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见面】

出了大门，莫凡就给司昭廉打了个电话，车里靡乱的力场还没全然散掉，后排的真皮座椅上留下了些许用纸巾擦不掉的痕迹。

莫凡坐在驾驶室里抽烟，微弱的火光明明暗暗，成了暗夜里唯一的亮色。

「喂？莫哥。」司昭廉懒洋洋的声音充斥车厢，那边儿挺寂静的，「才分开多久，想我了？」

莫凡开着车，两侧的路灯不断倒退，在他深邃的眉骨上留下短暂的光线，像抓不住的流光。

「司昭廉，你装蒜这一手玩儿得挺好。」

「怎么了？」司昭廉问，「发生何事了？」

「少他妈废话，」莫凡咬了咬滤嘴，「b市商业区的开发项目三天后招标，找个时间，盛泽和宏朝一起做招标书。」

司昭廉轻笑，啊了一声，「你知道了啊。」

「跟我玩儿装傻有意思？」

莫凡火大不仅仅是司昭廉装傻。

自从他们认识以来，看似莫凡被追着捧着，但大部分都处于被动的位置，不只是床上的被动，还有司昭廉一步步进入他生活的无奈。

从约炮到打拳，从酒局到项目。

每一人环节都像巧合一般，司昭廉空降在他的跟前，让人毫无拒绝之力，只能被迫接受。

从之前司昭廉说要出差的话来看，他理应很早就知道崐晖和bright，盛泽和宏朝会捆在一起合作，可他偏偏一字不提，装傻充愣，如常打拳、上床。

虽然此物项目是bright是主动找上门来的，但崐晖同样想吃下此物大鱼，况且前期的合作是以崐晖为主。

所以只要想项目能够合作下去，盛泽一定会主动联系宏朝，这是必然的事。

司昭廉算到这一点，等着莫凡主动联系。

这样一来不论是莫凡、还是盛泽，都处于一人主动的状态。

尽管合作里不存在何主动和被动之说，只要一起把项目做好就行了，可这种没有主权的感觉让莫凡甚是不爽。

这种被*控感令莫凡感受到了挑衅。

「莫哥别生气，」司昭廉好言好语地说，「一开始我接到这个项目的时候，bright和崐晖刚决定合作，我清楚盛泽会介入，但并不知道负责人会是你，一切还没尘埃落定，贸然来问你也会唐突吧？」

「放屁！」莫凡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行，你一开始不知道我会负责，今晚你给老子说要出差的时候怎么不提？怎么？等我给你打电话就这么有优越感？」

「倒不是什么优越感，」司昭廉说，「莫哥，一直以来都是我主动联系你，我想等你一个电话而已。」

莫凡才不信他的花言巧语，「你少给我在这……」

「莫哥，」司昭廉突然叫他，「我等你的此物电话等了一周。」

「……」莫凡倏尔噤声。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要是清楚这件事肯定会联系我的，」司昭廉的嗓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电流的磁感，「每天和你见面我都在想你今日知不清楚这件事，或者是不是你知道却等着我来联系你。我纠结要不要主动给你说，但我又实在想接到你的电话。我每天晚上都在守电话，一觉醒来发现何都没有，又装作没事儿地和你见面。」

「……」

「莫哥，」司昭廉叹了口气，「等电话很难熬的。」

「……」莫凡神经被轻敲了一下，心里的积攒的火气散了几分，前面路口亮了红灯，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当当地停稳。

「你少在我这装模作样，」莫凡仍是冷冷的， 「你这些花言巧语也就骗骗你那些前男友，别跟我来这套。你在公司不是挂名吗？这次作何会是你负责？」

「尽管挂名，但老板也是我嘛，需要我出马的时候自然义不容辞。你不也是吗？平时不管事，这种项目能交给别人？」司昭廉：「我哪套了？我字字真情，莫哥怎么不信？」

信个屁，他莫凡又不是傻的，虚情还是假意能分辨不出来？

司昭廉流连情场，惺惺作态的样子信手拈来， 不过是睡了几次觉，真以为能骗过他？

「少在这废话，」莫凡说，「我打电话来是跟你开发地的合作，不是听你在这装模作样的。」

司昭廉哦了一声，语气含笑，「我以为你只是来发脾气的。」

「次日早晨滚来盛泽，」莫凡盛气凌人的下达命令，「带上人， 做投标书。」

司昭廉：「好，几点到？」

「上午九点，敢迟到你死定了。」莫凡撂下狠话不等他反应就挂了电话。

过了几秒才咂出不对味儿，他跟司昭廉说这些干何？

何死不死定的，搞得关系亲近一样……

莫凡懊恼地按了按太阳穴，心烦意乱， 暗下决心绝不能再让司昭廉牵着鼻子走。

翌日，司昭廉带着宏朝的准时出现在盛泽集团，前台直接带他们去了总裁办公间。

莫凡的办公间很宽敞，装修风格是简洁的冷淡风，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大半个a市的光景。

两家机构的正式见面，就算莫凡对司昭廉再有情绪也得认真对待，这是商业层面的合作，牵扯到不少东西，孰轻孰重他很清楚。

是以哪怕莫凡不想盛装打扮，也得穿一身成熟稳重的西装接待宏朝的人，他选的是藏蓝色，没有特意选，随手拿的，里面百搭的白衬衫，没穿马甲和领带， 正式中透着随性。

这点他也有私心，要是太过隆重会给对方一种急于求成的感觉， 旗鼓相当的机构合作往往会打心理战，这是了解对方真实实力的绝佳机会，不能直接露底，也不能让对方瞧不起。

司昭廉推门进来时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叫了一声莫总。

莫凡正在看文件，抬眸看过去就愣了愣。

司昭廉穿得是酒红色的西服，同样没穿马甲、戴领带，里面一件白衬衫打底。

一红一蓝，看上去倒像是约定好的一样。

司昭廉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策划部、商务部的人，纷纷起身给司昭廉打招呼。

莫凡没有理会司昭廉的眼神， 霍然起身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朝司昭廉出手，「盛泽，莫凡。」

司昭廉勾唇，出手握住莫凡，力道重得恰到好处，还藏在几分旁人察觉不到的深意，「宏朝，司昭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相握的手掌短暂地相碰又默契地分开，在外人眼里是初次见面的客气和疏离，只有他们二人才清楚掌心相碰时温度和触感，已经这段时间里厮混中非常熟悉。

莫凡的秘书安排众人坐在沙发上，茶水一一端上，也亏得办公间很宽敞，十多个人在里面也不觉着拥挤。

宏朝的人刚坐下准备开口，莫凡就率先说话了。

「听说司少刚从国外赶了回来不久，是吗？」

———司少， 不是司总。

此物称呼很耐人寻味。

「是，我的确刚回来，是以这次项目上的事情还得请莫总多指教。」司昭廉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是普洱？好茶。」

「司少的舌头倒是灵。」莫凡翘着腿，锃亮的皮鞋鞋尖点了点，「bright家大业大，拿这么重要的项目给你练手，这样的魄力，我很佩服。」

宏朝的人想为司昭廉说话，被他制止了。

「莫总，你有你的顾虑很正常， 只不过我在国外的时候也没有闲着，也参与了不少bright的项目，虽然不是何几亿的大项目，但胜在积累经验。毕竟这年头富二代难当，莫总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对吧？」司昭廉始终笑吟吟的，举手投足间的礼仪找不着错处。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不动声色地化解了莫凡的针对。

莫凡嘴角噙着冷意，手指轻敲着沙发扶手。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一来一回之间悄然展开，旁边的人摸不着头脑，大气都不敢出。

「我比莫总小一岁，论资历肯定比不上莫总经历的大风大浪，」司昭廉笑意不减， 举起茶杯，「这次是合作，也是讨教，我以茶代酒，先敬一杯。」

这话明面儿上是尊重，可实际含义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两个年龄相差无几的老总，必然是「旗鼓相当」的。

———他只比莫凡小一岁，要是说他绣花枕头，那莫凡又是什么金砖好瓦片？

莫凡明怼，司昭廉暗讽，这俩老板不像是谈合作的， 倒像是要打架的。

两家的员工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在思索要不要劝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别合作还没谈就反目了，这成什么事儿。

「呃……那……」

「———行啊。 」莫凡的秘书刚出了个声就被莫凡张狂的声音盖住了。

「这次的合作，我很期待宏朝的表现，」莫凡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眼底闪过傲气和讥诮，「司少爷可别让盛泽灰心。」

还是司少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从头到尾莫凡都没有叫过司昭廉一句司总。

司昭廉不以为然，仰头将茶水喝尽，剑眉星目，气场并不退让，「我也期待盛泽能给我何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