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莫凡叼着烟烦躁无比,透过透明的玻璃望着外面做热身运动的司昭廉。
男人把衣服换下来了,穿着无袖的背心和短裤,手上缠着白色的绷带,一掌拳打向重重的沙包,手臂上的腱子肉随着用力而绷起,肉眼看见的强大爆发力。
「你他妈找谁不好,给我找他干何啊?」莫凡拧眉追问道,狠狠地抽了口烟。
「不是,你自己听听你的要求,」卫末霖说,「要比你高、比你强。你自己多高不知道?a市里能找得出比你高的人拳击教练就只有司昭廉,又不是人人都能长到一米九,你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
莫凡心里烦躁,抽完一根烟后又点了一根,说话很冲,「我不要他!给我换个!」
「祖宗,你以为这是点鸭子啊?还能换一人?」卫末霖说,「你一口气交了一年的财物,你给我的财物业已提成给他了。」
莫凡虎目一瞪:「卫末霖,我操你……」
「别操我大爷了,我大爷死了几百年了,你也下不去口。」卫末霖无辜,「而且你不是交代给我安排吗?哪儿清楚你这次这么不如意。」
莫凡心乱如麻,望着外面的人朝他瞥过来,露出一个笑,心里杀人的冲动就更甚。
他很想说这钱老子不要了,可是毕竟一口气给出好几万块,尽管他挣钱不是何难事,可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白白给了别人?
还他妈是把他上了的混蛋。
莫凡一口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的,把烟头狠狠捏在烟灰缸里。
卫末霖说:「哥们儿,司昭廉人挺好的,待人热情有礼, 又有分寸,他绝对会是你最好的教练。」
「有分寸」三个字让莫凡的太阳穴跳了跳。
上次纪阳介绍司昭廉的时候也是这么说,谦和有礼、懂分寸知进退。
有个屁的分寸,最他妈没分寸的是他了。
卫末霖见他不说话,笑了笑,「不是,你跟他究竟什么深仇大恨啊?至于吗?」
莫凡眯起眼,咬牙道:「你果然知道我跟他不对付,你丫故意的吧!」
「哎呀,之前纪阳跟我说你去拳击馆找他打架我还不信呢,以他的实力, 如果真的和你矛盾,把你打得爹妈都认不出来的。」
莫凡冷笑:「哦, 我得谢谢他?」
「我后来我也问了司昭廉,人家说没有矛盾,只是和你有点分歧而已。」卫末霖充当和事佬, 拍了拍莫凡的肩,「你和他没有利益上的往来, 又没有家族上的斗争,有何是不能解决的?能有什么恩怨啊?」
「你他妈又不清楚发生何,你当然能够站着说话不腰疼,」莫凡心情不好,说话很冲,「滚,别扒拉我。」
吃里爬外的东西,这么多年的交情喂了狗。
卫末霖清楚发小的性子,无视他的暴躁, 「那你说, 你和他有什么恩怨纠葛,导致连面都不能见?」
「我——!」莫凡说不出来。
总不能让他说自己被人上了吧!
这奇耻大辱是要带进棺材的,作何能大肆宣扬!
卫末霖:「嗯?说啊,有何事儿?」
莫凡一口气在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差点儿把自己憋死,来半天才呼出口气, 懊恼道:「没何!」
「是以咯,连你都说没何的,能有多大事儿?」卫末霖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算了吧?」
他和莫凡穿开裆裤就认识,二十多年的个交情,自诩极其了解莫凡了。
以莫凡这桀骜又暴躁的性子,如果真的有何大事儿,肯定早就给他和纪阳说了, 号召关系铁的一起搞司昭廉。
听纪阳说莫凡和司昭廉的恩怨是从他单身party开始的,两个都是他的朋友,在他的聚会上闹出的矛盾, 缓解二人关系更是责无旁贷。
卫末霖语重心长地说:「你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教练 ,又不需要你和他发展何其他的关系,对吧?「
莫凡心里冷笑,早都发展出别的关系了,用得着这孙子逼逼赖赖。
「还有啊,你不是不服比你弱的人吗?换人倒不是不行,反正我认识的拳击教练里,比你高的就这一人。」
「一厘米也算高?!」
「嘿,你这话说的,一厘米怎么不算高了?」卫末霖说,「人家一米九,这是事实嘛。」
他像是知道莫凡会有这一出, 翻开台面上的文件,把他的拳馆里的教练和司昭廉拳馆里的教练统统摆在莫凡面前,「资料都在这,你自己看自己选?」
莫凡拿起资料翻了翻,越翻心情越差。
操,都不如他高就算了,长得一人比一人歪瓜裂枣, 望着就影响心情。
莫凡抬眸转头看向外面沉浸打拳的男人,动作流畅、步伐稳健, 刀削一般深邃的眉眼透出过分的专注,重重地出拳打着沙包, 一面打一边绕着沙包走动,瓷白的皮肤上逐渐浮起了汗水,被聚光灯一照,莫名几分性感。
「……」莫凡不知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喉结滚了滚,觉着嗓子发干, 冷冷地转头看向卫末霖,「今日这出就是你故意的吧?」
「我承认有私心,想缓和你和司昭廉的关系,我和以后的合作还挺多,聚会、喝酒这种局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和他一贯闹不愉快也不是这么回事儿吧?让兄弟我夹在中间多为难?」卫末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而且钱都给了,难不成我去给司昭廉说,‘我兄弟不要你当教练,把钱退我’?那多尴尬啊,也不利于你和他关系修复。」
修复……修复个屁,除非司昭廉让他压回来,否则这关系永远没修复的可能。
莫凡「啪」地一下把文件合上,将文件夹扔在桌上,「让我认他此物教练也行,但我直接告诉你,你想通过此物缓和我和他的关系,绝对不可能。」
卫末霖见他松口了,点头说好,顺从道:「行行行, 只是打拳。」
「你以后少掺和我和他的事情,」莫凡冷冷地说, 「这是最后一次,我实话告诉你, 我和他的事儿不是一句道歉或者你在这瞎窜就能缓解的,以后死了这条心。」
「行行行,」卫末霖笑了,「我可真好奇你们究竟有什么恩怨让你对他这么恨之入骨, 总不能他把你给上了吧?哈哈!」
本来是句玩笑话, 偏偏好死不死踩在莫凡最敏感的神经上。
「卫末霖你他妈要是不想注意到次日早上的太阳,我倒是能够成全你!」莫凡攥着卫末霖的领子,把人压在沙发上,眼神狠厉,丝毫没有开玩笑。
「ok,我闭嘴。」卫末霖赔笑, 「太阳这么灿烂,我还是想看的。」
他清楚莫凡今日的情绪很反常,平时不会像这样开不起玩笑,不过把这一切归咎于不爽自己擅自主张缓和二人的关系造成的。
他自己也是1,在商场上也有很多不顺眼的对头或者竞争对手,要是有人说他被对头压, 不用想也是一肚子冒火。
卫末霖很理解莫凡的情绪,「莫哥,不要这么暴躁,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莫凡不想跟他在这废话,带着火气推门而出,径直走向打拳的司昭廉,怒视着他。
司昭廉动作不停,目光瞥到旁边站着的人,勾起唇角, 「作何了莫哥?迷上我了?」
「滚蛋,」莫凡两手环胸, 趾高气扬地问,「卫末霖让你给我做拳击教练,这事儿你是不是一早就清楚?」
「冤枉,我也是见到你才清楚,」司昭廉停下来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莫哥,你好像很不乐意啊?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我以为我们其实很合拍的。」
「合拍个屁,」莫凡听出他的意有所指,不客气地说,「我听说你业已收了教练的财物?「
司昭廉呼吸未平,拾起矿泉水喝,嗯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莫凡见他滚动的喉结, 心里的烦躁又扩大几分,移开目光,「你开那么大个拳馆,还缺财物?!」
司昭廉觉得好笑,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谁会嫌财物多?卫哥来找我的时候,说他有个很好的朋友要学拳, 拜托一定上上心,正好我最近挺闲,就当赚点外快。」
他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莫哥,不会怕了吧?就因为之前的事情,要一直对我避而远之,见都不能见?」
莫凡性子好强,又有一身反骨,别人说东偏偏向西,他狞笑道:「我怕何?就那点儿屁事我睡一觉就当屁放了,压根儿就没忘心上去。倒是你,一贯在提,就这么念念不忘?」
司昭廉眉毛微挑, 坦然道:「是啊,我是一贯念念不忘,谁让莫哥你这么棒呢?」
何念念不忘,不就是想上他。
莫凡忍了忍,按捺下火气,沉声说:「看在卫末霖的份儿上,我同意你当我教练。」
司昭廉点头:「我的荣幸。」
「只不过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们之间的事能够一笔勾销, 也别觉着可以趁机缓和关系, 」莫凡说,「我们永远不会有和解那天,除非你……」
让我上。
后面的话没说透,但司昭廉明白, 勾唇一笑,大大方方地出手,「那莫哥,以后我就是你的教练了,依稀记得听我的话。」
「……」 莫凡自然清楚训练要听从教练安排,但这话从司昭廉嘴里说出来,作何听作何刺耳。
司昭廉的手举在半空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等着莫凡和自己握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人家手都要举酸了,」卫末霖从休息室里走过来,用肩头撞了撞莫凡,「哥们儿,握一下呗?」
莫凡头疼,从来没觉着自己这发小这么傻逼过。
不是都说生意人情商高、有眼力劲儿吗?
这卫末霖……
「快点儿呢,小廉等着你呢。」卫末霖毫无眼力见儿的又催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莫凡气得咬牙,没辙,臭着脸伸出手拍了一下司昭廉的掌心,「臭小子,我这人要东西向来只要最好的。要是你教不好我的话,立马退财物走人。」
司昭廉笑了笑,「放心,莫哥,我一定会好好教你的,让你未来有机会把我打赢。」
莫凡听出了「好好」两个字的重音,他不屑也不以为然。
教练就教练,学拳就学拳。
他还怕这混蛋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