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深夜会话

高裘把唐路和闻离晓送去休息室，赶了回来就注意到段燃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无可奈何地晃醒段燃：「段哥醒醒，还要开会呢。」

段燃闭着眼睛道：「我没睡——小林小崔赶了回来了吗？」

「刚才联系过，马上就到了。」

几乎在高裘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门被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段哥，高裘。」

段燃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结果作何样？」

另一个警官抱着一人布满花纹的玻璃匣子，放在桌子上。透过外壳能看到里面是一尊碎裂的雕像。

女警官坐下先喝了口水，才道：「唐宋家里的描述和他的陈词基本一致，地板有被神秘腐蚀的痕迹，源头应该是卧室，但并没有找到唐宋说的手办雕像。此外，客厅破碎的触手雕像上有强烈的mvt反应。」

「说明有神秘存在借用过这尊雕像。」高裘敲了敲匣子，「八成就是唐宋信仰的那深渊之神。你们听说过此物邪神吗？」

其他人都摇头叹息：「新出现的小邪神吧。」

段燃盯着雕像碎裂的触手不知道在想何，没有说话。

「至于唐宋说的那宅之神和网聊的‘海盐柔芝士’，没有找到存在的痕迹。」女警官继续汇报，「要么是唐宋被欺骗产生的幻觉，要么就是对方早有准备清除了后手。」

「要是连网络上的痕迹都来得及清除，不会让雕像上的mvt都留下来。」高裘皱眉，「这样看来，唐宋的话可能是对的，今晚确实有两个邪神在互相争夺。」

「但是现场全然找不到另一位邪神的任何气息。」女警官转头询问，「以前有收到过宅之神此物邪神的事件吗？」

「没有。」

好几个人讨论了半天没有结论，最后转头看向了段燃：「段哥，你作何看？」

段燃手臂撑着脑袋，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闻离晓吐出来的污染物检测了吗？」

「检测了，和唐宋净化出来的成分类似但不完全相同，奇怪的是神秘的含量比很低。」

段燃伸手敲了敲那碎掉的雕像：「所以明明只是我杜撰的污染度，结果真的净化出东西来了。」

另一名警员猜测：「只因段哥未卜先知？」

段燃用卷起来的杂志敲了一下他的头。

「说明闻离晓被隐秘地污染了。」高裘提出自己的猜测，「污染的精度甚至避开了我们的检测。」

女警表情不大好：「这些邪神的手段越来越多了。」

「雕像上尽管有mvt反应，但找不到邪神力场可能也是如此。」段燃继续道，「这位邪神在隐匿方面非常擅长；而袭击唐宋的那邪神压根不会隐匿气息——祂需要提前封锁唐宋的家，才能保证自己出手不会随即被我们察觉。」

好几个警员都点点头：「这样解释倒是合理。」

针对两个邪神争斗的可能性，好几个人继续讨论了多种假设，最后依然没有明确的结论。

女警不由得有些丧气：「邪神事件越来越多，手段越来越复杂，我们能做的太少了。」

高裘安慰道：「回头增加新成员，就能够加大巡查力度，只要能找到邪神的踪迹，就能够让段哥出手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高裘的语气信心满满，似乎对付邪神最困难的不是袭击而是找到对方的踪迹。

其他人表情果然也乐观了一些。

「要有新成员了？上面派下来的吗？」

「不是。」高裘摇摇头，「唐宋和闻离晓的灵感值一个42、一人97，要是背调没问题，段哥打算把他们吸收进来。」

听到闻离晓的灵感值，所有人都惊讶得眼镜要掉下来。

一个警员不可思议地问：「他是作何平安长大的？」

段燃拾起一块雕像的碎片，慢悠悠地道：「也可以以前没有这么高，被邪神接触之后才膨胀起来的。」

「那怕不是要成邪神的眷者了么？」

另一人开玩笑地道：「我要是邪神，碰上灵感值这么高的信徒，肯定也要把他拉成眷者。」

「他们两个现在的污染和丝都已经处理干净，今晚还得辛苦你们加加班，把背调做完。」段燃理直气壮地打了个哈欠，「我就先去休息了。」

「……」下属们哭笑不得地看着段燃摇摇晃晃地走了，无奈地摇摇头。

高裘打了个圆场：「段哥的伤还没恢复，让段哥好好休息吧。」

女警的表情变得担忧起来：「段哥到底在哪受的这么重的伤，业已休养一年了吧？」

「段哥是一级苏醒者，这种机密上面作何会授权给我们。」高裘耸耸肩膀，「无非是打哪个高级邪神了吧。」

女警转头看向了窗外的星空，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的世界作何会蓦然出现这些东西……」

一句话勾起所有人潜藏在心底的情绪，大家的表情不约而同变得沉郁下来，一同眺望着静谧的夜空。

……

休息室里只有两张床和床头柜，枕头被子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

闻离晓关了灯躺在床上，正准备入睡让这具身体陷入睡眠状态休息一会，就听到唐宋小声问：「小闻，你睡了吗？」

闻离晓用鼻子发出一个音节，表示自己还没睡着。

「你什么打算？」唐宋在另一张床上翻了个身，声音带着迟疑，「你觉着加入除魔协会好还是不好？」

闻离晓依然闭着眼睛：「看你自己。」

「哎，我主要是有点害怕……以前尽管之前杂七杂八信了不少神佛，但其实都是图个心理安慰，没不由得想到还真的有邪神。」唐宋嘟嘟囔囔地道，「加除魔协会，总觉着以后世界观肯定要崩塌；然而不加又怕以后碰上同样的事没命……」

「你不是相信深渊之神会庇佑你么？」

唐宋把脸埋在枕头里：「高警官他们不是说那是邪神么？我其实也挺惧怕的，万一那真是个邪神想吃掉我的灵魂作何办？」

闻离晓冷笑了一声。

他就清楚唐宋根本是个伪信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唐宋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又道：「其实，我微微觉着，深渊之神不是他们嘴里说的那种邪神。」

「你刚才不是说祂想吃你的灵魂？」

「唉，一般人碰上这种事哪能不惧怕。但现在想想，要真是深渊之神唱双簧，干嘛不直接把我吃了，要演戏给我看？」唐宋一点不觉得心虚，喃喃地道，「况且我直觉感觉，这位邪、呃，这位神灵很高冷，从来不蛊惑信徒，况且那条触手真真切切地救了我……仔细想想，我觉着深渊之神可能未必看得上我的灵魂。」

这是你说的话里唯一正确的。闻离晓暗自思忖。

「不知道是不是我心里作用，总觉着有奇怪的声线。」唐宋缩了缩脖子，「除魔协会到底靠谱吗？不会其实是何传销组织吧？说起来我仿佛没看他们用何超自然能力，我被骗了？小闻你觉得呢？」

唐宋其实并不是真的想从闻离晓这里得到何建议，只是今晚发生了这一连串事件，直到现在才有时间渐渐地梳理，一整晚都在自言自语，在深渊之神和除魔协会之间来回挣扎，渐渐产生了自己被双方争抢的错觉，苦恼地道：「唉，人才就是这样，总会抉择该上清华还是北大。」

「……」闻离晓不得不打断了他，「早点睡吧。」

等唐宋睡着了，闻离晓才坐起身。

除魔协会既然是人类社会的官方超自然组织，对于邪神的大致动向理应是有观测的。

作为深渊之神的他突然消失，除魔协会这边会有何信息吗？

闻离晓悄无声息地穿上鞋子，拉开门——

穿着睡衣的段燃搬了把椅子大剌剌地坐在大门处，噼里啪啦地按着手机玩游戏。

刚才唐宋说的奇怪的声线原来来自这个地方。

「操，输了。」

段燃抓了抓头发，抬起头转头看向离晓，微微勾了勾唇，「哟，干什么去？」

闻离晓面无表情地关上门：「不好意思，上厕所走错门了。」

……

第二天，唐宋拉着闻离晓找高警官反复确认了加入除魔协会都有哪些好处。

高警官不厌其烦地为他讲述了薪资、神秘学知识、保障等等权益。除魔协会隶属政府，待遇比一般的公务员还高，只要唐宋的背景调研没有问题、试用期合格，随即就能摆脱小游戏主播入不敷出的贫困生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要是不是高警官最后强调了一句「抚恤金也很高，足够你家里人安度晚年」，唐宋可能脑子一热就直接答应下来了。

就算如此，吃完早饭之后，高警官还是等来了唐宋的最终答复：「我愿意加入除魔协会。」

高裘露出了笑容，之后期待地看向了闻离晓。

闻离晓平静地道：「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