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宛如琥珀一般浅金色的液体中, 静静地漂浮着一具身穿手术袍的男性躯体。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手指飘荡在浅金色液体中微微晃动,发丝不知道是否浸泡太久的缘故业已隐约有点褪色, 英俊的脸庞宛如睡着了一般沉静, 根本看不出是一具业已死亡了一百多年的尸体。
实数界的人身上大多数都有些许部位只因与虚无结合而变得异常,但这具尸体却与正常人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分别。
段燃站在巨大的培养仓前面, 隔着玻璃静静地凝视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尸体。
闻离晓站在他身后方,几条触手无声地伸出,探入了地面, 将整个空间牢牢地封锁住。
如果段燃像叶流光一样当场去世,他就能随即把段燃的灵魂保下来,之后利用权能, 至少也能让段燃以幽魂的方式存在。
更远处的花空楼等人站在那里, 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们。
然而何都没有发生。
段燃只是寂静地站在彼处,静静地凝视着浸泡在淡金色溶液中的自己, 过了好久, 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着他这声叹,溶液中的尸体忽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露出了宛如火焰一般鲜红的瞳孔。
闻离晓本来准备出手保护段燃,对上那双赤红瞳孔却微微一怔。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人画面。
幽暗深邃无光的深渊中, 两点鲜红的瞳孔如同灯火,亮得刺眼。
他——不, 祂抬起不存在的头颅,居高临下地与那双鲜红的眸子对视。
那双眼眸中是满满的震惊、凝重、甚至还有一丝……
闻离晓忽然清醒了过来。他的脑海中忽然不知从哪涌入了许多熟悉或者陌生的画面、细微或者庞大的知识, 让他的思维有些混乱, 甚至有些晕眩。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段燃。
段燃转过头也转头看向了他。
过去段燃的眼眸宛如墨玉一般莹润, 唯独中心有一点火焰般跳动的鲜红;而现在,闻离晓震惊地发现,段燃眼眸中的墨色渐渐地淡化,如同被朱砂晕染开的墨汁,逐渐褪去玄黑、变得鲜艳。
而在那双逐渐变得鲜红的眸子中,闻离晓看到了如同方才一闪而过的画面中一模一样的震惊与凝重,只是其中多了一抹浓郁的悲伤。
段燃眨了眨眼:「怎么了,小朋友?」
闻离晓下意识道:「你的双眸变了。」
段燃愣了一下,转头对着培养仓的玻璃面看了眼,才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哎?作何变成红色了?」
闻离晓手指在眉心微微揉了揉:「也许是只因你本来就是红色的眸子。」
他细细端详着段燃,确认段燃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异变,才问,「有何收获?」
段燃手指按住太阳穴,歪了歪头,沉默了片刻:「很乱,想起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画面,需要慢慢整理。」
闻离晓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段燃。
段燃似乎意识到了何,唇角弯了弯,微微摸了摸闻离晓的头:「放心,我没事。」
闻离晓不是很擅长说安慰的话,该说的他都已经说过了,只点点头:「要先休息一下吗?」
段燃想了想,没有拒绝:「好,我得整理一下多出来的记忆,免得变成疯子——哎,此物时候要是流光在就好了。」
闻离晓侧头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微一沉,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低声道:「确实如此。」
……
花紫衣靠在墙边,漂亮的面上依然冷漠得如同雪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在了唇边。
花空楼走了过来,满是胡茬的脸上积蓄着浓浓的阴云,眉头拧得死紧。
他见到花紫衣到现在才半天不到,花紫衣业已抽了有十几根烟了。
难怪段一恒一直在收集烟草,恐怕全都拿给花紫衣了。
他忍不住道:「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花紫衣歪头看了他一眼,倒是很听话地掐掉烟,平静地道:「妈以前这么说你,你从来都不听。」
花空楼呼吸微微一窒。
他和妻子相亲结婚,不太喜欢妻子的管束。尤其是多年烟瘾下来很难忍得住。
印象中妻子每次责怪他抽烟,他都很不开心,不过也不会跟妻子吵架,只是一人人去阳台抽。
他的工作应酬忙碌,加上性格不合,夫妻感情越来越淡,走到了协议离婚的地步。两人商议之后,女儿跟了收入更高的他,条件是花空楼需要换工作,多照顾女儿的生活。
只是才离婚没几天,「无光七日」就来临了。
那时候的花紫衣应该才五岁左右。
花空楼在虚数界醒来的时候,业已是无光七日的十年后。之后他打听过前妻的下落,得知前妻这几年一贯都有关心他们父女的沉睡情况。
他和前妻见了一面,得知对方过得还不错。离婚之后,两人反而感情和睦了,更像是一对老朋友。
只是之后没过几年,前妻就因病过世了,死之前最放不下的还是始终在沉睡的女儿。
他一贯以为过去他们离婚之后对女儿的爱也没有减少,现在看来,还是在女儿心中留下了阴影。
花空楼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抱歉。」
花紫衣静默了不一会,开口道:「我不是要你的道歉——只是突然想到此物。」
花空楼望着花紫衣脸上的冷漠,内心堵得更厉害。
了解了实数界的情况之后,他难以想象那个摔一跤会哭很久的小女孩,这些年是怎样在危机四伏的实数界活下来的?又是作何一步一步地走到第一幸存者基地的首领位置的?
他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吃了多少苦才变成现在这样冰冷无情的模样?
花空楼并不怨恨花紫衣对他冷漠,只痛恨自己没有保护好花紫衣。
只是到底是魂牵梦萦的至亲,他轻轻吐了口气,尝试打破他们之间不好意思的气氛:「小紫,我……我的尸体在哪里?我也想去看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或许还能找回一点他们之间的回忆。
花紫衣沉静片刻:「已经烧掉熔进英雄纪念馆的雕像里了。」
花空楼怔了一下,内心泛起一缕苦涩。
段燃的尸体被好好地保留了下来,是因为段燃是救世主,他怎么会觉着他的尸体也值得被留下来?
心烦意乱中,花空楼忍不住就想抽烟,但望着面前的花紫衣,还是忍了下去。
花紫衣寂静地看着他:「还有事?」
「……没有了。」花空楼艰涩地道,「那你先忙,我先走了……」
「阿紫——」段一恒热情洋溢的声音比他人来得还快,「原来你在这,让我好找!」
听到段一恒的声线,花空楼注意到花紫衣冷漠的表情微不可查地缓了缓,若有所悟地苦笑了一声。
段一恒走过来之后对花空楼打了个招呼,掏出三个烟盒递给花紫衣:「最近收到的。」
花紫衣没有客气地接过来:「多谢。」
花空楼本来不想现在管花紫衣的事情免得更招厌,但还是忍不住看了段一恒一眼:「少给小紫这么多烟。」
段一恒那张酷似段燃的面上绽放出有些讨打的笑容:「爸,这你就不知道了,阿紫抽烟不是有烟瘾,而是异能有需要。」
花空楼愣了一下,甚至忘了反驳段一恒的称呼:「什么异能?」
段一恒看了花紫衣一眼。
花紫衣顿了顿,摘下了军帽。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
从发根五厘米开始,漆黑的头发开始变浅、头发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最后发尾完全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段一恒笑眯眯地介绍道:「阿紫的异能能够把其他物品变成烟雾,也能凭空创造烟雾。只是需要长期补充烟,维持异能的水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花空楼明白了:「原来如此。」
他稍微放下一点心,转头告辞,正要走的时候,注意到段一恒给他使了个眼色。
花空楼略有些疑惑,拐角之后没有走远,放出了隐形用的正十二面体,遮住了自己的力场,偷听着段一恒和花紫衣的对话。
……
段一恒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道:「你都不跟咱爸解释解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我爸。」花紫衣冷漠地订正,随后道,「没有解释的必要。」
段一恒挑了挑眉:「是怕他忧心吧?咱们这些人结合率要是超过了70%,就会无可逆转地蜕变成一只幻想种,而你的结合率业已停留在69%不少年了。」
花紫衣没有说话。
「你之前抓到的天降幻想种又不肯多吃,多吃点好歹能降下去。」段一恒抱怨道,「这次这只你定要全吃了,一点都不许剩下。」
「天降幻想种对于研究和强化基地的……」
花紫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段一恒打断了:「别跟我扯淡,我送的东西自然是我决定用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花紫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她才拾起一根烟咬在嘴里。
段一恒殷勤地给她点上火。
花紫衣吐了口烟,眸子凝视着飘散的烟雾,忽然道:「你理应清楚,我现在就算天天吃天降幻想种,也只能保证结合率不涨上去,没法退到60%以下了。」
「你的身体状况我只会比你更了解。」
「结合率大于60%之后,人的精神和情感就需要和体内的异化冲动对抗,情感变得越来越稀薄。」花紫衣转过头看着段一恒,语气平静而冷漠,「到我这个状态,我能留出处理基地的关键事务和日常活动的思考能力已经是极限,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能够分给任何人——他也是,你也是。」
段一恒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你的意思是,要是你有情感,肯定会爱上我是不是?」
花紫衣出手,捏紧了拳头。
段一恒咳嗽了一声,「好吧,说正经的——我觉着吧,没关系的。你看啊,一方面咱们这情况,指不定哪天我比你先死了,就算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也挡不住幻想种蓦然在我身边诞生然后把我一口吞了是不是?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有些迷离的幸福,「我就喜欢你对我冷冰冰加暴力的模样。」
花紫衣默不作声地给了他一拳。
段一恒捂着肚子咳了两声,不多时重新直起腰,「最后嘛,我是觉着,你尽管没有情感输出给我,但你可以接收我的情感啊!越是情感缺失,越需要情感作为你的锚,或许能让你维持更久的人性……风筝飞得远不怕,风筝线断了才会彻底遗失,是不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花紫衣静静地望着他,直到香烟烧尽才转开了目光,将手中的烟蒂化作烟雾:「我提醒过了,随你。」
段一恒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对了,太爷爷业已把他现在回忆起来的信息整理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花紫衣点点头,重新戴好帽子,转身离开。
……
等花紫衣走远了,段一恒才转头看向了身旁。
花空楼撤去了正十二面体,面上还残留着震惊,沉沉地地看了段一恒一眼。
段一恒殷勤地问:「爸,你看我表现作何样?」
「谁是你爸。」花空楼低声反驳了一句,语气业已不像之前那么不耐烦。
段一恒看花空楼的表情沉重,忽然笑了起来:「爸,您别把这当太严重的事……哎,我的意思是,对我们来说,这太正常了。大多数人都是死在和幻想种的斗争中,能活到结合率尽头死亡,就像以前的自然老死一样幸运——尽管我不知道自然老死是什么样的。」
此时花空楼忽然能够理解,为何段燃试图连实数界与虚数界一起拯救。
花空楼心中五味陈杂。他清楚实数界很残酷,但当这种残酷体现在他的亲人身上,才让他更加有切肤之痛。
只有这样,他们在意的亲人与朋友才能安稳地生活下去。
他静默了片刻,才问:「我能给小紫做何?」
「老实说,阿紫对您的态度,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了,您不要责怪她。」段一恒认真地想了想,「您要是想做何……那就看你们的虚数界能否有治疗结合率的办法吧,平时正常和她相处就可以。」
花空楼绷着唇微微颔首。
段一恒眨眨眼:「那爸啊,你看我达成您的女婿标准了吗?」
花空楼本来有些沉郁的心情又被段一恒弄散了不少,瞪了他一眼,才道:「我没有资格管小紫的事情……只要小紫接受你,我当然不会反对。」
段一恒大原野松口气:「那可太好了,我真怕您激烈反对,到时候我就只能给您套麻袋了。」
花空楼:「……」
姓段的真没一人好东西!
……
「我想起来的回忆里,关于大灾变和现在第一幸存者基地记录的差不多,所以重复的我就不赘述了。」
段燃两手撑在身前,看着面前的资料,「不同的地方主要有两个——第一,我第一次见到‘深渊’比你们想象得要早,不是在探索焦土中发现的,而是在一开始、大灾变发生的时候。」
他拾起面前的纸展示出上面的图案。
那是闻离晓在虚数界的第零实验室段燃宿舍、实数界的段燃遗物画本里都注意到过的画面:年幼的孩子与从黑泥中伸出的触手握在一起。
在座的都是知情人,闻离晓没有顾忌:「这是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段燃点点头:「对。我进入深渊之后和当时握住触手的感觉一模一样,就算不是你的本体,也是你的分身。」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花空楼敲了敲桌子:「这个信息重要在哪里?」
「重要在‘深渊’的诞生是在幻想种出现之前。」段燃看了眼段一恒,「按照实数区的记载,第一只幻想种是出现在黑洪水褪去之后的吧?」
段一恒点点头,若有所悟:「您的意思是,‘深渊’是世界上第一只幻想种?并且和后来的幻想种存在不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段燃点点头:「至少小闻有智慧、有理性,这一点和所有的幻想种都不同。」
实数界一百多年以来,的确没有发现过任何一只具备智慧与理性的幻想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况且,虚数界的诞生必然是在小闻诞生之后,也就是说,黑洪水之后,虚数界才诞生的。」段燃转头看向了花空楼,「在实数界的黑洪水持续了七天,在虚数界的记载中同样是‘无光七日’,你有没有想到何?」
花空楼眉头紧锁:「你想说……虚数界诞生在无光七日的最后一天?」
段燃点点头:「对。无光七日中整个虚数界都没有光,结果在所有人的记忆中,世界照常运行,既没有出乱子,也没有大变化,不觉得奇怪么?我猜测这七天的记忆是模糊的、虚假的,因为这七天中虚数界还没有全然诞生。」
「那第二呢?」
「第二有些奇怪。」段燃顿了顿,转头看向了目前唯一经历过大灾变的花紫衣,「我看到倒流的黑雨。」
花紫衣问:「那是什么?」
「黑洪水中的水一滴滴浮起,向天际飞去,逐渐在高空凝聚成了黑云。」段燃道,「就仿佛是异常瓢泼大雨的录像按下了倒放按钮,你们能理解吗?」
花紫衣皱起眉头:「我没有见过。目前也没有发现任何人说过此物现象。」
段燃道:「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当初我在实数界的时候,像是也完全忘记了亲眼看过这个。直到去了深渊,脑袋里这块记忆才重新变得清晰。就仿佛有何存在刻意让我忘记了这件事。」
花紫衣敲了敲额头:「在我的记忆中,黑洪水是蓦然消失、只留下了一地的余烬。」
闻离晓抿了抿唇,看向段燃道:「所以,你认为遮蔽天际的黑云其实就是吞噬了大地的黑洪水?」
段燃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道:「不止。我有个更大胆的猜测……我觉着那片黑云就是虚数界。」
在座的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了段燃。
闻离晓静默了片刻,开口回答:「那些灵魂或许一开始就是实数界的。」
段燃手掌摊开:「虚数界诞生于实数界,这一点理应没何疑问。矛盾的就是虚数界无法诞生灵魂,那么假如的确是小闻幻想出来的世界并收拢了之后死亡的实数界灵魂,最初的灵魂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段燃打了个响指:「没错。当时实数界99%以上的人都被黑洪水吞噬,我们过去认为那些人就这样死掉了,但我想起黑洪水倒流之后,忽然觉着……也许当时这些人的灵魂还没有消散,而是被包裹在了黑洪水中。随着黑洪水倒流到天际之后,这些灵魂拥有了新的容身之处。」
此物新的容身之处,就是虚数界。
说完这些,段燃转头看向了闻离晓。
花紫衣率先结束沉思,整理了一下思绪:「有几个问题。第一:谁让黑洪水倒流上天的;第二:作何会要让实数界的我们忘记这些;第三:为什么不让虚数界和实数界连通。」
闻离晓皱着眉头,没有表示肯定也没有表示否定。
「第一人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我认为就是‘深渊’。」段燃看了闻离晓一眼,「深渊之神拥有对虚数界的管理权,说明虚数界全然在深渊之神的掌控中——太阳与死亡之神也提到过,神秘即为深渊、深渊即为神秘。况且那位属神的两个权柄中,‘死亡’对应的是虚数界,‘太阳’对应的是实数界。」
段一恒嘀咕道:「实数界没有太阳。」
花空楼靠在椅背上,插话道:「但是黑云对你们来说和太阳是一样的。」
实数界是按照黑云的膨胀收缩来决定一天的作息。当黑云收缩起来、露出背后的七彩天际,所有人都要缩在看不见天际的黑暗地方;等黑云重新舒展、遮蔽大部分天空之后,他们就能够自由地活动。
尽管黑云不是太阳,却充当了「太阳」的职责。
「至于第二和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清楚。」段燃转头看向了闻离晓,「小朋友有想起什么吗?」
闻离晓渐渐地颔首:「想起了些许。只只不过这些知识纯粹是‘知识’,不代表任何‘逻辑’,对现状恐怕没何作用。」
之后他出手,两条触手忽然从虚空中探出,一人变成了一个球,另一人则包裹在了球的外面,变成透明的外壳。
「首先需要知道的是……七彩天空到底是何。」闻离晓环顾了周遭一圈,语调平静,「那是‘世界之外’,是包含一切又什么都没有的存在,超出了世界之内能够想象的一切。」
这个描述有些玄幻和唯心,其他人都皱起了眉头。
「世界的本质如同一颗浸泡在海中的鸡蛋。」闻离晓点了点触手变成的球的外壳,「里面的是你们熟悉的世界,这一层‘蛋壳’则是世界的壁垒——靠它拦着世界之外的那些……」
他顿了顿,「虚无之海的海水,让世界内有个平稳、安定的发展状态。」
「听起来像盘古开天的故事。」段一恒摸了摸下巴,「跟过去科学研究探索的宇宙好像不一样。」
花空楼没好气地道:「你现在还觉着这个世界是宇宙那模式吧?」
出乎意料地,闻离晓摇头叹息:「过去的探索未必是错的。尽管模型展示是鸡蛋和外壳,但虚无之海并不是三维的,世界之壁也不是真的存在的物质墙壁,而是一种概念——此物世界对于基础规则的探索是对的,只是仅限于世界之内。」
「是以世界包括了宇宙?」
「不是。是探索在拓宽世界。」闻离晓道,「世界大小并不固定,过去科学的脚步探索得多远,世界就有多大。宇宙既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也连接着世界之外的虚无之海。」
其他人听得愈发迷糊,只有段燃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花紫衣清冷的声音响起:「这和实数界的情况的联系是何?」
闻离晓目光转向了那漂浮在半空的小球。
一条触手忽然从虚空中伸出,末端轻微撞上了小球。
小球表面的透明外壳显露出一层裂痕,随后「咔嚓」破出了洞。
这次不用闻离晓解释其他人也恍然大悟了:他们的世界之壁……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