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手脏了

「就算之之不是父皇亲生的， 也当了这么多年父皇的孩子，所有人都说父皇对之之荣宠有加，这些年的感情难道是说没就没的吗？」

「众口铄金， 积毁销骨， 父皇你就这么任由这群阴暗角落的疯狗欺负之之吗？！」

「他可是做了你十九年的女儿啊！」

「不是都说养恩大于生恩吗？」

「你作何忍心的！」

「就算你过往对之之都是假的，但之之的父亲尽管是远支，也是皇室宗亲，你作为皇室族长， 就这么任由外人欺辱他？！」

「再说了，当年都是你找的高人说要把他和我换一下，我才能平安长大， 还要让他扮做女装， 女装！他扮女装整整十九年！还没能在自己的父母身边长大！才换来我平平安安的长到现在，能够回到父皇身旁，和父皇团聚！我们父子难道不该好好补偿他吗？还是要过河拆桥？那会多么令天下人心寒！」

「这些家伙，非议皇室宗亲和对我们父子有大恩之人，还想构陷他！打他们一顿作何了？这都是轻的。今日不治这些家伙的罪，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哼！！！」

打嘴仗一直没输过的众御史和他们老大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刚要说何，苏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闭嘴。」

御史大夫：「……」

苏沐：「我和父皇正在讨论家事，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皇帝望着苏沐， 自从听到苏沐叫父皇， 他面上原本严肃的神情早就烟消云散。

他忍笑言：「嗯， 那沐沐想要怎么样？」

苏沐冷哼一声， 「这些御史诋毁皇室，捏造证据， 企图陷害皇室宗亲， 我已经命人将他们准备构陷的证人都扣下了， 请父皇将他们革职查办，永不录用！至于这位御史大夫，御下不严，是非不分。尽管朝廷给了御史风闻奏事的权力，然而，作为御史大夫，他理应甄别流言真伪才上报，不然，岂不徒增父皇的工作量，扰乱朝堂，要他何用！我觉的茶馆更适合他。」

御史大夫：「！！！」

众御史：「！！！」

「你……」

苏沐瞪着皇帝：「父皇！你就说你向着谁吧？！」

嗯，都说这个大讨厌是明君，他自然会向着臣子啊。我这么闹，他一定要忍无可忍把我赶走了吧？

皇帝望着苏沐，淡淡道：「沐沐所言极是。」

苏沐：「？？？」

皇帝：「来人，将这些御史革职查办，御史大夫御下不严，是非不分，朝廷设立御史台，是为了广开言路，而不是让你们造谣的。撤职，永不叙用。」

御史大夫和众御史都傻了。

恍恍惚惚的被拖了下去。

苏沐也傻了。

鹤翔忍笑。

这御史台把控在镇国公一系多年，借着风闻奏事的权力，党同伐异，扰乱朝纲。没不由得想到，今天误打误撞，正好给解决了。

皇帝看着小向日葵傻乎乎的样子，笑了。

苏沐不多时反应过来，有了之前失败的经验，今日他可是有备而来。反正不管成与不成，他都是稳赚不赔的。

便，苏沐道：「包括古国在内的摩布罗不是割让给我们了吗？把它封给之之吧。」

皇帝：「……你说什么？」

苏沐瞪了他一眼，也不叫父皇了：「封之之做摩布罗和古国之王啊。」

皇帝：「……」

鹤翔：「……」

皇帝认真的看着苏沐：「那是朕准备给你的。」

「给我？」苏沐眨眨眼：「可我业已是亲王了啊。之之也要是王，这样我们两个就一样了啊。」

皇帝：「不行。」

苏沐瞪着他，忽然一屁古坐到地面，两手抱臂，脖子一横，耍赖皮，「你不同意，我就不走了！」

快讨厌我！赶快的！我们要去远洋！

皇帝：「……」

众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镇国公带着众臣过来请求觐见的时候，正好在殿门外注意到苏沐坐在地面蹬腿耍赖，那样子，简直就差就地打滚了。

他们抬头瞅了瞅殿前的匾额。

这个地方是勤政殿的确如此啊。

镇国公：「……」

皇帝注意到外面的人，对鹤翔说了句何。

苏沐顺着皇帝的视线看过去，双眸一亮。

嗯，这次我让皇帝丢大人了吧？

皇帝一定对我厌恶至极了。

却见鹤翔出去和镇国公等人说了什么，镇国公等人看了勤政殿一眼，浑浑噩噩的走了。

苏沐看着众人的背影：「？？？」

「闹够了没有。」

皇帝冷厉的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沐吓了一激灵，转头转头看向皇帝，双眸一亮。

生气了！

于是，苏沐脖子一横，回答的特别干脆：「没有！你就说，给不给吧！」

皇帝垂眸看着坐在地面耍无赖的苏沐，忍了又忍，「啪」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放肆！」

回到皇帝身旁服侍的鹤翔担忧的看了苏沐一眼。

苏沐瞪大双眸。

他生气了他生气了他终究生气了！

苏沐拍了一下地毯，叫板：「就放肆！作何着！」

望着皇帝冰冷的表情，苏沐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瞪着皇帝：「大骗子！！！」

皇帝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

他看了苏沐不一会，闭目低头不再去看苏沐，伸手扶额，有气无力：「封王是不和规矩的。朕会给染之封个其他爵位。」

苏沐：「真的不行吗？」

皇帝：「不行。」

苏沐：「那至少是个国公！」

「最多是个侯爵。」话落，皇帝头疼欲裂，一度怀疑这个地方是菜市场。

「你先回去，待朕考虑考虑。」

赶我了赶我了他赶我走了！

苏沐：「你是要赶我走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终于成功了！

苏沐眼珠转了转，想着下一步，「你是把我贬为庶民，还是贬去封地？我的封地在哪里？我永远都不用回来了吧？」

语气里满是雀跃。

皇帝置于手，转头看向苏沐。

瞬间明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沐几次三番这般气他……是因为根本不想做他的孩子啊……

半分不稀罕皇子的身份和地位，反而想离他远远的。

皇帝沉默了良久，笑了，和颜悦色道：「自然不是。朕怎么舍得将沐沐贬为庶民，送去封地呢？沐沐是朕的孩子，要永远在朕的身旁。」

苏沐：「……？？？」

他作何又不生气了？

苏沐茫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沐回过神，尽管不清楚事情作何忽然回到原地，但没关系，他接着来。

皇帝：「至于染之的爵位，容朕再考虑考虑。」

「我才不相信你！今日要是没结果，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有本事，你就把我赶走！」

赶紧的，快赶我走！

皇帝：「……」

他看了苏沐许久，淡淡道：「那沐沐就在这坐着吧。」

苏沐：「？？？」

他到底生气没生气？

皇帝没有理会苏沐，正常办公，召见大臣。

苏沐：「哼！」

他干脆抱臂盘腿坐在御案前，瞪着皇帝，不走了。

勤政殿中，各部大臣们来来往往，看到坐在殿中的苏沐，感觉自己在做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临近日中的时候，到底还是皇帝更要面子些，打算丢下苏沐，下午也不过来了，去后宫转转。

苏沐起身追上去，拽住皇帝的衣袖，凶巴巴道：「今天中午不管饭吗？我饿了。」

吃饱了才能继续气人啊。他都没力气了。

皇帝：「……」

他揉了揉额头，长叹一声，「传膳。」

用完午膳，皇帝道：「朕明日给你答复。」便要去后宫。

苏沐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今日就要。」

皇帝额头青筋直跳，回头转头看向苏沐：「朕去后宫，你跟着朕作甚？」

苏沐揣着手手：「哼！你去哪，我去哪，你看着办！」

快赶我走！

皇帝：「……」

苏沐看了他半晌，觉着皇帝的忍耐力太好了，这样都不气。

便，打定主意退而求其次。

「你之前不是封我为安乐侯吗？现在用不到了，省出一个名额来，肥水不流外人田，干脆就给之之吧。就封之之为长乐侯怎么样？」

皇帝望着苏沐，揉揉眉心，回到御案前，刷刷亲自写下圣旨，封池染之为长乐侯，盖上玉玺。

苏沐趴在御案前，接过圣旨细细看了看，满意的收好，想了想，「不对。」

苏沐：「你方才仿佛说摩布罗和古国是要封给我的？」

皇帝面无表情：「朕没说过，你听错了。」

苏沐拍桌子：「我没听错！大骗子！」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苏沐：「你不是说自己已经是王了吗？」

苏沐：「要给之之当王可以，你不给之之，也不给我，还想给谁？」

皇帝：「……」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又拿出一张圣旨来，写完盖上玉玺递给苏沐：「回去等着吧。朕说的是回公主府。明日举行朝会，正式册封你为摩布罗和古国之王，昭告天下。」

苏沐瞅了瞅圣旨，收好：「不必大费周章，夜长梦多，我才不信你。你现在把东西都给我。」

要么给我，要么赶我去封地，永远不赶了回来。

我就能够和之之去远洋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皇帝看着苏沐亮晶晶的眼睛，命鹤翔将早就准备好的摩布罗和古国之王的宝玺和金册等一应事务交给苏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沐一一查看完，追问道：「我要册封古国的官员怎么册封呢？」

皇帝揉着额头：「你随便。」

苏沐瞅了瞅自己的宝玺，眼珠一转，直接从皇帝御案上抽出一张纸来铺在桌面上，回想了下刚刚皇帝写的两封圣旨的内容，从笔架上拿过一支毛笔来，沾了沾墨，在皇帝和鹤翔无限沉默的目光下，开始在纸上写册封池染之的内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皇帝看到他拿笔的姿势和落墨，眉头就是一跳，等看着一人个扭曲的狗爬一样惨不忍睹的字，眉头狂跳，忍不住问：「这是你的字？」

苏沐莫名其妙的看着皇帝：「我没被妖怪附身。」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眼瞎吗？

皇帝：「……」

皇帝蓦然回忆起何：「祭酒见过你的字吗？」

苏沐一笔一划写的别提多认真了：「那哪能呢？他要见着我的字，能给我写推荐信让我毕业吗？」

皇帝：「……」

鹤翔：「……」

苏沐终于写完了，可望着自己的字，实在觉着它们配不上他家之之。他从未有过的后悔没把字练好，皱着眉将纸团吧团吧扔到了一面。

皇帝：「……」

皇帝扭过头去，不断按揉着额头。

等苏沐扔了满桌子纸团，皇帝终于忍无可忍，抽出一张纸来从笔架上重新拿过一支笔沾了墨帮苏沐写。

苏沐抿了抿唇，提醒：「护国公，兼并肩王。我要封之之为摩布罗和古国的护国公和并肩王。」

皇帝：「没有并肩王这个级别。」

苏沐：「我说有就有！」

皇帝磨牙：「王和公怎能兼任？」

苏沐：「我说可以就能够，护国公是他过去为古国复国做的贡献应得的，并肩王是我要给之之的。我有何，之之就有什么！就是护国公兼并肩王！」

皇帝眉头直跳，「闭嘴。」

苏沐不情不愿的两手捂住嘴。

为了之之，他忍了。

皇帝按照他的要求写了。

别说，皇帝的字真不赖。

皇帝板着脸写完交给苏沐，苏沐盖上宝玺收好。

想了想，又道：「给之之上宗室玉碟。」

皇帝：「已经上了。」

苏沐：「我不信。」

皇帝捏捏眉心，没一会儿，鹤翔捧着一本厚厚的宗室旁系玉碟过来，翻开写着池染之名字的那一页，忍不住为皇帝说了一句：「殿下您看，在这呢。那日给您上玉碟的同时，陛下也给长乐侯上了。陛下他……」

皇帝看了鹤翔一眼，鹤翔立刻闭嘴。

苏沐见池染之的名字确实在，其他信息也对的上，便满意的点点头，没深想鹤翔的话，满意的走了。

尽管今天没能气的这个大骗子把我赶走，但我给之之要了不少好东西。

赚了。

皇帝看着苏沐没心没肺欢快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叹息一声。

鹤翔神情已经麻木了。

公主府

不，现在应该叫长乐侯府。

池染之天黑之前归来，苏沐开心的将今天的成果一股脑的都给了池染之。

宫雅等人跟在池染之身后，听着苏沐三言两语的说着今日给池染之抢回来的东西，内心说不震动是假的。

等到注意到护国公爵位的时候，他们的心情业已很复杂。待注意到后面紧跟着的并肩王，和苏沐说的那句话，纷纷退下了。

给池染之和苏沐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我有何，之之就有何。

并肩王……

池染之望着苏沐，眸色复杂至极。

苏沐上下打量着池染之的神色，一脸期待的问：「开心吗？」

池染之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捏了捏苏沐的脸颊。

苏沐疼的没好气的拍开池染之的手，望着池染之。

大概是开心的吧？

开心就好，开心我就可以……

苏沐抬眸望着池染之：「我众目睽睽之下打了好多御史，手脏了。还在众臣面前坐在勤政殿地面耍赖，名声坏了。做不了圣明君主了。」

我们去远洋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池染之：「……」

苏沐一副犯了错的模样，眼神中却难掩小兴奋。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

苏沐：「……」

苏沐低下头，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后。

池染之悠悠道：「小事。日后修史，删了便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苏沐：「？？？」

*

第二日清晨，勤政殿

皇帝一夜没作何休息好，由鹤翔给他束发，沉默的想着事情。

鹤翔正用梳子给他梳理长发，忽然一顿。

之后，好久都没动作。

皇帝淡淡道：「怎么了？」

鹤翔没说话。

皇帝伸手，从鹤翔手中接过长发，垂眸一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白头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两根。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