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 第17章 撒泼放刁

等到沈允寒走了之后，沈商洛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儿应该是能够翻篇了吧？

阿珩转头望着沈商洛，「你不是还要去季老彼处吗？不要耽搁了才是。」

沈商洛微微颔首，也不去看许秀芳一眼，便是准备离开了的。从今日开始，她与所谓的沈家人算是闹掰了，日后理应会省下不少的麻烦吧。

谁清楚还没有走出几步，便是听见身后方传来噗通的一阵声响，随即传来的便是干涩难听的呜咽声。

回头去看，所见的是许秀芳一屁股坐在了地面，呜呜的捂着脸假哭了起来，时不时的还会垂首顿足做痛苦状。

「哎哟，不孝女啊！哎哟，不孝啊！为难我这个老妇人！你们都来评评理啊！沈商洛这个小妮子叫他男的打我啊！」

她的声调逐渐提高，像是是生怕周遭的人听不见一般，哭声也是越来越大的。

现在大约是晌午时分了，外出劳作的人也是时候赶了回来用饭了，听到这个地方传来了喊声，便是往这边凑了凑。

阿珩皱了皱眉，随即便是想要离许秀芳远一点，实在是有些聒噪了。

可是许秀芳却是紧紧的抱住了阿珩的大腿，阿珩想要抽赶了回来，却又不敢用力，只是冷眼望着许秀芳在自己的脚边哭喊。

「哎呀！大家快来看啊！此物安生好了之后便是对我此物老人家拳打脚踢啊！他推我啊！我这把老骨头不行啊！」

阿珩看着沈商洛，沙哑的嗓音响起，「我没推她。」

阿珩自然是不可能对许秀芳动手的，只是沈商洛有些恼怒，看上去她并不打算停了此物心思。

眼望着周遭聚的人越来越多了，沈商洛黑着脸走到了许秀芳的面前，淡淡的说道：「松开。」

许秀芳扬了扬脸，「不松！我就是要大家来评评理！我儿子辛辛苦苦的把你养得这么大！现在我儿子没有，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陆氏一贯站在自家院大门处看戏，两家隔的很近，什么动静她自然是瞧得一清二楚的。

她不高不低的声线在一侧响起，「我看你就是欺负商洛是一个人吧，大清早的就是带着人来人家要田地，这么大个人也是不要脸。」

许秀芳大手一挥，口水四溅，「屁话！商洛什么东西不是沈家的？！沈家老爷子不在，自然都是我的！」

趁着许秀芳冲着陆氏叫嚷的时候，阿珩连忙抽回了自己的脚，还不忘用手轻拍，很是嫌弃。

她话中的意思大家大致也是听得恍然大悟了，不由得嘀咕起来，其中也出现了一些指责的声响。

许秀芳是何等人也？她眼珠子一转，忙哭喊道：「哎哟，商洛命苦啊！当初我心疼她孤苦一人，将后山田地借给她。现在和安生安了家，作何就翻脸不认人了啊！哎哟，老爷子，你睁开眼看看啊！这就是你一贯疼爱的孙女啊！」

听着她的声音，沈商洛只觉着无语，自己自幼便是未曾见过爷爷的，她还真的是说得出口。

阿珩走到了沈商洛的面前，显得有些无可奈何，这些事情他也是没有碰见过的，此时也没有了法子。

沈商洛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微微敛眸，她微微的轻拍自己的胸脯，一下子眼泪便是溢出了眼眶。

她一面不停的掉眼泪，一边咬着唇瓣，像是是要克制自己心中的委屈，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奶奶！我一介孤女，你何苦这般咄咄逼人，家中田地是我爹爹留给我的东西，这房子也是 现在你当真是要将我扫地出门吗？！」

沈商洛本就生的瘦弱，一双水汪汪的大双眸本就灵动，眉间一皱，更是让人多了几分怜悯，心中都是不由得一软。

「安生伤势未好，我又瘦弱，日子本就是艰辛，你现在又动了房子和田地的心思，莫不是要我死在你跟前不是？」

她低着头大哭了起来，似乎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直接扑在了阿珩的怀中，声音却是依旧清澈。

「若是我爹娘在世，我也不必这般艰难困苦，更不会守不住家中田地，是我没用，是我没能做好本分！」

阿珩起初是一愣，随即便是伸手抱住了沈商洛，像是是在安慰，「没事儿没事儿，虽是半个残废，我也能照顾好你，老人家不想我们活便是算了，山中总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这时候李大娘也是匆匆赶了过来，还来不及喘口气，便是指着许秀芳叫道：「你又来作甚？洛洛使我们看着长大的，怎由得你欺负！」

看戏的人群中终于是有人看不下去了，「许奶奶，人家的东西和你有何关系？欺人太甚了啊。」

许秀芳止了哭声，看着周遭的人脸色异常的难看，「这是我们自家人的事儿，何时轮的上你来插手了？」

李大娘也不服输，「不管我们的事儿我看不下去不行吗？这个地方围了这么多的人还不都是你哭来的？」

她叉着腰，「倘若你们真的疼爱洛洛，怎么会洛洛还是一个人居住在这里？你们对洛洛作何样，难道心里没点儿数吗？！」

见局面基本已经控制住了，沈商洛微微的扯了扯阿珩的衣角，压死了声线，「进屋去。」

原来之前哭唧唧都是为了治住许秀芳罢了，阿珩点了点头，随即便是扶着沈商洛进了屋，「别哭了，我在呢，没事儿了。」

两人便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的进了屋，沈商洛还不忘继续哭着，甚至声音都有了些嘶哑。

进了屋，门被重重地关上，以此来表示不满。

阿珩望着沈商洛不紧不慢的擦干了眼泪，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我还以为你真的哭了。」

沈商洛喝了一口水，舒出一口气，「我刚才本来就哭了啊。」

对于许秀芳撒泼的法子，沈商洛自是有自己的对策，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嘛，谁不会啊，她是一人老人，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呢！

对于屋外的声线，沈商洛业已没有了心思去听，她低着头，指尖摩挲着碗边，不知道是在思量些什么。

婚配？本就是一人笑话罢了，他走了，可是自己还留在这个地方。

阿珩淡淡的问道：「你与安生原来是有婚配了的，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摇头叹息，「只不过是我的好奶奶将我推出去的计谋罢了，他不会赶了回来了，理应也是受够了吧。」

整日面对着这样的环境，早点儿离开也是对的。

「那怎么会你不走了？」

阿珩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商洛，此刻正观察着她所有的情绪，像是是想到印证些什么，只是那双眸子里的东西沈商洛并没有看见。

「离开？呵，随后呢？我能去哪儿？况且我还要等一个人回来。」

「安生吗？」

沈商洛摇头叹息，「不是，他不会赶了回来了。」

话锋微微一转，「对于之前的事儿你还是记不得嘛？」

阿珩微微点了点头，「的确是记不得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似乎是有些委屈，他握住沈商洛的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洛洛，如果我想起来了，你会让我走嘛？」

沈商洛心头一紧，思绪有些紊乱，「不会，但是要是你要走的话，我也不会拦你。」

或许是方才劈柴的原因，阿珩左手上的图案露了出来，沈商洛便是伸手将他的衣袖拉了下来。

「如果注定是长眠是浴长途跋涉，在此之前与其一个人，不如安然沉睡。」

这句话是在沈商洛梦中出现的，现在却是无意识的说了出来。

她缓缓站了起来，随即便是走到门缝前去瞅了瞅，「好像都散了，我现在就去季老彼处，午后就赶了回来了。」

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三三两两的人也忙着回家吃饭去了，这场闹剧也算是落幕了。

就是不知道许秀芳回去之后又会怎么说，大概又是自己不孝不懂事的话吧，但是这些对于沈商洛来说像是已经不重要了。

季老的家在一处僻静处，靠近山脚，走下坡路倒也是快，大约只是要半刻钟的时间吧。

周遭都是高高的松树，四季常青，只是在这凄冷的季节也多了几分凄凉，地面堆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听着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沈商洛脚下的步子便是越来越快了。

等到沈商洛走了之后，阿珩才是将院子中的凳子桌子搬了进来。

他坐在桌前，伸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微微拧着眉，他好像只依稀记得自己叫君如珩了。

像是是想到了何，他将一贯挂在脖颈上的骨笛取了下来，不由得握紧了一些，倘若想要清楚的话，也许还有一人法子。

打定了主意，阿珩便是推门而出，走得匆忙，那面具竟也是遗忘在了台面上。

季老所住的地方周遭种满了青竹，郁郁葱葱的，脚下一踩便是清脆的响声，不极远处甚至还有一架秋千，上面缠满了藤蔓，很是别致。

院子周遭是栅栏，靠近栅栏的四周也是种了一圈的花卉，每个季节总是有些其他的颜色的，恍若仙境。

周围没有人家户，因此也是格外的安静。

站在栅栏外，一眼便是看见院子中的一方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里面是碧绿的池水，时不时还可以看见一两条红色小鱼游来游去，很是讨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假山一侧则是一张石桌，上面纹路也是极其好看的，周遭早已被磨的光滑。

之前听季老说那是很宝贝的东西，只是沈商洛不动，只觉着好看罢了。

并排的几间竹屋外的墙角还立着几幅未干的字画，皆是上好的山水画，屋后才是厨灶，前院则是季老最爱的「书房」。

沈商洛柔柔的唤了一声，出了来的却是一位身穿白色素纱衣的少女，窈窕的身姿映入眼帘，腰间的浅蓝色束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少女笑意盈盈的打开栅栏，「你便是沈商洛了吧？先生等你许久，快快进来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商洛浅笑着回礼，有些反应只不过来，季老的屋中从未出现其他的人，就算是前来受教的人也是在另一处凉亭之中。

今日从季老的屋中出了一人，倒真的是稀奇，还是这样的佳人，一看便不是山村中的人，就算是镇上也是很少见到的。

她的皮肤白皙透亮，没有一点儿胭粉装饰便业已是恍若仙人了，就连那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子的灵动之感。

沈商洛不由得低头瞅了瞅自己，一身的粗布短衣，她有些不安的皱了皱眉，但是情绪不多时便是被压了下去。

药房里还有一道小门，里面进去便是内院，内院是季老休息和生活的地方，只是沈商洛是未曾见过的。

进了屋，季老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书，他的身后方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堆满了各色的书籍，里面的屋子则是满满的中药材，药香味都要溢出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先生。」

见到沈商洛来了，季老笑了笑，「今日你可是来晚了，可要多帮我一帮。」

见两人聊了起来，白衣女子便是浅浅一笑，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先生与沈姑娘且先聊着，我去泡杯茶来。」

沈商洛笑着微微颔首，「先生都这样说了，我又有何好说的呢？」

说完便是缓步走进了药房，而后传来的便是开门的吱呀一声。

见沈商洛一贯盯着白衣女子的背景，季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洛洛啊，今日你便不用帮我抄书了，不如帮我去镇上办一件事吧。」

「何事？」

季老微微阖上了眸子，故作高深，「方才你瞧见的姑娘乃是别处书斋的人，她答应给我送些书来，你去同她瞧瞧，我想要何书你最是恍然大悟的。」

「还有啊，我这里缺了几味药材，年纪大了补不上了，也要请你出出力，为我补齐才是。」

沈商洛微微皱眉，「先生，我学艺不精，补齐药方一事，怕是……」

未等到沈商洛拒绝，季老又是说道：「我让你去自然是信任你的，你如你爹一样，天资聪颖。我也老了，再过几年便是不行了，到时候这四里八村的还得看你的。」

季老的言外之意已经是明显了的，他想要将沈商洛当做自己的接班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商洛的心中又惊又喜，还有些惶恐，一时之间情绪有些复杂，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呢？然而这样一来，阿珩的声线自己也是可以想法子的吧。

沉默了半晌，沈商洛深吸一口气，在季老前跪下，「定不负先生厚望。」