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清风荡 第二章 回忆溯年华（中）

「那般模样么......」

阿林挠了挠头，回忆起今日早晨的事情起来。

..........

这日早晨，阿林起来做事情。

劈柴，打水，搬运些许货物，打杂帮下手。

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概便是阿林每日的活计。

正当阿林做事做到途中，刚刚将一袋军粮搬至仓中，一身绿袍子的苏大小姐忽然不知从何处蹦蹦跳跳的飞奔过来，拉着他的胳膊便要往别处走。

阿林回头愣了愣神，回头微微地将苏大小姐的手拨开，笑言，

「大小姐啊，我现在可是没有时间陪你玩的。」

「等下午做完事情了，你想去荒郊野外破疯跑我都伴着你去。」

「现在让我先做事情吧。」

佣工阿林说完之后，便往府外的方向走去。

彼处停着一辆重兵把守的马车，马车上有着这一天朝中下拨来的军粮。

这些军粮要严格存入库中，封档计数，大军之事，由不得胡来。

「你才疯跑呢！」

「我有大事找你，才不是胡闹！」

苏大小姐见他往外面走，赶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他，夺在他面前拦着他。

苏大小姐拦他的手法娴熟，动作轻便，倒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好手。

阿林见状，轻轻摇头，危险道，

「我自然清楚你找我是有「大事」要办的......」

苏大小姐打断他的话，清脆的声线从珠玉银牙中迸出，抢先道，

「清楚？！」

「那你还往外面走何？躲着我？」

阿林急忙摆摆手否认道，

「当然不是的呀！」

「我自然愿意跟你去办「大事」的。可是我现在有一点事情，是以只能一会儿再去作何样？」

阿林指指身后方库房中的军粮，无可奈何地冲苏大小姐挤挤眼睛出声道。

阿林嘴上这么协商敷衍着，心底却忍不住的暗笑。

苏大小姐每一次出去玩都是这样的说辞，难道自己就这么好骗的么？

可她小小年纪，自己又不舍得直说让其难堪，便只好如此退让说服。

苏大小姐见他的说话的语气诚恳，言之有理，不觉地轻轻说了一声「好」。

「哈哈真乖。」

阿林拍一拍苏大小姐的肩头，从她身旁绕了过去，径直向门外走去。

苏大小姐等他从身旁绕过去后，怔了怔。

待下缓过来神，苏大小姐急急转头看去，阿林的背影已经要将近到库房大门处的位置。

苏大小姐望着他身影看了几秒，忽然怒道，

「好你个阿林！」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有点本事的道士，我爹说很厉害的。」

「所以才特地想给你说，说不定他能施些法术对你身体有帮助，也许能回忆何的。」

「你竟然如此敷衍我！」

「气死我了！」

苏大小姐气的一脚跺在一旁的一袋军粮上。

那军粮乃是米黍硬粒填装，屯在地面像一块石头。

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猛踢它一脚，想拿它出气，却是找错了目标。

苏大小姐一脚下去，军粮袋纹丝不动，苏大小姐却震得小腿疼。

「嘶~~！」

苏大小姐不禁暗暗抽了口凉气，小声喃喃地骂了这麻袋两句。

「啊！」

青年阿林原本想着不管这苏大小姐说何，自己只管不听做完事再理她，总归理应没有何问题。

想不到，这次苏大小姐一出口，便令他惊惶不已。

记忆？

这等对寻常人来说是必然的东西，对他来说却是茫然。

他像一人忽然间出现在世界上的人，没有过去，没有父母，没有故事，没有历史。

在他身上，除了一只小小的小拇指指节大小的木葫芦挂在脖子上，再无他物。

如今苏大小姐忽然告诉他这样的一件事，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林转过身来，问道，

「那.........」

「嗯？」

「那是军粮，不是沙土袋演武袋，一脚很痛的！」

转过身来时，苏大小姐此刻正半期自己的脚往军粮上砸，阿林的话完全没有跟上苏大小姐的动作速度。

苏大小姐听到「噗」的一声，回头转头看向阿林。

阿林望着苏大小姐捂着腿半蹲着自己小声指责这弄疼自己的军粮，不禁一下笑出了声。

「你还要笑我！」

苏大小姐更加闷闷不乐起来。

「唔.........」

阿林一下子把笑声噎在喉头笑不出来。

「大小姐你有没有事啊。」

阿林整理心境收起笑意，生硬地关心体贴道。

话音落下，苏大小姐缓缓地侧仰起头，渐渐地的踱步到阿林面前。

苏大小姐盯着他的双眼幽幽地出声道，

「你这样说话，没有事都会有事的。」

阿林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

「那就是没有事的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阿林打量了除了头歪着外站的笔直的苏大小姐几下，连同方才踱步过来的情况加在一起判断，苏大小姐的情况理应比较良好。

苏大小姐瞪大眼睛在他面前眨了眨。

一时语塞。

「哎，算了。」

苏大小姐长呼了一口气，仿佛把某种情绪压了下去，她挥起衣袖摆摆手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么几年下来，若不是我心态得当，早给你气死了。」

「见多而不怪得啦！」

苏大小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阿林眼睛微转，想了一想，但显然还是没有想清楚苏大小姐到底想说什么。于是他只好便就挠挠头不多言。

「咦！」

「那有道行的甚么道士你还要不要见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要不见就算了，反正我还要去玩呢，不耽误你时间了！」

苏大小姐动身便作向外走的动作。

阿林闻言惊起，微微拉住她，连忙道，

「真的可......可以....可以见到的吗？」

「你语无伦次干何？」

苏大小姐鼻孔中哼的一声，将他大手拍下道，

「咱们不行，我爹自然请得到的啦！」

苏大小姐洋洋得意的朝他笑笑。

阿林意外中带有几分喜色，不住地微微点头，道，

「是苏统领觅到的吗？那太好了！」

「苏统领之恩，我必将永生难忘！」

「......你误会了，好像不是你想的那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们理应有何很重要的大事要商量才聚到一起的......」

「啊？这样么.........」

阿林的脸上顿显灰心之色，果真统领还是.......

苏大小姐此时却诡异的偷偷跑到阿林耳边，道，

「那道士虽然不是来专门为你而来的，不过我却清楚他在什么地方居住着。」

「我爹专门找了后院的一间位置极好的厢房给他住，咱们偷偷溜进去求求他。」

「说不定就能够的！」

「这....？「

阿林脸色大惊，支支吾吾地道，

「这，作何能够......这........统领会生气的........」

「你怕何嘛！」

苏大小姐不由得伸手打了他一记拳头，道，

「我是我爹最疼爱的女儿，一定没有事的。」

「我都不怕，你怕甚么？」

苏大小姐白了他一眼，顿了顿，扳起手指条条分析道，

阿林被这记毫无半点力道的拳头打的一怔，说不出话来。

「你想啊，这件事我爹清楚了，最多骂我一句不知礼数，打扰别人，最多关我两天不让出去。也就到此为止。」

「但是呢，这个机会对于你来说却是极为难得的。」

「也许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事情的。」

「一人人要是没有回忆，那该多么可怕，就像我竟然想不起来我爹我娘，想不起来这个小镇，也想不起来阿林，那岂不是无味的很？」

「你说你不是？」

阿林低着头，思考了不一会。

「好！」

阿林抬起头表情严肃道，

「大小姐，不论这位道长能否将我治好，我都会对这位道长和苏大小姐你的恩情铭记于心，终生不敢忘记！」

阿林说着，做了一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大小姐自觉好笑，捂嘴笑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要你报这乱七八糟的恩情啊！」

「你快跟我走便是，以后多跟我出来玩才是报答我！」

苏大小姐提起裙子便往外飞奔出去，嘴角笑意不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好吧。」

阿林皱着眉头挠挠脑袋，大步一挥跟了上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心中暗道，果然又听不懂此物姑娘说的话了，难道玩还不如我挂念在心底恩情重要么？

只不过，他大体上还是知道，小姑娘总体上来说应该是开心的。

至少刚刚出去的时候嘴角带笑........

一路上遇到同样在往库房搬运军粮的其他佣工，苏大小姐便吩咐他们辛苦一点，多做一点将阿林的任务补上，苏统领找阿林有要事要办。

苏大小姐带着阿林出了库房，直奔苏府后院而去。

其他佣工面上连连点头，丝毫不见推辞之色。

心头却是暗自菲薄，这阿林力大无穷，一个人抵得上三四个人搬运的军粮，这样下来，少了他一个人，实际上剩下几人就要多做三四个人的活，谁甘心的住？

但佣工们只敢在心底说说，面上也不敢显露何。

大多佣工都在心头暗自嫉妒这阿林的好运，谜一般的便得了苏统领一家的青睐。

苏府分为后院和前院。

二者中间隔着一道墙，唯一的通处是一座满月状铁门，门上有熟铜大锁，只有苏家本家人有锁，外人不得进出。

前院多是苏统领办公之地，有粮库和兵器库等地，包括之前审讯犯人的讯房。

后院是苏家人居住之地，风景较前院乃是完全不同。一改前院肃杀之风，流水扶柳，奇石怪木，花坛竹林，清幽雅致。

苏大小姐偷听苏统领谈话，得知那道士便被安排着自家后院的一处风景尤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