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药有个优点:做事认真。
修炼也是如此。
他一进入修炼状态,就如老僧入定,浑然忘我。
也不清楚过去了几个时辰,姜药手一掐诀,身上一轻,只要心念一发,就会腾空凌虚。那种感觉,当真美妙之极。
御风诀成了!
正在姜药要霍然起身来一试之际,低头一看发现小妹子的脸蛋红扑扑的,面上还挂着泪痕,神色也有些苦楚。
姜药心中一惊,作何回事?这是病了么?
他用手一摸小小人儿的额头,没感到发烧。
但随即,姜药就明白作何回事了。
是小家伙尿了。
哎呀!
姜药一拍自己的额头。瞧这事闹得?这么小的孩子,那是说尿就尿啊,不然婴儿为何要穿开裆裤或者用尿不湿?自己怎么一心顾着苦修,没想起这茬?
「对不住,对不住,大哥忘了!脸蛋这么红,害羞么?哈哈!」姜药擦擦虞嫃小脸蛋上的泪珠,「不哭啊不哭,哥不嫌弃你,捂干就好了,没事的。」
这不哄还好,一哄小妹子更是哇哇大哭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要太可怜。两只小脚丫子还拼命的蹬着姜药的胸口,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不哭不哭,乖啊不哭,捂干就好啦,以后大哥一把屎一把尿……」姜药赶紧霍然起身来,一面拍着虞嫃的后背,一面不停的抖着孩子哄着,样子很是笨拙。
「大哥告诉你,大哥业已练成了厉害的武功,只要一念法诀,嗖的一声,就能飞起来……」
虞嫃此时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竟然尿了!
呜呜呜呜呜……
完蛋了啊。
她可是中域超级武阀阀主的掌上明珠,还是中域武道神宫的新一代道子,天资惊才绝艳,整个神洲都没有好几个少女比她更尊贵,生来就加持无数光环……
可是今日,今日竟然变成一个婴儿,在一个陌生少年怀中尿了!
倘若传出去,不但她的脸面声誉尽毁,就是虞阀和武道神宫的脸面,也要丢个精光。不清楚多少嫉妒她的人,会笑掉大牙啊。
这如何忍得!
羞愤、不甘、伤心、忿怒、惊恐、迷茫、绝望等诸般负面情绪潮水般涌上小小的心灵,直令她快要晕厥过去。
可怜的虞嫃,感到整个世界都像是坍塌了。
生无可恋!
然而,她不能露出破绽,暴露出自己不是一人婴儿的事实。要不然,休说自身安危,就是羞也羞死个人!
绝对不能让此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人……必要时要杀掉灭口!
虞嫃羞愤交集之下,还是克制了自己出口痛骂的冲动,只能用无力的双腿,蹬着姜药的前胸出气。
她哭的很伤心,但却紧紧闭着眼睛,惧怕暴露出目中的杀意。
要论人品,虞嫃自认绝非恶人,可作为平时高高在上的贵女,又作何可能是省油的灯?十大少年高手,哪个不是杀伐果断的厉害角色?
姜药哪里能想到,小妹子「草儿」竟然对他生出了一丝杀意?
他可是真冤啊。
虞嫃哭了一会儿,就假装睡过去。实在是太丢人了。
姜药见到哄好了小妹子,也就放心了。这才开始尝试御风术。
他的身子腾空而起,犹如一只雄鹰,展翅高飞,俯视下面的废墟,当真是志得意满,豪情满怀。
哈哈,冯虚御风,羽化而登仙矣!
「我会飞了,牛逼克拉斯!」
「风一样的少年……无人能懂!」
「师弟你服气不?哈哈!」
「这是身心自由的感觉……脱离重力的束缚!完美体验!」
姜药很是高兴,从未有过的使用御风术带给他的心灵冲击,简直无与伦比,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自豪感。
可是他飞出去数里方才落地,怀中的草儿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的小脸通红。
「咋了?」姜药拍拍小妹子的背,「飞起来太快,理应是被风吹到了。」
虞嫃极力忍住自己的笑,憋得很是难受。
这人说的什么乱七八糟?
他是不是有病啊?
区区一人御风术,高兴成这样?武修,靠的还是战技。战技不行,这些术法又有何用?
还说何师弟你服不。这么说,他师弟连御风术都不会了。那他们的师父到底有多不堪,才教出这样的废物弟子啊?
苍天啊,我作何会遇见这种奇葩。
只不过,御风术虽然是最基础的术法,可此人仅仅两三个时辰就学会了,这资质和悟性也很不错,起码也是乙上,甚至是甲。虽然与她的资质差距很大,可也勉强算是天才了。
那么,他至今才学会御风术,只能说他的师父异常无能,误人子弟。
「草儿,我学会了御风术,要是逃跑的话,那就是飞逃了。」姜药笑呵呵的点着虞嫃的鼻子说道。他本来就是个豁达豪迈的人,一旦脱离牢笼,就恢复了本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飞逃?
虞嫃咬着指头,咯咯傻笑起来,「似乎」是听懂了姜药的话。可她的心里却直翻白眼。
小孩子就是这样啊。只要你逗她,她就笑哈哈。姜药觉得很有趣。
姜药乐此不疲的玩儿了几次御风术,这才意犹未尽的回到石殿。
天业已黑了。
一轮明月从山间升起,美轮美奂。
荒废残破的石殿之内,慢慢的洒进一片皎洁的月光。似水清辉照着沧桑的石壁,照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显得静谧而又清凄。
像是天地之间,茫茫荒野,仅此二人。
姜药见此情景,回想地球上的往事,想起师父、师弟,以及骗了他多年的「家人」,不禁感慨万千,顿有浮生若梦、世事如棋之感。
少年心绪万千,浮想联翩,却终归一叹。忍不住开口吟道:
「大野升天镜,古墟遗幽人。明月三界照,星河两世分。心若般般鱼,草若般般身。时空阴阳转,一梦归太真。」
姜药吟完,泪目笑道:「今夕何夕,不知何日才能归去。唉,师弟呀,我真的挺寂寞挺孤独的。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人人啊。」
虞嫃呆呆听着姜药自言自语的话,不知为何心中也泛起一股伤感。
这就是诗句么?听说很久以前,神洲有诗词歌赋,文辞优美动人,只是失传已久,无人作诗了。
还有,这个世界为何只有他一人?难道他的师父师弟和家人,都死了么?
虞嫃回味着姜药的诗,心中不禁为这意境优美的文辞心生悸动。就是那隐藏起来的杀意,也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为何,之前就忽略了这点?为何认为,杀他灭口就是理所自然?
虞嫃忽然想到,此人难道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么?为何自己起了杀他的念头?尿在他身上,让自己丢脸,就是恩将仇报的理由么?
想到这个地方,虞嫃蓦然对自己感到一种陌生,心情复杂无比,也说不清何滋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紧接着,虞嫃就心中一惊。
这是怎么了?
不行,道心绝不允许动摇!
就算修不成至高无上的忘情大道,那也要尽量向太上忘情靠拢,淡漠情感,杀伐决断,才是强者之心,才是天人之姿。
从小到大,她一贯受着这种教导。要想成为强者,就不能有悲悯之心,不能有所羁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虞嫃忍不住自我检讨,为何自己刚才会生出那种有碍道心的心思。
姜药低头望着虞嫃,面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溶溶月光之下,少年略带清稚的面庞分外好看。
「可惜,你听不懂我说话,更不会说话。」姜药轻抚着婴儿的小脑袋出声道。
虞嫃瞪着宝石般的眸子,望着姜药的笑容,心中也不由暗道:此物姜药,生的倒是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