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所谓虚实

在此之前, 银发青年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说是奉了过去的闻离晓的命令，这还是头一次自作主张。

闻离晓拧眉：「作何会？」

死亡之神抬起头，灰白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闻离晓, 沉默了片刻, 道：「为了救您。」

闻离晓一怔。

段燃向下看了一眼：「深渊之神的力量是只因小闻的走了而失控的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死亡之神道，「在您还在深渊的时候，您的力气就开始失控了——不, 确切地说，在您创造我出来的时候，您就处于崩溃毁灭之中。

「倘若就这样保持不变地继续下去, 您终将会被失控的深渊吞噬，整个虚数界也会与您一同毁灭。您将十环石板拆分出来转交给人类，目的就是希望您陨落之后, 十环石板作为虚数界运行的基础, 继续维持整个世界的运转。」

说到这里，死亡之神的表情略微黯然, 「或许是幸运, 十环石板被打破、分割，每一块尽管都有超乎寻常的作用, 却不再具备维持虚数界正常运行的资格。」

闻离晓不知道第几次觉着意外：「为何是幸运？」

「正因为照这样继续下去，虚数界与您都可能毁灭, 我才得以找到您为我设定的逻辑的漏洞，拥有一定的自主权。」死亡之神凝视着闻离晓, 重新挂上了微笑，「想要避免虚数界的毁灭, 只有唤醒此刻正不断崩坏的您, 让您回收全部十环石板, 重新拥有整个世界的管理权。」

于是，被创造出来的ai用了百年，才将沉睡着接受自己毁灭现状的深渊之神的人格拆解出来，并在发现有人向深渊之神献祭存在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将深渊之神的人格投放了过去……

闻离晓终究明白自己降临到这具人类身体上的缘故，眉头皱起：「按我的理解，倘若我一直处于崩坏状态，那么维系形态的人格也离开之后，深渊的崩溃将会加速。」

死亡之神点点头：「是的，这就是我的工作之一——借助您赐予我的‘太阳’和‘死亡’的权柄，镇压着您的残骸不会崩塌。本来您的力气是我远远无法企及的，但我是您的造物，拥有与您共通的性质，加上这一百年来，失控的深渊之力在无数人造邪神的努力窃取下少了近半，我才能勉强维持下来。」

像是怕闻离晓误会，银发的青年微微一笑，「您不用忧心，只要您集齐了石板，收回所有被窃取的力量不过是在您一念之间，为了窃取您的力量，人造邪神定要将位格的频率调整到与您甚是相似，等同于替您保管甚至培育力气。」

闻离晓微微叹了口气：「我倒是明白怎么会阿里艾斯认为人造邪神是世界期望的未来了。」

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世界」期望的，只是和阿里艾斯想象的全然不一样。

失控的深渊之力被分散到世界上所有的人工邪神之中，闻离晓回收这些力气将会比回收失控的深渊更加简单。

死亡之神在闻离晓面前单膝下跪，仰起头，与段燃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虔诚而惭愧的表情：「但这终究是我违拗您的意愿进行的独断，若您有任何不满，请尽情惩罚我。」

不说别的，光看在这张和段燃一模一样的脸，闻离晓就生不起气来。

闻离晓低头望着银发的青年，微微叹了口气：「起来吧。」

死亡之神听话地站了起来。

问出这句话后，闻离晓看到死亡之神面上出现了一缕惊讶和欣慰的表情，「作何了？」

到了现在，闻离晓只剩下最后一人问题：「你说的这些在逻辑上都能说通，只有一个前提我不清楚——过去的我怎么会要这样做？」

死亡之神摇摇头：「没什么，主。我只是发现，您的人格越来越完善——过去的您，从来不会质疑‘作何会’，仿佛安静地消逝就是您的本能一样。」

闻离晓怔了怔，随后听懂了死亡之神话里的含义：「过去的我没有解释过？」

「是。」死亡之神道，「我曾经询问过您为何要这样做，但您没有给我答复。」

闻离晓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

尽管死亡之神仅仅提供了结果，没有给出任何原因，但闻离晓隐约感觉得到死亡之神描述中的这些行为，确确实实是过去的他会做得出来的。

死亡之神道：「您在这个地方太过危险，还是返回安全的地方吧。」

闻离晓与段燃对视了一眼，踏着彩虹桥原路返回。

……

闻离晓和段燃返回云台上，坐在沙发上之后，就注意到他们的伙伴重新回到了身边，每一人人的表情都很正常，仿佛根本没有人发现他们离开了一般。

只有待定若有若无地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有十环石板的缘故所以察觉到了端倪。

沙发上的银发青年也已经恢复了异色瞳，微笑地继续道：「我在此维持世界的生命交替与轮回，你们过来的路上是不是注意到过隐约有流星一样的光？那些就是死者的灵魂。」

花空楼颇感兴趣地追问道：「那闻……深渊之神之前沉睡的时候在做何？不会只是在睡觉吧？」

太阳与死亡之神看了眼闻离晓，沉吟了一下，道：「在重写历史。」

闻离晓与段燃同时一怔，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真，太阳与死亡之神继续道，「无光七日之前和之后的世界底层规则截然不同，为了让历史连贯、保证世界的稳定，主在沉睡中重新编纂虚数界的历史，将神秘的存在编入，让神秘从‘外来者’变成‘世界的一部分’。」

虽然早有预料，听到这个，闻离晓还是震惊得双眸染上茫然。

要是太阳与死亡之神说的是真的……那就代表他记忆中那个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在存在神秘的历史，仅仅是他在梦中编纂的虚假历史？

既不是他穿到了别的世界、也不是世界本身的历史出了问题，仅仅只是他在幻想、并试图替换掉真实的历史？

闻离晓很想否认，但一路点点滴滴的认知、红海上过去没有、现在突兀出现的开海神秘都证明太阳与死亡之神的话语并不虚假。

段燃握住了闻离晓的手，追问道：「为何要这样做。」

太阳与死亡之神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平静地道：「我清楚，不少人类都希望神秘退却、世界回归从来没有神秘存在过的模样……但我能够清楚地告诉你们，这是不可能的。神秘既然业已存在，不论你们愿不愿意，世界都必须和神秘共存下去。」

叶流光和花空楼眸光变幻了一下，没有说话。

「在此物前提下，虚数界想要成为一个完整的世界，就定要保证历史的连贯，给世界上每一种组成都有一人合理的位置。」太阳与死亡之神目光移到了闻离晓身上，忽然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如果时间足够的话，只要再向前发展几百年，等亲身经历过无光七日的人全都逝去、世界上大多数人都理所自然地把神秘当成世界的一部分，也能够达成此物结果。主也不需要这样做。」

段燃挑了挑眉：「‘要是时间足够的话’？何时间不够？」

「灵魂的数量不够。」

太阳与死亡之神手掌微微一挥，半空中出现了一串数字，足足有十位，开头是3，末尾每秒都在减少，如同一个加速了不知多少倍的倒计时。

几个人同时望着这个数字。闻离晓问：「这是什么？」

「这是虚数界现存的所有人类灵魂的总数。」

「三十多亿……」段燃大约数了数，皱起了眉头，「我依稀记得现在统计的人类总数应该是十几亿。」

闻离晓不多时不由得想到了答案：「看来被‘上帝’一口气吞噬的二十亿信徒的灵魂并没有消散。」

太阳与死亡之神点点头：「是的。主若是能解放祂，就能让那些灵魂重获自由。」

段燃目光落在不断减少的末尾数字上，静静看了几秒钟，才问：「是以问题是，现在新生灵魂的数量比不上消散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花空楼揉了揉太阳穴：「我听说过，现在的出生率和死亡率对比，的确低得有些太吓人了。生育权柄在谁那里？」

太阳与死亡之神道：「我纠正两点：第一，这里统计的灵魂减少不是死亡，而是彻底消散——被神秘污染消散、被邪神吞噬等等。单纯的死亡只会让灵魂来到我这个地方，随后等待转世的机会。」

闻离晓明白了过来：「是以新生儿的稀少是结果不是起因。」

太阳与死亡之神点点头，继续道：「第二，新生灵魂的数量不是比不上消散的，而是根本没有新生的灵魂。」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全都寂静了。

只有出水不会入水的池子，不管出水管多么小，终有干涸的一天——更何况看这个倒计时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全然体会得到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无光七日之前有七十多亿人，可现在业已连一半都不到了。

段燃忍不住追问道：「为何？哪里出了问题？」

太阳与死亡之神道：「因为虚数界本身不是一人完整的世界，这是天然的缺陷。主尝试编纂历史，就是想让虚数界变得完整。」

待定抬起少年模样的脸，举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从一开始你就称呼我们是‘虚数界’，能否问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个称呼？如果我们的世界是虚数界，是否还有一人实数界？」

闻离晓之前也想问这个问题，只是一贯没顾上，现在也把目光放在了太阳与死亡之神的面上。

太阳与死亡之神点点头：「是的，还有一个实数界，以及夹在虚数界与实数界之间的‘零’——也就是这里，深渊。」

「‘零’界……」闻离晓默默咀嚼了一下此物名字，又一次产生了相当浓烈的熟悉感。

这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用力握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才注意到段燃有些严肃的脸。

段燃英挺的眉头皱起，俊美的眸子透着罕见的凝重而迷茫。

还没等闻离晓询问，就听到太阳与死亡之神转头对段燃道：「虽然是在我诞生之前的事，但主曾说过，实数界有且仅有一人人肉身踏入了零界，也是主自从居住深渊之后唯一见到的人类，因此创造我的时候，就将那幅容貌赐给了我。」

毫无疑问，这个肉身进入深渊的人就是段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段燃的脸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段燃沉默了不一会，渐渐地开口道：「我的确对你说的有一些熟悉感。」

他转过头，转头看向了闻离晓，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疑惑。

要是太阳与死亡之神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在很久之前曾经见过？

当时他们的相遇，又产生了何故事？他们从未有过的见到对方时，又产生了什么心情？

段燃忍不住问：「后来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太阳与死亡之神看了眼段燃，微笑言：「自然是被主杀死了。」

段燃：「……」

「主的威名怎能容许小小的人类亵渎？」太阳与死亡之神理所当然地道，「允许你的灵魂投入虚数界轮回，已经是主的仁慈。」

叶流光皱眉思考了一会，忽然道：「但是段燃在我们世界苏醒之前一贯是作为沉睡者存在的，从来没有死亡过，为何会出现在那实数界？」

待定问道：「虚数界、零界、实数界之间是何关系？」

花空楼直截了当地问：「说到底，神秘到底作何来的？我们的世界为什么不完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闻离晓提出了更本质的问题：「无光七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阳与死亡之神静静地听完这些疑问，最后对上闻离晓的眼眸，异色瞳中泛起了一丝歉疚：「主，甚是抱歉，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也不清楚——您创造我的时候，实数界、零界、虚数界已经是现在的状态了，我仅仅只是履行您赋予我的职责，对于世界起源以及我诞生之前的知识并没有了解。」

这个银发的青年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只不过您当初在我的记忆模块中封印了一部分知识，并没有给予我开放的权限，等您彻底陨落后会自动解开，我猜测那里面就是您现在想知道的信息。」

闻离晓皱了皱眉：「必须我死亡？」

「您要是能拿回‘基盘’，应该也能够解开。」太阳与死亡之神道，「‘基盘’中有对我的管理权限。」

这就是说……闻离晓还得走了深渊、想办法收拾了电气之神阿里艾斯，把基盘抢赶了回来才行？

只不过闻离晓倒是明白为什么太阳与死亡之神在人造邪神叛乱第零实验室之后就没有再去影响阿里艾斯。阿里艾斯手里拿着能够命令世界管理者ai的石板，万一被祂发现此物功能，那才是天下大乱。

闻离晓本以为自己这趟深渊之行必然能够解开全部疑惑，没不由得想到现在居住于深渊的太阳与死亡之神知识过去他创造的ai，想了解一切还要绕一大圈，顿时有些烦躁。

只是这些都是过去的他自己下的约束，有不满也只能对着自己发泄。

就在这时，太阳与死亡之神忽然眨了眨眼：「然而，主若是想的话，我有个微微简单些的办法。」

闻离晓目光抬起：「什么？」

「您为何不亲自前往实数界看看呢？」银发青年微笑道，「虽然我暂时不清楚三界之间的关系，但是主赐予我权柄时曾经说过，‘死亡’的权柄对应的是虚数界，‘太阳’的权柄对应的是实数界——实数界保存着自无光七日第一日开始的全部真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闻离晓目光落在了祂的脸上，忽然冷不丁问：「让我去实数界，也是过去的我留下的命令？」

银发的青年摇摇头：「不，这次也是我的自作主张。」

祂抬起异色眸，眸中是满满的崇敬与诚恳，「主，请您相信我，我是您创造的存在，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执行您的一切命令——但在那之外，我也是最希望您能活下去的人。」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段燃再次皱起眉头，之后脸色微变，开口问：「要是、我是说如果，阿瑞斯海德没有充满野心地想要抢夺十环石板和人类社会的政治位置，事情如深渊沉睡前设想的那样继续发展下去，深渊之神本人会作何样？」

太阳与死亡之神与段燃一模一样的脸上此时出现了与段燃一模一样的凝重表情：「主将会在沉睡中为世界补全设定与历史，在完整的十环石板正确的使用方法被人类掌控、世界不再需要‘深渊’的时候，主会彻底消亡。」

段燃抿紧了嘴唇，侧脸看了眼闻离晓。

闻离晓眸光垂下。

太阳与死亡之神没有再挂上那张温和而完美的笑脸，缓慢而坦然地道：「作为主创造的ai，我不该拥有个人情感；但作为主的仆人，我并不喜欢人类。

「正只因人类托庇于主、却拒绝主的存在，才让主想要放弃自己的存在。」

花空楼忍不住替人类抗议：「我们连深渊的存在都不清楚，什么时候拒绝了？」

花空楼眉头一竖，忍不住要说何，被叶流光扫了一眼，不清楚脑内被告知了何，还是忍了下来。

银发青年两只眸子都变成了属于死亡之神的苍灰色，褪去了太阳的温暖和煦，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所有的神秘都来源于主，拒绝神秘就是在拒绝主。」

闻离晓问：「作何去实数界？」

面对闻离晓，银发青年重新变回了之前虔诚而礼貌的样子，手指一指，一道彩虹桥从云台边缘延伸出去：「顺着这里继续走就能够了。」

闻离晓点点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道：「好。」

他转头转头看向了剩下的人，刚打算开口，就听到段燃平静但不容置喙地道：「我和你一起。」

紧接着叶流光道：「我也是。」

花空楼尽管对太阳与死亡之神一肚子不满，但注意到闻离晓的目光，还是拍着胸口道：「咱们是一块下来的，你可别说什么让我先回去的鬼话。」

黑暗之神霍德尔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话，目光始终黏在银发青年身上，此时也咕哝道：「我回去也没什么用，我业已找到我的兄弟了，但找到了也没办法……还是继续跟你混吧。」

至于待定，或许是只因跟闻离晓不熟的缘故没有开口，但眼神业已透露出了他的想法。

纵然心情再沉重，闻离晓唇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好，我们一起去实数界。」

太阳与死亡之神霍然起身身，对闻离晓轻轻弯了个腰：「实数界虽然有些危险，但对于主与主的朋友而言应该不难解决，希望主能够在实数界找到世界的真相。」

闻离晓微微颔首。

即将走上彩虹桥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作何会当初我没有为你赐名？」

银发青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摇摇头：「我不敢擅自揣测主，或许是只因主当时太累了。」

「名字是存在最简单最直接的证明。」闻离晓望着此物在深渊里独自守着他的残骸一百多年的眷者，「我现在给你一人名字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听到这句话，银发青年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由内而外的喜悦与期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离晓沉吟了不一会，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焦急得抓耳挠腮的霍德尔，开口道：「北欧神话中的光明之神的名字是巴德尔，代表光明与希望；同样的，死神的名字是海拉，巴德尔海拉，就作为你的名字吧。」

获得新名字的太阳与死亡之神显然甚是满意：「多谢主的赐名！」

闻离晓唇角弯了弯：「希望你能如同巴德尔一样永远青春活力、如海拉一样掌握一切包括自己的死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闻离晓设想过实数界可能是何样，要是他们之前所处的世界是「虚数」，那么「实数」的世界理应更加繁荣、更加庞大才对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在一行人面前的是荒凉干枯的大地，宛如被火焰焚烧过以后枯败的灰烬，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连植被的存在都看不到。

原野上四处都是纯黑的灰烬，不清楚是何燃烧剩下的，踩上去发出令人厌恶的「嘎吱嘎吱」声。

他们到达的时候像是是夜晚，闻离晓仰起头，看到的不是漫天星空，而是一团漆黑的云，几乎遮蔽了所有的天空；在黑云没有遮蔽的位置，露出了背后令人有些恐惧、扭曲的七彩天空。

闻离晓凝视着天际，微微皱眉。

那些七彩天空给他的感觉甚是不好，简直就像世界本身的疮口一样扭曲而混乱。

段燃等人活动了一下手脚，简单做了个侦查，得出了结论：「环境上和我们的世界好像没什么区别，氧气含量、气压都差不多。」

花空楼制造了一个正十二面体，随后满意地点点头：「天赋也还能用。」

既然天赋能用，那就没何可忧心的。

霍德尔腾空借助黑暗之灵的力气跳上了半空，四下上下打量了一下，下来道：「那边似乎有个废墟，看起来像是个村庄。」

闻离晓点点头：「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活人。」

往废墟走去的路上，叶流光忽然道：「‘实数’和‘虚数’的称呼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花空楼回答：「数学领域上的定义，实数是有理数和无理数的集合，虚数是实数之外的复数——而且零其实也是实数……但用在世界的定义上应该没那么简单。」

段燃扫了他一眼：「流光，你不会还在相信‘我们的世界是一款虚拟游戏’之类的言论吧？」

叶流光沉默了片刻，道：「要是发现真相是我们的世界是虚假的怎么办？」

叶流光横了他一眼：「你就一点都不考虑这种可能性？或许你一贯拯救的人都是虚假的呢？」

段燃伸了个懒腰，相当无所谓地道：「没关系，我分不清真假，就全当真的。」

叶流光气得不想理他。

废墟离得不远，好几个人不多时就到了目标所在的位置。

这个废墟看起来同样像经历过火灾，只是比起火焰焚烧、更像是被何东西腐蚀过。

村里只有简单几处还能称得上是房子的建筑，几个人分头找了找，最后重新聚在一起，表示都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段燃左右看了看：「流光呢？」

花空楼指了指比较远的房子：「他去彼处了。」

「没赶了回来可能是发现了何。」闻离晓道，「过去看看。」

他们走到叶流光进去的房门口，向里看了一眼。

叶流光背对着他们，正静静地站在什么东西面前，宛如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

段燃望着叶流光的背影，渐渐地皱起了眉，轻声唤道：「流光？」

叶流光听到他的声线，转过身，露出一张平静得宛如死水的脸庞，上面还有两道清晰的泪痕。

段燃微微一怔。

叶流光微微一笑，表情是段燃从未见过的解脱与惆怅：「原来是这样……」

就在段燃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在他们面前，叶流光整个人忽然存存崩解，如同沙塑被风吹散一般，化作了一地黑灰。

「流光！」

「小叶子！」

段燃和花空楼失声震惊地嚷道，正要向里冲，目光落在之前被叶流光截住的东西上时，四只眼眸迅速被不可置信覆盖凝固。

那是一具干枯的尸体，如同木乃伊一般脱水枯瘦，但看脸依然能认得出来，俨然就是叶流光本人！

……

这一日，是虚数界2142年1月27日，这时是实数界无光历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