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大清早的便是听见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沈商洛不悦的睁开了眸子,只觉着脑袋有些疼。
她闭着眸子躺在床上却是不想动弹的,恍惚间鼻尖却是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饭香味,这才勾起了沈商洛的馋虫。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了身,只见自己的房门外有一人人影窜动,有人?!
瞬时沈商洛便是清醒了起来,她连忙套好衣服翻身下床,便是快速的将房门一把拉开了。
「阿珩?我以为……」
眼前的景象让沈商洛吃了一惊,所见的是阿珩正在灶台前忙活,桌上已经放了些菜肴 其间竟然还有肉!
她愣愣的的走到桌前,「昨夜赶了回来我不曾瞧见你,还以为……」
阿珩轻轻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来,仿佛是冬日里的暖阳,融化了春寒江的水,这让沈商洛不由得心头一暖。
阿珩体贴的将碗筷放在了沈商洛的跟前,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寻思着去后山寻些吃的,蹲了半夜,只得了一只兔子,今早见你睡得熟,便是没有叫你。」
听到这话,沈商洛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一人人是怎么敢去后山的?就连安生哥都伤成了这个样子,要是阿珩……
可是对上阿珩的那双眸子,沈商洛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下次不许再去了,半夜后山危险,莫要走失了才是。」
阿珩微微颔首,一面落座一面说道:「对了,今早有几个人送了些肉来,我没敢出去,只是他们走后才将东西拿了进来,但也没做。」
沈商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笑意,「自己捡回一个阿珩像是也不亏。」
两人相处的还算是融洽,不多时便是忙活到了午后时分,说是忙,其实沈商洛只是拿着帕子做针线活 其余的杂事都是阿珩做的。
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桌上已经是放了几幅绣品了的,上好的白丝手绢上绣着花色不同的图案。
有的是几朵飘忽的白云,或是插入云霄的飞鸟,又或是在树下娇艳的野花,活灵活现,一幅幅短小的山水便是拆开展现在面前了。
这些都是沈商洛从镇上一家绣房里拿的,彼处的掌柜允诺自己,一副绣品十文财物,无论好坏,只要是沈商洛的她都照单全收。
虽说算不上贵,然而沈商洛还是很乐意的,自己做苦力怕是不行的,然而做这些理应还是能够的。
沈商洛对那位心怀感激,每月都会送些过去,赚一些使得的钱,也算得上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了。
阿珩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何 干脆坐在沈商洛的身侧,趴在桌上静静的望着,时不时的还会打一人哈欠。
在他的眼中,沈商洛白嫩的葱指捏着细细的针线来回穿梭,只是一会儿没看住的功夫,便业已是绣出了图案的一角。
他看不懂她使得针法,但只是觉得她绣的动作有些特别,像是是格外的好看。
忽然外面传来的叫嚷声,像是是发生了何乱子。
「快快快,按住他!」
「放开我!我看见了!疯了!安生疯了!」
「跑了跑了!抓住他!」
沈商洛皱了皱眉,竟是不自觉的用针扎破了指尖,那一阵痛意才将沈商洛唤醒。
阿珩也是微微皱眉,想要伸手抓住沈商洛流血的指尖,却是比沈商洛慢了一步。
沈商洛站了起来,「你就在里面好好的待着,我出去看看。」
或许是看出了沈商洛的不安,阿珩在他的身后淡淡的出声道:「不要怕,有我在。」
然而不得不说,阿珩的这句话的确是起了一定的安慰作用,沈商洛的身子一顿,微微微微颔首。
作何会不怕呢?这几天连着发生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件都仿佛是将沈商洛放在火尖上灼烧,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深渊。
外面熙熙攘攘乱做了一团,只是可以看见好几个人正死死的压着陆应明,而陆氏抱着两个孩子站在角落,躲得远远的。
陆应明不知道去了何处,身上都是湿漉漉的,头发也是脏乱不堪,上面还插着些树叶,处处都是淤泥。
他不停的叫嚷着,「我看见了!没有黑瞎子!没有,我真的看见了!」
在几人的合力之下,总算是用一根绳子将其绑住。
平时看上去瘦弱的陆应明不清楚何时候有了这么大的力气,刘顺的面上甚至还有好几个抓痕,看上去也有些狼狈。
等到局面基本稳定了起来,沈商洛这才靠近,「二伯,陆家表叔这是作何了?你们捆着他干何?」
其中压着陆应明的男子松了手,他抬眸冷冷的看了看沈商洛,没有说话,只是轻拍手便是离开了的。
这个人就是沈父的二哥,沈商洛的二伯。
见二伯没有理会自己,沈商洛便是将目光移到了刘顺的身上,自家这位二伯生性高冷,自己是清楚的,倒也是习惯了。
刘顺猝出一口血沫,骂骂咧咧的,很是恼怒,「混账东西,谁知道大晚上的跑后山做何见不得人的勾当,今早发现便是此物样子了!」
他望着缩在角落的陆氏,也满是不悦,「你家男的得了癔症,你自己注意些,莫要让他伤了两个孩子才是!」
当她抬头看见沈商洛时,眼神有些躲闪,便是推着两个大哭的孩子进了屋,自己则是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外。
陆氏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最近接连的冲击对她的影响也是挺大的。
虽说她是被卖到山里的,然而那么长的时间过去了,陆氏对他的愤恨早业已消减过半了,留下的只是安度余生的念头罢了,谁清楚又出了这样的事儿?
陆氏强忍着泪水一言不发的为忙碌的人寻来了水,望着大家在院中三三两两的坐下,心中满是心酸。
而沈商洛也是满脸漠然的看着跟前的一切,有的人在安慰陆氏,有的人围在一堆讨论着陆应明为何会得了癔症,气氛都是格外的沉重。
另一家闻风而来,还带着一人白发苍苍的老者,见到老者,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一脸的肃重。
这位老者便是村中唯一的教书先生了,整个村中据闻就他懂得最多,不仅通晓天文地理,更是晓得妖魔鬼怪的道道。
村中年纪尚小的孩子在送入镇上的学府前,或是没钱入学的,都会将孩子送到他的手中,都希望能够成为第二个沈父。
可是季老并没有去看院子中的其他人,而是径直走到了沈商洛的面前,笑得一脸的慈祥。
「洛洛啊,近日来过得可好?有礼了些日子没有过去给我抄书了,莫不是懒惰了?」
沈商洛浅浅的笑了笑,「先生真会说笑,只是这些日子心头忙,等忙完我再去就是了。」
在村中唤季老为先生的只有两人,一人是沈父,另一人便是沈商洛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望着两人就要聊起来了,刘顺连忙上前道:「季老,你来瞧瞧陆家这人是咋了,今早起来便是这般疯癫,莫不是得了癔症。」
季老这才松开沈商洛的手,淡淡的说道:「什么癔症,好好的人作何会突然得了癔症呢?」
尽管表现得毫不在意,但是季老还是移着步子来到了陆应明的跟前,他摸了摸花白的胡子。
「陆家小子,可还认得我?」
听了声音,陆应明变瘦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季老时猛地上前抓住了季老的衣摆,有些口齿不清,「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原本绑的好好的绳子不清楚什么时候松开了,倒是将在场的人吓了一跳,好在季老伸手制止了打算上前的几人。
见到陆应明这般模样,季老背对着众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何。
只是微微的摆了摆手,「将陆家小子带进屋子,你们也不要围这么多人了 都散了吧。」
既然季老都发话了,刘顺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来,「今日就麻烦大家了,该忙何就忙何去吧,也别站着了,之后有事我再说好了。」
便一群人便是散了,刘顺看见沈商洛依然站在院中不曾动弹 不由得有些疑惑,「洛洛,你难道不惧怕吗?」
沈商洛眨了眨眼,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看上去不是很可怕的样子。」
尽管说沈商洛是孤身一人,天不怕地不怕的也没人管着,然而刘顺始终是有些不放心,「你回去吧,这热闹没什么好看,小心你夜晚睡不着。」
可是还没有等到沈商洛说些何,季老便是从身后方淡淡的说道:「洛洛是我的徒儿,过来陪我一起瞧瞧,日后村中有事儿洛洛也好分担些许不是。」
听完,沈商洛便是浅浅一笑就朝着屋中走了进去,完全没有去看一脸惶恐的陆氏和刘顺。
其实沈商洛被季老收为弟子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儿,只不过大家都认为是只因季老念在沈父的面上,放不下沈商洛罢了。
可是方才听季老的意思,是有打算将所有的东西都教给沈商洛的。
上一次安生出了事,刘顺第一时间便是差人去寻那季老,可是偏偏季老去了邻村瞧病,便只有差人去镇上请了。
两个村之间的距离可是远的多,要不是有人在旁提醒沈商洛时季老的弟子,刘顺都差点儿忘记了这回事儿。
终究是血气方刚了些许,等到季老将房门关上之后,刘顺忍不住的低声骂了几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在装什么好人,说是收了人家洛洛为弟子 这些日子还不是没有来瞧过,连东西都不曾送来,反而时不时让人家替他做事,倒是一人会捡便宜的!」
他的话被陆氏悉数听了去,但是陆氏也不敢应答 只是一个劲儿趴在大门处张望着。
屋中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腐臭味,季老一脸的厌恶,抬袖遮了遮自己的鼻尖。
季老一只都是一身白衣的装扮,和镇上的书生一个样子,只是样子更加苍老罢了,加上白发白胡子,倒真有了些许仙风道骨的意味。
陆应明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一双双眸不停的朝着四周张望,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应明却是如同受惊的孩童一般,突然窜进了季老的怀中,差点将季老给扑倒。
沈商洛随着季老的步子一步步的靠近,只见季老蹲下身与陆应明平视,伸手稳住他的双肩,似乎是通过此物的接触给他安慰。
沈商洛连忙上前几步将季老的身子稳住,陆应明满是淤泥的手在季老洁白的长衫上留下了痕迹。
他轻拍陆应明的后背,柔声道:「陆家小子,你看见何了?同我讲讲?」
而平日里最在意干净的季老只是哈哈的笑了笑,「老了老了,连个小子都抱不住了。」
若不是沈商洛知道,她差点儿以为陆应明只是一个七八岁受伤渴求安慰的孩子,只是那脏兮兮的胡子实在是让人出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清楚了事情大概经过之后,季老又安抚陆应明在一边落座,目光却是看着沈商洛,面色瞧不出其他的异样。
陆应明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总算是说了个大概,在一旁听着的沈商洛也领略了大概,只是脸色不由得越来越难看。
「洛洛,你应当是见过安生的伤势,你觉得他说的可是对的?」
不同的设想在沈商洛的脑海中闪过,她迟疑了半天,最后只是道:「这一切等到安生哥醒来才知道,我不确定。」
可是季老的目光就像刀子一般,盯得沈商洛难受,「洛洛,我教给你的,你娘教给你的,你难道都忘了吗?」
沈商洛心中一紧,「先生与娘亲的教诲洛洛不敢忘,只是……」
那一日安生被包成了那样子,自己心中又实在是着急,根本就来不及也不敢去细看,现在安生哥又不在自己身侧,自己实在是不敢妄下断言。
见沈商洛迟疑,季老只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今日我便是不问你了,这件事儿你还是不要声张好了,事已如此,就此打住。」
说罢季老便是率先走了出去,沈商洛也赶紧跟了上去。
出门便是看见刘顺和陆氏业已等到许久,季老又恢复了那一副不冷不淡的神情,「许是半夜受了惊吓,先静养一段时间瞧瞧,不要再受到惊吓,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性。」
他又瞅了瞅沈商洛,「至于吃的药嘛,洛洛开就是了,找个时间去镇上买些来便是了。倘若实在不放心,便是带着他去镇上找大夫吧。」
去镇上找大夫花费将会更高,还要包括以后的药材,陆应明一家子所有的生活都靠着陆应明一人,想必陆氏是不会应允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送别了季老,沈商洛面色有些沉重,「待会儿我将药材名称送来。」
扔下这一句话她便是走了了的,陆氏也没心思留她,此时所有人的情绪都不高 甚至都有些低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