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钓鱼执法

闻离晓本来想效仿之前，让夏周或者其他人接到指派单之后转让给他，结果被告知指派单不能转单。

对此闻离晓很坦然：「不能转单那就我直接去送，你们最后点完成就好。」

「好兄弟！」之前一起吃饭的几个骑手聚在闻离晓身旁，用力拍着他的肩头，「还是你胆子大！」

夏周翻了个白眼：「你们好意思占离晓便宜吗？」

那几个人讪讪地笑了笑：「这几天小闻的饭我们都包了。」

没办法，老刘失踪给他们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夏周问：「老刘那边还没找到？」

「嫂子报警了，没找到人。」

听到「报警」两个字，闻离晓不由得想到了兼任警局的除魔协会，顺口问：「去哪里报警的？」

「报警点还有不一样的？」那骑手有些茫然，「就去的最近的警局。」

闻离晓思忖了三秒，觉得这件事理应算除魔协会的工作领域，便提醒了一句：「能够去红日区第三派出所，那边靠谱。」

骑手表情亮了亮，压低了声音问：「闻哥，你上头有人？」

闻离晓平静地回答：「不，我进去过。」

「……」那骑手顿时不说话了。

闻离晓终究能够寂静地等单子派送了。

可惜现在是上午，单子不多，闻离晓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一人指派单。

刚巧，还是他自己的。

有人盯上他了？闻离晓兴趣盎然地点开指派单，注意到派送的地址时，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

两个小时后，闻离晓拎着五人份的外卖出了电梯，抬头望着那块写着「燕城红日区第三派出所」的牌子。

段燃靠在椅子上，两只脚搭在接待台上，微微打着小呼噜。

闻离晓又闻到段燃身上那种诱人的气息。

闻离晓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下意识凑近了段燃。

到底是何神秘这么香？是能够伤害到神灵的那种手段吗？吃在嘴里是何味道？

在距离段燃大概只有一人巴掌的距离时，段燃没有任何预兆地睁开了双眸。

只一瞬间，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的危险便迅速散去，换上了调戏的慵懒：「小闻先生，你这是想袭警？」

那双墨色中一点赤红的眸子落入闻离晓眼中时，闻离晓只觉着自己的脊背忽然攀上了一层危险的凉意，宛如数九寒天冲了个冷水澡一般，令他被段燃身上的气息迷惑的理智骤然清醒。

闻离晓直起腰，面无表情：「只是看看你睡着了没。既然没有睡着，麻烦帮我点个好评。」

段燃看了眼手表，语调有些古怪：「要是我没看错，你已经超时一人小时了。」

闻离晓不想承认自己找路找了半天：「不点就算了。」

段燃挑了挑眉，坐直身体：「等等，如果你愿意帮个忙的话，也不是不能给你好评。」

闻离晓业已准备走了，听到这句话又转过头来：「什么忙？」

不会又是想让他加入除魔协会吧？

段燃像是看穿了闻离晓的想法：「那件事情再议。燕城最近来了一人不知名的邪神的眷者，我们几次抓到他的踪迹都被他跑了，是以想通过普通人的角度介入调查。你的灵感值足够高，在送外卖的时候如果发现相貌很出色的人，无论男女，微微留意一下，有特别感觉的就报给我。」

和继承了些许神灵之血的眷族不同，眷者得到的是邪神最直接的垂青和力气，吃掉一个眷者收获的神秘能抵得过十个、百个低等眷族！

闻离晓听到「眷者」两个字的时候，眼眸忍不住亮了亮。

闻离晓随即领悟到段燃的意思，但还是故意假装不懂：「特别感觉是何？」

「不好形容，类似于一激灵、或者心血来潮吧，只要你觉得奇怪都算。」段燃打了个响指，「自然，你放心，你的安全我们绝对能够保证。」

闻离晓已经心动了，但还有些其他的疑问：「这种事情找我一个普通人不合适吧？」

除魔协会显然还秉持着神秘学保密的原则，之前对他和唐路这么大方，大约也有想吸收他们进除魔协会的缘故。

在他明确拒绝的前提下，段燃反而更主动地将他牵扯进神秘事件里，难道他有露出什么破绽？

「以你的灵感值，必定会遇到不少神秘事件，哪怕你不打算加入我们，至少也该清楚普通人遇到相似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闻离晓盯着他，显然不信。

段燃挑了挑眉，非常大方地承认自己图谋不轨：「当然，私心同样有——反正你肯定会遇到神秘事件，不如在我们眼皮底下遇到，遇到几次危险然后只能向我们求援，不就乖乖加入我们了吗？」

闻离晓：「……」

这人没事吧？

「那何眷者是什么情况？我要了解清楚才能做打定主意。」闻离晓没有随即拒绝，打算薅一点情报再说。

只要掌握了那眷者的特质，他自己就能找上门去吃独食。

「信仰的邪神暂时不明，拥有改变身份和形象的能力，只能从受害者的口中拼凑出大概的行事风格。」段燃倒是很爽快，坦然地道，「基本上都是通过意外和受害者临时认识，骗到无人的地方袭击。」

闻离晓扬了扬眉：「受害者都活着？」

这可不像邪神的风格。

「这也是比较奇怪的地方。受害者没有死亡，只有一点点被污染的痕迹，很容易就能驱除。所有受害者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失忆，但具体失忆了何却不依稀记得。」

段燃从接待柜台下面摸出一个保温杯喝了口水，继续道，「只因受害者全都是相貌不错的年轻人，所以找你来帮忙，除了留意信息，还能担当一下诱饵。」

闻离晓觉着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你不觉得你自己更合适？」

段燃的相貌可比他现在附身的人类好看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段燃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也想，可惜我的天赋对邪神相当排斥，那眷者见到我只会被吓跑，完全不会上当。」

闻离晓的目光落在段燃身上，若有所思。

对邪神排斥的天赋……

要不把段燃引到没有人的地方袭击他？闻离晓一瞬间甚至动了这样的心思。但之后他就惋惜地叹了口气。

除魔协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神秘学科技，他现在又没多少力量，万一失手麻烦得很。

忍痛放弃尝鲜的冲动，闻离晓微微颔首：「不影响我跑外卖的话，我能够答应。只不过你们有行动之前要告诉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好避开。」

段燃提供的信息里很难找到人，闻离晓一个人的情报毕竟比不上除魔协会这个组织。

「不仅如此……」闻离晓对段燃出手，「报酬是何？」

「尽管开口。」段燃甚是爽快地道，「只要别超过我们向上级报销的额度。」

闻离晓开始思考自己能从段燃彼处得到何。

要说他最缺的自然是神秘，但这不方便让除魔协会知晓，还有何理由从除魔协会这里要到现代的邪神情报呢？

闻离晓抬起眼眸：「那我要一份关于神秘世界的详细资料，包括哪些操作、哪些地方比较危险不能涉足。」

段燃摸了摸下巴：「你要多详细的？这种资料的保密等级随内容而增长。」

「最详细的。」

段燃沉沉地地看了他一眼：「在神秘世界里，了解得越多越危险。」

在神秘世界里，知识等同于危机，也等同于力量。闻离晓平静地道：「也许我遇到危险就愿意加入你们了呢？」

段燃沉思了一会，不清楚不由得想到了何，忽然笑了起来：「那就没问题。」

「等等。」闻离晓道，「你先预付一点报酬，让我确认值不值得冒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段燃一击掌，微笑言：「没问题，回头我整理些许发给你。我还以为说服你会更艰难一点——要一起吃午饭吗？」

一面说着，段燃给了闻离晓一个胸针让他别在前胸。闻离晓感应了一下，发觉里面的法阵效果是紧急情况下能撑开一道保护罩、这时兼具定位功能。

「不用了。」闻离晓离开之前想起一件事，「你是怎么给我下指派单的？」

「速鸟平台的新功能，只要输入骑手编号就能指定人派送。」段燃重新靠在椅子上，变成了懒洋洋的模样，「之前我同事因为别的事情调查过你的骑手编号，还给你打过电话。」

除魔协会之前给他打过电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闻离晓愣了一下，终究想了起来，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那电话是你们打的？」

害得他以为是速鸟官方给他解封、在家里等到了天亮！

他就知道除魔协会不是何好东西！

……

闻离晓在原主的记忆里翻到了「钓鱼执法」此物词。

他本想把段燃给的胸针吃掉，想了想，还是别在了衣服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对于人类而言，邪神和邪神的手下最恐怖的就是不清楚他们的目的，邪神势力也擅长伪装来制造自己的恐慌。但只要找到他们真正的目的，就能很容易抓到他们。

按照段燃所说，受害者仅仅是失去了一段自己也不清楚的记忆，但对于邪神而言，捏着一段记忆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篡改、植入，甚至通过这段记忆分裂灵魂，至少也能循着记忆和本尊的联系轻易定位到本尊，这不是辟邪仪式可以规避的。

闻离晓一面思索着一面刷新着新的外卖单。

这一单是奶茶，店铺的位置看起来有些熟悉。

闻离晓又翻了翻记忆：这不是夏舟的女朋友商秋秋上班的店吗？

……

闻离晓来到「蜂蜜熊」奶茶店。

商秋秋是个长相甜美、个子不高的女孩，眼睛又大又漂亮，面上一点小雀斑平添了几分可爱。只是不知道作何会头发扎成了三个高马尾，，围裙上不知道用什么颜料涂了只丑兮兮的兔子，显得略有些滑稽。

午餐时分，奶茶店门口络绎不绝，商秋秋戴着印着小熊logo的店员帽，忙得脚不沾地。

在原主记忆里，商秋秋性格开朗，和夏舟感情很好，两个人谈了快一年，中间也有拉着原主一起出去玩过。

她熟练地打包着奶茶，注意到闻离晓过来，还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小闻，来拿外卖？」

闻离晓盯着她沉默了不一会，点了点头，报出外卖单的号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商秋秋找出对应的袋子递给他，还顺手抓了一枚糖果递给闻离晓：「送你的。」

闻离晓目光扫过商秋秋略显奇葩的搭配，稍微蹙眉，突兀地问：「你们店有传单吗？给我一张吧。」

「你要帮我们发传单吗？」商秋秋笑了起来，没当回事地抽了一张传单给他。

闻离晓道谢之后，用传单包着糖果走了了。

……

商秋秋的身上有神秘残留的痕迹。

意味着商秋秋最近三天内一定遭遇过神秘事件。

闻离晓走出奶茶店之后没有随即骑车走了，转身绕到了奶茶店后面，左右看看无人，掏出商秋秋给他的那颗糖。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神灵，将糖果视作祭品、传单上的图案视作法阵，那么商秋秋送他东西和信徒献祭祭品本质上是相同的。只要他愿意，就能够通过这种联系定位到献祭的人。

闻离晓闭上双眸，转入了神灵视角。

手中的糖果摆放在传单上，伸出一条粗长的黑线，伸向了奶茶店的女孩。

循着方才建立的丝，闻离晓清晰地看到商秋秋透明的灵魂中突兀地少了一截。而在缺损的那节灵魂中，蠕动着一团粉色的泡沫，充当着原本的功能。

人类的灵魂包括心智层和星灵层的一部分，商秋秋缺损的那块灵魂位于心智层，大约是记忆体和认知体的部分……更加详细的判断除非商秋秋真的成为闻离晓虔诚的信徒、全然开放灵魂，否则没那么容易分辨。

只不过这业已足够了。

记忆和认知被窃取了一部分。

闻离晓不由得想到了段燃提到的那个会盗取记忆的邪神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