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清风荡 第三章 回忆溯年华 (下）

苏大小姐带着阿林左钻右绕，躲过府上的闲杂人群，悄悄地溜到离库房远一处府内僻静之地。

那处地方离隔离前后府的那道石墙很近。

阿林从未到过此地，此前他一直是住在前院议事大厅旁边的一间卧房中，不曾多往后面行走。

苏统领有严厉的禁令，禁止非苏家人员靠近这堵青石墙。

因此，前院中诸多的佣人军士都对这堵墙敬而远之，瓜田李下之地，应当远离是非才是。

阿林远远地注意到，在不远前的青石墙的中间，留有一人两人多高的圆月拱形洞口。

洞口被两扇漆黑的铁门挡着，在铁门的门栓上，斜挂着一只黄澄澄的熟铜大锁。

阿林见到这等从未见到过得景象，不由得紧张地左右四顾，小心屏息。

待见并无其他人影出没，他才轻轻舒缓了口气。

苏大小姐看他这样子，吐吐舌头，好没气道，

「你怕甚么嘛！」

「只不过是我家大门处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苏大小姐大大方方的向前走去，边走边在腰间摸索，取出一只小巧的钥匙。

苏大小姐轻车熟路的将小巧钥匙插入锁中轻轻一拨，「咔嚓」一声，那只足足人手臂粗细的熟铜大锁便被小姑娘的小手给轻易打开。

一旁脚步纹丝未动的阿林望着苏大小姐将大锁托在手中，推开铁门，那石墙里的颜色便豁然开朗。

里面莺飞草长，弱柳扶风，花鸟锦丽，溪水潺潺。与外面严冷肃杀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阿林一时间看的呆了。

他只觉得仿佛在哪里看见过这种美景，眼熟的紧。

苏大小姐开门进去，发现身后方无人跟随。回首望去，那阿林痴痴傻傻的到在那儿不做动弹。

苏大小姐冲他小声嚷道，

「别傻愣着了，快进来！」

阿林一惊，缓过神来，赶忙跑了进去。

「苏府后院好漂亮！」

阿林惊叹道。

「这算得什么，我殷殷大商，有许多那般华美好看的景色，我家如何能有一席之地？」

「你呀，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苏大小姐撇撇嘴嘲笑道。

说着，苏大小姐反手同样轻车熟路地将大门关上，将熟铜大锁挂回门上。

「我以前做梦有时还梦见比这还好的景色呢。」

阿林出声道。

「那就夜晚在做梦！」

「咱们两个快走，别被我爹抓到了。」

苏大小姐走在前头，伸手一挥，示意阿林跟上。

阿林不再多言，三两步上去，便跟上了苏大小姐。

苏家护院花鸟甚多，各种树木栽培亦多。

花鸟草木茂盛，池水泥洼也有，小小的苏家后院花园包罗万象，实属难得。

阿林紧紧地跟在苏大小姐后面，唯恐在这眼花缭乱的场景中迷了方向。

他眼睛死死盯着苏大小姐的翠绿裙子，脚下也咬着苏大小姐的步法不放。然而他的余光却不住地在四周美景中流连忘返。

尤其是从未有过的注意到，其中自然妙处无穷。

这般美景对于阿林这种佣工来说，这样的美景乃是人间哪得几回尝的妙处。

阿林逐渐迷失在景色中难以自拔。

........

直到他被一声嗔怒拉出朦胧幻境。

「喂！」

「你不看路的吗！」

阿林等着眼前的妙境消失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人揉着肩膀龇牙咧嘴的小姑娘。

苏大小姐万万没想到，身后的阿林竟然蠢到这种地步，竟然看见自己停下不清楚收脚的吗？！

他力气那么大，一人人顶好几个，哪怕只是被其微微地碰下肩膀，也绝不是一人好受的体验。

阿林不好意思道，

「这后院格局很好，让人忍不住被吸引进去了......「

「何！」

「你难道不理应先关心一下我吗？」

「啊？「

苏大小姐气愤填膺，数落起阿林道。

阿林恍然惊起，转头看向揉肩头的苏大小姐，声音因焦急陡然大了几分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大小姐！」

「你......你作何样！你....」

苏大小姐听到他这陡然大起来的叫声，脸色一紧，连忙摆手示意他小声。

阿林看到她手势，声线赶忙弱了下来。

「大小姐你没事吧？」

阿林小心翼翼小声追问道，之后又细细打量她几眼。

苏大小姐给这目光盯得发毛，赶紧置于揉着肩膀的手，道，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我都停住脚步脚步了，旋即就是大道士住的地方，万一咱们惊扰到他，让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岂不是要完蛋了吗？」

苏大小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大小姐我错了.....」

阿林低头轻声道。

「别废话，快走。」

「好！」

二人收起话音，心中恍然大悟事不宜迟，便赶忙走起路来。

二人绕数株槐树，途径一片杏子林，转过一块奇石假山，再行走数步后，便看到一座恬静雅致的小木屋出现在林旁，一泉山水在其东边哗哗流过。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诺，那便是了。」

苏大小姐努努嘴示意后，疾步向前奔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阿林紧跟其后。

二人悄悄地来到小木屋房前。

小木屋的门虚掩着，露出一个细细地缝隙。

苏大小姐附在门前偷偷看了几眼，看见一人道士在房中客房中间的蒲团上打坐静修。

「作何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事到如今，阿林忽然惶恐起来，便急忙询问情况。

苏大小姐悄悄收回脑袋，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这道士不清楚在念何经，一动不动的。」

阿林赶忙追追问道，

「那可如何是好？」

苏大小姐沉吟不一会，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要不我们装摸做样的敲门进去？」

..............

「哈哈哈哈哈哈！」

门内传出一阵清朗的嬉笑声。

二人身体一抖，给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

声音是从门内传来的？二人双目对视，暗做交流。

「大可不必！」

「你二人既然已经到了我房前，就直接进来便是。」

「无须敲门。」

苏大小姐与阿林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

「进，」

「都来了，还怕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大小姐先缓过神来，拉着阿林便闯了进去。

屋内檀香萦绕，香气扑鼻。

刚进屋，一股浓香立时将二人包裹在内。

二人方才心头的不安便被这满屋异香给化解的丝缕不剩。

被对着他们静修的道士将手中一卷经文放下，缓缓地站起来。

「大道士，你这檀香好香，在哪里买来的，我也想要！」

苏大小姐向前踏了一步，深吸一口气陶醉道。

道士转过头来，淡笑道，

「贫道这香乃是山上的道观旁受道法熏陶的树木手制而成，可不是想买便能够买的来的。」

道士抖了抖拂尘，微微一笑，似乎并没有因两位冒失鬼的闯入而心境不佳。

「啊........」

「是这样啊......」

苏大小姐拉长了声线闷闷不乐道。

「只不过。」

道士从袖中拿出一只小木盒，说道，

「贫道虽没有钱财，贫穷至极，但这檀香道还有一点点。苏大小姐倘若不嫌弃的话，拿去便是。」

道士将手掌摊至苏大小姐身前，手掌中心的，便是那个装有檀香的小盒子。

苏大小姐喜笑颜开，一把捞了过来，打开一看，异香扑鼻，精致细腻，令人神清气爽。

「哈哈哈！」

「感谢大道士啦！」

苏大小姐装模作样地向道士做了一揖道。

「苏大小姐不必如此客气，我和你父亲乃是故交，这等小事，无须挂在心上。」

道士也回礼作揖道。

「好的哈哈。」苏大小姐将小盒子放好，笑嘻嘻道。

道士起身后方，将拂尘搭在臂弯上，又看向青年佣工打扮的阿林，正色道，

「苏大小姐，我依稀记得令尊有令不允许非苏家之人进后院的，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道士上下打量了阿林一眼后，将质询的目光投向苏大小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哇，大道士你这么说的话，」

「那你也是姓苏的咯？」

道士摇摇头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出家之人，只有道号无名姓。」

「即使贫道之前的俗名，也是不姓苏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你怎么这与这小兄弟一样，此刻站在我家里面呢？」

苏大小姐出言咄咄，瞬间忘却了大道士对他的赠香之恩。

「贫道是令尊相邀，是以才进来的。」

「这位叫阿林的小兄弟，也是我苏大小姐邀进来的啊！」

「这........」

道士低头沉思了不一会，抬头道，

「苏小姐言之有理，贫道受教了。」

「不怪不怪，大道士是我的好朋友呢！」

苏大小姐朗声笑言。

「那......，不知为何苏大小姐将阿林小兄弟待到我这个地方来，有何事情么？」

大道士顿了顿，问道。

「那........自然也是有一点小事需要大道士你帮下忙的。」

苏大小姐脸不红心不跳地出声道。

仿佛苏大小姐与道士像是多年好友一般。

「苏大小姐的确不用客气，你是贫道的朋友，贫道有何帮的上忙的，便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大道士爽朗的笑了两声，极为中意这苏大小姐的率性洒脱，便遂了她的心意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