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病房里传出一人中年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姜先生，您看见了，她不肯吃。这饭还是你在旁边望着我做的，我还能害人不成？再说我也没那心没那个胆啊？」

「黎阿姨你冷静冷静少说两句，她不是那意思，先坐过来着吧。」

姜潮把暴躁的黎阿姨安顿好，这是姜潮特意找来煮饭的帮手，做饭挺利索的，就是爱多想，嘴碎了些。

「怎么了？」

隔了老远，许章熙就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殷殷听见这声线突然感到一阵触动，两人目光相遇，许章熙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高深莫测。

只不过，许章熙不是这样，他看殷殷却一眼就瞧了个透彻。

她的眼神乍一看是直愣愣的，望过来的时候，仿佛在望着你又好像在发呆，神态如无辜的小兽，看久了就是似瞪非瞪。摆明了不是耍心机那一挂的，喜怒哀乐一眼看穿，往好了说就是清纯无害，往坏了说就是太天真，还不懂事。

许章熙在沙发上落座，姜潮把显而易见的事情复述一遍，「三哥，殷殷不肯吃饭，我跟黎阿姨劝了好久了，她就是不吃。」

许章熙看了看殷殷，殷殷闭上双眸假寐。

「不吃饭？那是不饿了……姜潮，你先带黎阿姨出去等我。」

听了这句话，黎阿姨如同大赦，笑眯眯地就上来准备把热腾腾的饭菜收好带走，许章熙抬手，温声说：「黎阿姨，不急，你先出去吧，我跟我妹妹说两句话。」

黎阿姨应声哎了两句，跟着姜潮出去了。

姜潮顺便把门给带上了，屋里就只剩下许章熙和殷殷。

有许章熙在，殷殷心里没有刚才那么烦躁了，他一进来，她就只能感受到他一个人的磁场。直觉告诉殷殷，他是宠她的。殷殷暂时觉着安全了，放下了一半的戒备。

她想说话，习惯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唇动了动。

「你想说什么？别着急。」

「哎……我找找，这儿有纸没有啊？」

许章熙边说边搜寻了一下，这病房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遂放弃了找纸笔的想法。他低头看着她，面上没何表情。

不是许章熙面瘫，就是对着殷殷的时候，忍不住摆出他傲气的一面。

他要是不傲气，殷殷能把他当太监使唤。

这丫头就是这样，太能拿捏许章熙，给她点阳光就不知道自己是棵草了。他要是天天笑嘻嘻地捧着她，她可能睬都不睬你，欺软怕硬的小东西。

「你想说什么？我听着，说吧。」

殷殷咧嘴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还带着些稚气。

许章熙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着她看，或许他本人无意，但总在无意间流露出动人的、蛊惑的温柔。他天生自带讨女人喜欢的本事，但他想不想让人来亲近就是另一回事了。

殷殷嘴唇上下开合，动来动去何动静都没有。

而许章熙也懒得认真搭理她，盯着她看了好久，一贯在细细看她的模样。

殷殷的牙套摘掉了，头发还是以前那长度，人长高了，也更像个小妇人了。她长得像她母亲，可许章熙偏偏不想用「丰肌清骨、空态尽天真」这样的好词来形容她。

这人的性格不清楚像谁，从小就鬼马精灵，在殷正夫和许章熙面前还算规矩的，这两人要是不在，她捅的篓子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变了，又仿佛没作何变。

殷殷出手指戳了一下许章熙。

「干嘛？饿了？」

殷殷摇头，还想说话。

许章熙烦她这样，「说何呢？我听不见……」

殷殷有点泄气，他分明是故意的，耍赖啊。

「唇语？我看不懂。」许章熙故意激她。

殷殷不再说话，脸上挂着掩饰的笑，一副尴尬得不知所措的样子。

许章熙心软，首先败下阵来，「抱歉，三哥刚才真没看懂，慢点说，再说一遍。」

殷殷扬起嘴角，说：「我，是，谁？」

许章熙一个字一人字跟着念了出来，差点没打她。

「我是谁？」他又重复了一遍。

殷殷目不转睛地望着许章熙，嘴角还带笑意，像在说，对了，你可真聪明。

许章熙被气得一秒钟冷了脸，「你不清楚你是谁……你在跟我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