，公主殿下喜欢的是我，是我误会了。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穆寄云大概是不想被人认出来他就是师玹音，戴了面具遮住上半张脸，轻抚了下小肥啾，和夏代泽一起向两人走来。

穆寄云将目光移向苏沐，又转头看向池染之，最后看着两人笑道：「衷心祝愿你们百年好合。」

池染之面上没何表情，只略略点了点头，便拉着苏沐走远了。

风雪中，苏沐抱着池染之的胳膊，仰头望着池染之，晃了晃池染之的胳膊：「什么身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池染之抿着唇，望着前方，过了许久，才垂眸看向苏沐，轻吻了下苏沐的额头：「以后告诉你。」

苏沐：「嗯。」

第二日的万寿节，八方来朝，隆重盛大。

岭南王钟景琛、夜方的夏代泽和穆寄云以及各藩属国和邻国的王室都来朝贺。

其中，还包括匈蛮的两位王子。

当初匈蛮大汗战死，匈蛮被灭，两位王子带着两万五千残兵和族中老小西迁，发现西边原来还有广袤的地盘。面对亡族灭种的危险，兄弟两人摒弃前嫌，暂时是结盟状态，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横扫西边诸国，占领了西方大片土地，建立查台汗国，划土分治，联合称王，实力不断壮大。

此次前来是又一次来和谈并且想要和乾朝通商的，他们需要喘息之机，消化打下来的大片领土，繁衍生息。况且，的确也不想和乾朝打了。

西边诸国多好欺负？他们何必想不开和乾朝硬刚？

为了展现诚意，这次他们不惜割让打下来的大片领土，也就是乾朝西边的摩布罗国。

摩布罗对抗他们的时候，遭到国内叛变者背刺，整个皇族覆灭，而后举国投降，几乎让他们白捡了一人漏。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原以为业已被屠灭的摩布罗皇室竟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尽管此人只不过是个皇室血脉十分稀薄的远支，但是，捡了一条命回来竟然不躲起来苟且求生，反而拉拢了一批想要复国之人来到乾朝恳求支持？

二王子望着不远处的一行人，笑了。

有意思。

他们之是以将摩布罗割让给乾朝，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好戏的，如今看来……

万寿节的形式盛大而冗长，礼节繁复。

整整一人上午，苏沐都麻木的观礼、行礼，到了中午在宣政殿大宴宾客，歌舞升平，各方朝贡、皇亲国戚和百官送礼又用了一下午。苏沐和池染之给皇帝的礼物当然不只苏沐昨日在勤政殿送的那些小玩意儿，还有公主府准备的长长一清单的正式贺礼。

到了夜晚，才安安心心的看个歌舞吃个饭。

国宴在亥时结束，苏沐跟着池染之回到长乐宫，洗漱完累的倒头便睡。

待苏沐睡熟了，池染之起身，光明正大、气势凌人的带着一众亲卫杀向摩布罗使者所在的驿馆。

大王子和二王子却先找到了摩布罗的人。

自封摩布罗王的年少男子见到两人吓得躲到手下身后方，「你，你们，匈蛮人！你们不能动我，这个地方是大乾！他们说会帮我复国的！」

二王子上下打量着这个明显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男子，竟然还没等他们逼问便何都招了。

他邪恶的一笑，抽出佩刀作势要动手。

「啊！救命！」那人大喊一声跌倒在地，失禁了。

大王子拦住二王子：「等等。」

就在此时，大门被推开，池染之带着人赶到，冷冷的看了二王子一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二王子收刀，笑言：「不过吓吓他。这些人，自然应该交由殿下来处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话落，就和大王子带人出去了。

不多时，房间内传来惨叫声，血光飞溅。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长乐宫

苏沐此刻正熟睡，忽然被浮光掠影叫了起来。他揉了揉双眸，不解的望着浮光掠影，「作何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浮光掠影也很无奈，「陛下来看你了。」

苏沐迷迷糊糊的问：「之之呢？」

「殿下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赶了回来了。」

「唔。」

苏沐由浮光掠影服侍着穿好衣服，打着哈欠来到前厅，注意到坐在主位上喝茶的皇帝，「陛下怎么这么晚还来了？」

皇帝放下茶盏，看着苏沐笑言：「朕收到了藩属国的一份寿礼，一颗稀有陨铁，猜你喜欢连夜给你送来了，谁知你这个……」

皇帝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拍拍手叫人将陨铁抬了进来。

苏沐眨眨眼，看向被抬进来的陨铁，双眸一亮。

他走到这块半人高的陨铁前，围着转了一圈，双眸越来越亮，满是欢喜。

皇帝走到他身后，笑道：「喜欢吗？」

苏沐目光黏在了陨铁上，点点头，「喜欢！」

就在此时，皇帝出手如电，毫无预兆的从背后封住了苏沐的穴道。

*

他踏进宫中，发现所有潜伏在暗处的暗卫都被至少三个龙影卫制住，而为了准备假死走了的事宜，大多数的人手都在公主府紧密的准备，长乐宫又是在龙影卫众多的皇宫中，自然被人钻了空子，落了下风。

池染之带人回到长乐宫时，不多时发现了不对。

整座长乐宫，格外寂静。

池染之面色冰冷，踏进了前厅。

只见苏沐被莫枭从身后方反剪着两手，况且像是被定住了穴位动弹不得。莫枭站在苏沐身后方，手中的一柄锋利的匕首架在苏沐的脖颈上，削铁如泥的刀刃紧贴着苏沐大动脉处的皮肤。

苏沐满目怒火，用力瞪大眼睛，脸都气红了，却说不出话来。

见池染之进来，眼底立刻漫上来一层水意，却又被他生生憋了回去，瞪大眼睛，不让泪水滑落，满目的大怒、茫然、不知所措、委屈和求救。

池染之看了苏沐许久，才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悠闲喝茶的皇帝，却一言不发。

宫嬷嬷和浮光掠影等人都被绑起来押在一旁动弹不得，大怒仇恨的瞪着莫枭。

皇帝看了池染之一眼，置于茶盏，淡淡道：「交出来吧，古国秘宝。朕要训练海军，要安定边疆，要加强军备，急需银饷，等不得了。否则……」

皇帝顿了顿，有些无可奈何，却笑言：「尽管舍不得此物开心果，但只能出此下策。」

莫枭手中的匕首刀刃微微用力，苏沐的脖颈顿时被割破一线，流出一丝鲜血。

池染之长袖中的双拳握紧，眸光凛冽至极。

皇帝望着池染之，笑的令人如沐春风，眸中却冷酷至极毫无笑意，悠悠道：「这么多年，朕等的乏了。」

「苏沐的命，和古国秘宝，你选一个吧。」

池染之神色冰冷至极，望着皇帝：「虎毒不食子。」

皇帝一脸淡漠：「朕不会杀你，但苏沐……」

池染之：「他才是你的孩子。」

皇帝：「……」

莫枭：「……」

众人：「……」

苏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