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疯姨娘

众人皆沉默在了原地，唯有一直未开口的沉疆歌迟疑地追问道：「你说，她叫李梦芝？」

「是啊。」

李温极其肯定地答。

沉疆歌将怀中李叔给的信件拿出，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梦芝收」好几个大字上，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人都疯了，这李叔的药该作何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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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宁镇在渐西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南有南疆的茶叶商人途径此地，东有江南一带的盐巴商一路向西而去，北靠军事重地淮北，故而也算得上热闹。

在渐西，随处可见的是文人墨客的亲笔题名。

不管有名气的没名气的，也不管写得好坏与否，在渐西，文人是很受待见的。

走在平宁镇的街头，每四五个擦肩而过的行人中就有两三个是书生打扮的，更有甚者一手拿着书籍在念着一手提着刚买的菜一摇一晃地走着。

「怪不得世人说渐西的文化底蕴厚重，年年的头筹非渐西人莫属，如此看来，倒是名不虚传。」

凌允儿虽是将军之后，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但是对文人还是尊重的。

「在渐西，家家户户都有书房供孩子读书，就算最不济的，也是会腾出个地儿来准备上一个书架的。」

李温淡淡一笑，又出声道：「因此，在渐西，不少人家看起来不起眼，实则却是家中有人在汴京当大官的。」

「就拿莫家来说，莫家虽偏居镇上最北的角落，但是莫家的莫瑾战可是当今圣上倚重之人。」

「看来，这里的确是个卧虎藏龙之地。」

纪羽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赞同着李温的话。

「你们要找的李府到了。」

李温下马，指着已满是灰尘的牌匾说道。

沉疆歌抬头看去，却见原本金色的牌匾上已布满了蜘蛛网，就连铜把手上都是厚厚的一层灰。

朱门紧锁，大门处甚至连个雀儿都没有。

唯有两座石狮子一左一右地不知道业已寂静地守护了这里多少年。

石缝里早已长出了齐膝盖高的杂草，几乎淹没了白玉石阶。

「这个地方，便是李府？」

沉疆歌想过李府破败的模样，但是等真的到了，实景竟比她想象的还要差。

「嗯，是的。我去叩门。」

李温点点头上前几步拉开了铜扣，微微地叩击了三下。

门里面却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李温迟疑了不一会，刚想又一次叩击，却听得门「吱呀——」一声被一只枯枝般的手打开了。

门缝里透出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的脑袋。

她的衣服破旧不堪，左一个洞右一人补丁的，看上去一件衣服已不清楚穿了多少年。

她的头发杂乱得像是一团鸡窝，还有几根枯草穿插在发间。

她的面容枯槁，脸色蜡黄，浑身瘦得只剩下了骨架，一双眼眸沉沉地陷了下去，目光呆滞又混浊。

「嘘，别吵，有坏人。」

她神色慌张地扫了几人几眼，将手指放在唇边紧张兮兮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姨娘，是我，温儿啊！」

李温并不嫌弃李梦芝，而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关切地说道。

「温儿？哪个温儿？你是不是他派来杀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何都不知道……」

李梦芝却似注意到了魔鬼一般，神叨叨地念叨完就扯着自己的乱发，一阵中了魔怔般地疯狂摇头。

她颤抖着身子，尖叫一声，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府内走去。

「姨娘！」

李温担心她出事，连忙跟了上去。

沉疆歌等人只好下马，跟着进了李府。

刚踏进李府，沉疆歌便注意到了杂草从石缝里钻出长得十分狂野，到处可见的是残垣破瓦，就连唯一的亭子都业已只剩下了个壳子。

不时间还有老鼠蹿过，吓得凌允儿连连尖叫。

「这里……能住人？」

凌允儿难以置信地望着周遭凄凉的景象怀疑地说道。

「要是说李梦芝疯了十五年了，那这里的破败也情有可原。只是不知道这十五年来，她是如何渡过的。」

纪羽翰摇头叹息，唏嘘说道。

「我看这李梦芝是真的疯了，咱要找的东西未必有啊……」

齐舸压低了声音在纪羽翰耳旁出声道。

「嗯，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悬了。」

纪羽翰的目光落在了正厅的一张案几上。

案几已经年久失修，掉落了斑斑点点的红漆，然而相比较其他处的杂乱，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却摆放得很整齐。

他走近了看，砚台里的墨像是刚被磨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奇怪……」

纪羽翰刚要上前再看个究竟，却听得身后方传来尖锐的声音——

「你是他派来的，你是他派来的！我要杀了你！要杀了你！」

他猛地一回头，却见李梦芝拿着个砖头凶神恶煞地朝着他便砸来！

纪羽翰巧妙侧身一让，李梦芝扑了个空，整个人趴在了案桌之上，溅起了砚台里的墨。

瞬间，她本就枯黄的脸色多了几道黑漆漆的墨。

看起来，更加凄惨了。

「前辈小心。」

沉疆歌于心不忍，上前拉起了倒地不起的李梦芝，又从怀中拿出了锦帕。

她刚准备替李梦芝擦拭她面上的墨渍，李梦芝却蜷缩着退后了好几步。

李梦芝颤抖着身子缩在案几的桌角旁，恐惧的目光落在了纪羽翰的身上，不停地抱头念叨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沉疆歌看在眼里，心里莫名的一阵酸楚。

她蹲下身子，转头看向了李梦芝，诚恳地说道：「前辈，我们不是来杀你的，你放心。这个地方脏，我替你擦擦。」

李梦芝听罢她的话迟疑了片刻，她将目光扫向了纪羽翰，随后又落在了沉疆歌身上，眼底的惶恐和恐惧逐渐褪去。

沉疆歌见她寂静了下来，便拿着锦帕微微替她擦去面上的墨。

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再次惊吓到了李梦芝。

而李梦芝则直勾勾地看着沉疆歌，额前的乱发挡去了她眼底深处的一抹沉沉地欣慰和不知何来的欢喜。

沉疆歌抬眼间撞见了她的眼神，蓦地一怔。

——这样的眼神与她刚见到李梦芝的时候同，像是不再混浊和混乱，取而代之的竟是让她觉着是错觉的清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也只是电光火石间，李梦芝一把抓住了沉疆歌，近乎是癫狂地哭笑着：「你走开，你走开！你走！！！」

沉疆歌被她猛地朝外一推，整个人一人踉跄差点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